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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海的女儿[西幻]》 第22章 022惩罚【倒V开始】
泠泠月光之下,不知何时,一道窈窕的身影浮出了海面,她银白色的鱼尾在碧蓝的海水下摇摆,那头金发在银辉里灼灼逼人。
金发人鱼兴奋地望着阿尔,压低声音询问:
“怎么样?我们干得不错吧?”
阿尔赞许地点头,她放好墩布,走到甲板的边缘,蹲下身子与莉塔的姐姐低语:
“我今天去看过了,确定这条船上不缺食物,但缺好的食物。只要按照我们的计划,肯定能成功!”
想到这里,阿尔想起昨晚莉塔的抱怨,忍不住笑了,“我跟莉塔说了这个计划,她说她也馋白贝鱼了,要你们给她带一条。”
“‘给她带一条’?!”
金发人鱼一改刚才的和颜悦色,美艳的面容立刻变得狰狞,愤怒地露出一口尖牙。
还好她面前的是阿尔。阿尔早对人鱼的这副模样习以为常,不然换做其他船员,哪怕是船长,或者鲁伯特,现在的心跳都要倏地快上不少。
“她还好意思提这种要求!哼!我们为了救她这个蠢蛋,先是劳心劳力地找白贝鱼,现在又费尽心思地把这些白贝鱼挂到那帮混蛋的鱼钩上,忙得我们谁都没时间打理鱼尾!”
想想这几天忙活的事,金发人鱼就很是来气,莉塔这个小妹妹,总是能闯出各种各样的祸,她们只能不停地替她善后。
“雀斑脸!”金发人鱼用偷听到的称呼叫阿尔,她的脸颊气得有点发红,阿尔还以为她会给莉塔非常严重的惩罚呢!
结果却听她道:
“你跟莉塔那个蠢蛋说!我们才不‘给她带一条’,等她回来了,她必须得负责给我们抓一整年的白贝鱼!”
平心而论,这个惩罚真不算重,更何况莉塔的姐姐们是在如此费心地准备营救她。阿尔也觉得莉塔提的这个要求有一点点任性。
可一想到莉塔要苦哈哈地帮姐姐们抓一整年的鱼,还是又少又难抓的白贝鱼,阿尔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偏袒她,替莉塔说说情。
阿尔迟疑着,有点忸怩地开了口:
“抓一整年是不是有点太久了?能不能再短一点,莉塔她——”
金发人鱼盯着阿尔泛红的耳根,噗嗤一笑,她的鱼尾响亮地拍了一下海面。金发人鱼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溅起的水花正好落在阿尔的旁侧,只有几滴海水飞到了阿尔的裤角上。
“你替她讲好话才没用!我可不想酸掉了牙。”她理了理自己的金发,语气里的嫌弃不加掩饰,最后看了阿尔一眼,脸上又不自觉地露出笑来,“好了,最后告诉你个好消息,两天后魔药就能做好了。”
与月光同色的鱼尾轻轻一甩,下一刻,这条言笑晏晏的金发人鱼便跃入了无边无际的大海,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天后。
阿尔默念着这个时间。
银白色的月光照亮重归平静的海面,那些剧烈摇晃过、破碎过的粼波又恢复如初。
两天后,莉塔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
月光勾勒出阿尔的倒影,它又细又长地从她的脚下蔓生出去。
瞧着有一点孤独。
自从被抓上了这条船,莉塔的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得异常的简单。
过去,每天睁开眼睛,从巨蚌做成的床铺上醒过来,莉塔都不知道今天会是怎样的一天。
她会捕到什么样的猎物?会不会和姐姐们吵上一架?晚上又会到哪里去唱歌?
她的生活充满了未知,也充满了自由。什么事情,只要她想做,她随时都可以去做。
莉塔甚至并不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忧愁,虽然她总闯祸,但忧愁的人不是她,而是替她收拾乱摊子的姐姐们。作为最小的妹妹,她向来是恣意妄为地生活。
被抓到这条船上,她不仅失去了自由,生活也被千篇一律的等待填满。
莉塔日复一日地待在单调的、勉强能伸开她鱼尾的池子里,这么小的池子,她连转身都要小心翼翼。
当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莉塔的人类就必须离开她,去和一群脑子里装满污秽的混蛋打交道。
莉塔的这一天,只做一件事——
等太阳从海平面上落下,等她的人类带着每天都相似的食物回来。
莉塔不知道,明明自己挑剔到连着三天吃白贝鱼都觉得无法忍受。
可只要待在她的人类身边,就算每天都做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事,看着完全不会变化的环境,吃着普通而乏味的相似食物——
任何的无法忍受都会因为她的人类变得妙趣横生,莉塔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能从短暂的一瞬中咂摸出无穷无尽的趣味。
尤其当她的人类向她微笑,她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时,她会完全忘记自己现在是一个囚徒,她的心里满是难以言说的幸福。
昏黄的灯光照亮阿尔的脸,她低垂着眼睫,用梳子替人鱼细细打理着红发,尽管她已经把莉塔的发丝梳理得很顺,可阿尔的手指还是舍不得离开莉塔美丽的红发。
难道连人鱼的发丝里都藏着令人上瘾的魅力吗?
“她们真小气。”
听了阿尔替姐姐转达的话,莉塔有点发蔫,她皱着眉毛,想要抱怨,可一想到姐姐们正为了救自己忙前忙后,她一时间连“真讨厌”这种娇嗔的话都说不出了。
她心知肚明,自己这回确实犯了大错,应该好好挨顿教训。
“要抓一年的白贝鱼,是不是会很累?”
阿尔的指尖轻轻点在莉塔的眉间,迫使她舒展了眉宇。
不再皱眉的莉塔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把下颔靠在阿尔的肩膀上。
“抓白贝鱼需要很细心,它们很会藏,还游得特别快,要是稍微没注意,它就跑走了。”
她直起身子,怨念很大地朝阿尔比划着生了蹼的手指,“我抓十次,顶多能抓到三次,而我刚好有三个姐姐。”
莉塔想了想,一拍手,脸上的神气忽然回来了些。
“对了!反正我也没有那么爱吃白贝鱼,这一整年我就不吃它好了,这样我就只用抓三条,也不算特别难!”
她兴高采烈地又问阿尔:“你呢?你爱吃白贝鱼吗?我还有个好主意,要是你爱吃——”
“到时候我就把白贝鱼切好了给姐姐们送,悄悄把最嫩的那块肉挑出来给你。这么干还是只用抓三条鱼!我真聪明!”
饶是阿尔再偏心莉塔,听了莉塔的“好主意”,也不由得短暂地偏向莉塔的姐姐们一瞬。
“莉塔,你该庆幸是我听到了这段话,不然你的姐姐们肯定要罚你罚得更严重!”
正义的阿尔决定要惩奸除恶,她笑着轻轻掐了莉塔的脸颊一把。掐的时候莉塔没反应过来,掐完过了好一会儿,莉塔才后知后觉地叫起痛来。
“你好坏!阿纳斯塔西娅!你是个坏人!你居然掐我!”
于是莉塔煞有其事地露出尖牙利爪,阿尔笑得身子直打颤。
“我是不是坏人我不知道,莉塔,要是我告诉你的姐姐们,你刚才说的话,你一定是一条板上钉钉的坏人鱼。”
“你说什么?!”
假装受惊的阿尔憋着笑看着莉塔张牙舞爪,她以为莉塔顶多扑上来搔自己的痒,谁料莉塔却一头扎进了池子里,好半天也不肯露出头来。
这下可让阿尔慌了神,她误会是自己说错了话,开玩笑开过了头,令莉塔真的伤了心,忙不迭地道起歉来。
“对不起,莉塔!我真的只是跟你开玩笑!真的没有觉得你哪里不好,我说的都是胡话,你别难过!莉塔,对不起,求你别生我的气。”
阿尔道了半天的歉,也没见池子有动静,莉塔还是躲在池底不肯出来,这让阿尔更慌了,她急得要直接下水找莉塔。
然而,还没等她换下衣服,水里便猛地伸出一只带蹼的手,阿尔都没能反应过来,就被这只手抓住了脚腕,“嗖”地拽下了水。
“莉塔!”
狡诈的人鱼笑得好大声,她的尾鳍紧紧缠住阿尔的双腿,她把完全没有防备的人类搂进怀中,像是捕获到了绝世无双的奇珍异宝。
绿眼睛望着蓝眼睛,蓝眼睛望着绿眼睛。
莉塔抱着阿尔破水而出,水珠犹如珍珠般滚落,她们相拥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阿尔肥大的衣服湿透了,湿漉漉地裹在身上,原本这是极不舒服的,但阿尔此刻却完全感觉不到这点不舒服,她只能感受到自己变得越来越烫。
池子里装着的真是她亲自打回来的海水吗?阿尔总怀疑它是沸水。
它顺着她的袖口、裤脚流进她的心底,烫得她的一颗心起起伏伏,像是害了什么怪病。
“阿纳斯塔西娅。”
莉塔轻声唤着阿尔的名字,池边的灯被人鱼胡闹时带起的水花浇灭了,只有舷窗照进来的一缕月光。
那缕银白色荡在水波里,漾在她们变化的眼波里。
阿尔笑了一下,伸出手来,轻轻掐了一下莉塔的脸颊,小声而亲昵地嗔怪:
“莉塔,一定没有比你更坏的人鱼。”
“呀!你别闹!”
不服气的人鱼立即再度用鱼尾卷起新一轮的“风浪”,“坏心眼”的她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坏”的,非要逼“诚实”的人类改口。
她们再度沉进池底,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作者有话说:写一点打情骂俏,大剧情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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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即兴隔着那道雕……
隔着那道雕着繁复纹饰的门,小汤姆觉得自己依稀听见了水声和笑声。
他垂落在腿侧的双手又一次紧攥成拳,稍长的指甲陷入皮肉,把才结好的痂刺破。
而这一次,小汤姆没有勇气再敲响这道门。
前两次,当时与他关系尚好的阿尔都没有回应。而这次,与他近乎决裂的阿尔又怎么可能理会他?
长着鱼尾巴的怪物,到底有哪点讨人喜欢?
不管是什么时候,小汤姆都想不通,也不愿去想。
对于这种堪称水手梦中情人的生物,小汤姆虽身为水手,却只有无法纾解的愤恨。
他咬着嘴唇,血液的铁锈味在唇齿间徘徊不散。小汤姆的愤恨熊熊燃烧,烧得他眼眶通红。
他瞪着那扇门,犹如瞪着自己的仇人。
就是这种臭鱼烂虾!都怪这种丑陋非常的、连人都不是的怪物!它们把表哥迷得神魂颠倒,也迷得阿尔无情地把他抛到脑后!
小汤姆把手搭在门上,用指腹抚过繁复的雕花,他脸上的笑越发狰狞,眼泪大颗大颗地从他的眼眶里滚落。
他觉得门后似有而无的水声越来越大,笑声也越发欢乐放肆。
那是排除他的,那是拒绝他的。
阿尔不要他!只要那条该死的臭鱼!
嫉恨席卷了小汤姆的心,纵横的血丝交错在他的眼白,他使劲用指腹压住那些雕花,像是在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气碾碎什么。
“该死的怪物!”
他用气音坚定地骂道。
接连两天没有捕到白贝鱼,显然让裴吉大为恼火。
这船上本就没有几个真正大度的人,而心情不好的裴吉,无论说话、做事都有意无意地刻薄了不少。但裴吉也没什么背景,只是个普通水手,和他资历差不多的水手哪里愿意受他的气?
于是很快,船上就起了争执,乱成了一锅粥。这可比大家发现约克消失的那天热闹多了!
鲁伯特资历最老,这段时间又一直惦记着被提拔,他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高声叱道:
“别闹了!都是点小事,至于这么计较吗?”
见这帮人争执的声音小了些,鲁伯特又特意揪住罪魁祸首裴吉教训,想要借此给自己立威。
“裴吉,不就是没钓上来一条鱼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鲁伯特的语气少有的严肃,眉毛紧紧皱着,像是对裴吉的行为极其厌恶。
“你犯得着冲别人发脾气吗?这些人可是和你一起拼命的兄弟!就为了一条说不准今天就能钓上的鱼?裴吉,你真该好好想想!”
阿尔冷眼旁观着这场不算高明的即兴戏。
果然,如她所料,裴吉才不会因为鲁伯特佯装的语重心长而动容,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白贝鱼。就算鲁伯特揪着他的耳朵骂他一百遍,裴吉再开口,提的第一个词仍然还会是白贝鱼。
“白贝鱼!我倒是希望我今天就能钓上白贝鱼,可它又不是那么好钓的!要是你是我,看着别人都有了白贝鱼,就自己没有。哼!我不信你会忍住不发脾气。”
裴吉忿忿道,同时几不可察地瞄了一眼鲁伯特的神色,道:
“而且我钓白贝鱼,又不是为了挣什么大钱,我就只不过是想尝一口它到底是什么滋味,想知道它凭啥卖得那么贵。”
他话中的试探意味变得更浓,“我说鲁伯特,只要能让我尝一口,甭管是不是我自己钓的鱼,我这颗心也算是安下了,哪还会再发什么脾气?”
阿尔好不容易才忍住笑——为了从鲁伯特手里讨一条白贝鱼,居然连裴吉这种人都学会了蹩脚的拐弯抹角,阿尔觉得这是一种堪比魔法的奇迹。
终于,裴吉一双嘀里咕噜乱转的眼睛消停了下来,他直直盯着鲁伯特,盯得鲁伯特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
“我已经和船长和大副说了,咱们最近晚上都可以出来钓鱼,钓到多少都归我们自己。虽然白贝鱼味道好,但其他鱼味道也不差。”
这话直接避开了裴吉的试探,鲁伯特仿佛没看见裴吉难看的脸色,还主动问他:“我记得你昨天钓上来的不少海鱼,都是有名的味道好,鱼刺还少。可以拿去让鲍里斯给你加个餐嘛!”
“加餐?!”
意识到鲁伯特绝无可能给自己尝一口白贝鱼后,裴吉恼羞成怒。
气得昏了头的他才不管鲁伯特背后是不是有人撑着。他先是指着鲁伯特的鼻子骂了一通不堪入耳的脏话,最后竟直接在众人面前揭了鲁伯特的老底。
“你这一肚子坏水的烂东西,别以为现在装成个人样,自己就是个人了,你办的那些缺德事,大家都记着呢!”
“之前你的那个徒弟到底是怎么没的?你这活该被女神扒皮烧死的贱种,口口声声说那小孩是身体弱,害了风寒!好嘛,什么风寒是在大副——”
鲁伯特一巴掌抽在裴吉脸上,的确成功阻止了裴吉继续说下去,却引得他直接把自己扑倒。鲁伯特被年轻他几岁的裴吉按在甲板上好一顿打,裴吉不光挥拳头,口中的辱骂不断,句句囊括鲁伯特的家人。
阿尔见裴吉越打越凶,一双眼睛红得像是害了疯病。她着实吃了一惊,巴洛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的身旁,适时地推了阿尔一把,在船员们越来越响亮的叫好声中,巴洛压低声音提醒她:
“想你刚认的师傅死呀?愣着干嘛?快去找大副!”
计划之外的变故让阿尔很是手足无措,但经过巴洛的提醒后,她很快镇定下来。
没关系,不会影响她们的计划的。
她一边连声安慰着自己,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往大副的舱室里冲。
尽管答应了父亲,最近要多到甲板和舱室去看看。
但爱德华只去转了一次,就继续在自己的舱室里待着了。那帮船员不仅有着牲畜般的身体和牲畜般的头脑,连气味也和牲畜相差无几。
爱德华向来以文明人自居,要是和那帮牲畜般的家伙待久了,他很怕自己被那股难闻的味道熏出什么不得体的表情。
为了他们都好——为了爱德华的体面,和那帮人或许可能存在的自尊心,爱德华一直不喜欢和他们走得太近。
砰,砰,砰!
敲门声一声重过一声,打断了爱德华品酒的好心情,他烦躁地把精美的水晶雕花高脚杯往写字台上一砸,完全不在意是否会损伤那只精巧的造物。
是谁非挑这种时候来打扰他?一天之中,就属午后这个时候他的舌头最灵敏,最适合品酒。爱德华完全不想理会这个大煞风景的“莽汉”。
但“莽汉”不依不饶。
砰,砰,砰!
又是三声。
船长的舱室离大副的舱室不远,照这位“莽汉”敲门的势头,很容易惊动父亲。要是真的惊动了他,少不得要挨一通数落。
爱德华骂了一句很冷僻的脏话,快步走到门前,黑着一张脸拉开了门。
“到底什么事?哪有你这么敲门的!”
阿尔抬起一张吓得发白的脸,慌里慌张,有点语无伦次地道:
“大,大副,裴吉和我师傅,不知道说了什么,说什么小孩风寒,什么体弱的,好像是说谁死了,然后他们就突然打了起来。裴吉好像疯了!按着我的师傅不停地打!”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映出来的爱德华脸色有一瞬比她更白,神色比她更仓皇,她心里悄然叹了一口气,继续佯装惊恐地道:
“他好像想把我师傅打死!大副,您快去看看!再不去就要出人命了啊!”
“人命”这个词让爱德华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他又重新恢复了英俊从容的模样,只是他的嘴唇还是毫无血色。
爱德华扶起阿尔,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了一下阿尔的手背,又湿又冷,像是某种在阴暗处蜿蜒爬行的毒蛇。她感到强烈的恶心,但眼下却不是能够任由她展现自己真实情绪的时刻。
再等等,她提醒自己,不能再破坏计划了。
今天得知的消息是他的催命符。这条毒蛇,她不会让他再猖狂太久了。
“你别怕,阿尔。”爱德华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柔了声音安慰。
数年的宫廷生活,已经让她学会如何完美地掩饰真正的情绪。爱德华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厌恶,还想当然地认为她身体的颤抖是恐惧,他贪婪地盯着她碧蓝的眼睛。
虽然雀斑脸的长相非常平凡,但一双眼睛真的是越看越出彩,每当爱德华看见这小子的眼睛,潜在的摧毁欲就会蠢蠢欲动。
“别怕!只要看见我,裴吉就不会再敢动手,他就是个空架子!”
事实证明,爱德华不了解阿尔,却很懂裴吉。
几乎就是在爱德华刚一踏上甲板的时候,裴吉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地回过了头,一见到爱德华,他脸上的血色就倏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再下一刻,裴吉便猛地昏了过去,他的额头直直撞在甲板上,发出很闷地一声响。
即兴戏。阿尔在心中评价道。
随即她演起了自己的即兴戏——朝着胸口剧烈起起伏伏的鲁伯特扑去,泪水说来就来,声音也悲伤得刚刚好。
“师傅!”——
作者有话说:预估了下,大剧情应该在两三章之后?大家不要急,因为那部分剧情很多,必须把铺垫都铺好,不然会很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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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眼花这条船上资……
这条船上资历最老的鲁伯特,还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裴吉那小子精得很,每一拳都砸在不会出人命的地方,力道也控制得刚刚好。
他现在一呼吸就感到火辣辣的痛,一时间根本起不来身,只能躺在甲板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虽然看着很严重,但鲁伯特心里很清楚,自己没受什么重伤,多养几天就会好。
而裴吉闹的这一场,与其说是揍他,不如说是恐吓他。刚才裴吉状若失控地提及那个短命鬼,吓得鲁伯特一颗心到现在都砰砰乱跳。
他真不明白,当初瞒得那么紧。裴吉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师傅!”
阿尔朝鲁伯特扑了过来,正好压在他受了伤的腹部,伤处立刻更痛了。鲁伯特呲牙咧嘴地推开阿尔,因着大副爱德华在场,他还不敢对这没长眼睛的笨徒弟训话,只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让她自己体会自己的错误。
谁知平日里挺机灵的阿尔,这会儿却犯起了糊里糊涂,非但不起身,还哭嚎起来:
“师傅,您怎么样了?怎么还不起来?您身上的伤重吗?”
爱德华已经去了裴吉那边,正在查看裴吉的情况,试图把他叫醒。裴吉的额头撞出了一块好大的青紫,人似乎昏迷着,看不出是不是装的。但鲁伯特在心中直咬牙,他断定裴吉绝对没昏!裴吉就是想逼他!
裴吉知道这件事,就意味着是鲁伯特没替爱德华善好后。如果裴吉真的发了疯,把这件事宣扬了出去,爱德华饶不了裴吉,也不会放过鲁伯特。
“不重!没事!”
压抑着满肚子怨气,鲁伯特终于忍着剧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挨了一顿揍,可他却不能处置那个揍自己的人。
鲁伯特觉得自己在船上的这些年简直太憋屈了。不仅要给抠门斯皮勒父子卖命,还要被资历不如自己的懒蛋连揍带威胁,甚至对自己收的这个徒弟,都不好说什么重话。
这种憋屈,加重了鲁伯特想要往上爬的决心。
他忍着连绵不断的疼痛,朝向自己走过来的爱德华露出讨好的笑容,鲁伯特身旁的阿尔小声啜泣着。
爱德华见了,竟不是先问问受伤的鲁伯特怎么样,而是先来同阿尔说话,那张英俊的脸上还浮出了体面而温柔的笑容。
“别怕,阿尔,你看,鲁伯特只是受了点小伤,裴吉和他只是闹着玩,没掌握好分寸。”
“可是……”阿尔很迟疑,她显得十分恐惧,“可是裴吉刚才说什么人没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是谁没了?”
爱德华立刻给鲁伯特使了个眼色,这个眼色让鲁伯特心里一寒。鲁伯特还没能说出个完整的句子,就好一顿咳嗽,裴吉绝对不是第一次这么揍人了,分寸把握得太折磨人!鲁伯特觉得嘴里的血腥味特别浓,他有点吃力地解释道:
“是裴吉吓唬人的,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他在胡说八道。应该是因为这几天没钓上鱼,害得他发了癔症,等他钓上鱼了就好了。”
然而爱德华看过来的眼神还是很灼人。要想安抚住裴吉,那必须得给他白贝鱼。可爱德华就在面前,鲁伯特要是把剩下的那条白贝鱼不给爱德华,而给裴吉,就算解决了这件事,爱德华也会因为自己没得到鱼而记恨他。
所以思来想去,鲁伯特只得咬着牙道:
“算了,我和裴吉这么多年交情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发癔症。这样吧,今天晚上我钓到的鱼,全归裴吉了!”
他看着阿尔瞪大了眼睛,她的困惑毫不掩饰。别说阿尔困惑了,鲁伯特自己也很不解,明明是裴吉失控揍了自己一顿,到头来不是裴吉补偿他,而是他去补偿裴吉。怎么想都不合理!
可爱德华才不管什么合理不合理。他现在只想着把几年前自己做过的那件事严严实实地捂住,谁在这件事里受了委屈都不重要,只要不是爱德华自己受委屈,他都不会过问。
他拍了拍鲁伯特的肩膀,完全忽略了鲁伯特脸上那一瞬的痛苦,爱德华自顾自地欣慰道:
“不错,鲁伯特,就按你说的这么办吧。同在一条船上,你们和兄弟没什么区别。女神在上,你们要互帮互助才对!”
鲁伯特低下了头,再抬着头看着爱德华的那张脸,他很担心自己会失控。
“是,大副,您说的对。”
看起来不明白状况的阿尔并没有开口问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她轻轻扯了扯鲁伯特的衣服,在爱德华离开后,压低声音道:
“师傅,今晚我也跟你们一起钓鱼吧,到时候我钓到的鱼,都孝敬给您。”
全身上下几乎无一处不痛的鲁伯特,听了阿尔这话,心里终于感觉好受了些。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好孩子,真不枉我收你做徒弟。”
阿尔腼腆地笑了笑。
她觉得这句话,鲁伯特应该也对那个死了的徒弟说过。
爱德华走了没多久,裴吉就“醒”了过来。他一定是听到了鲁伯特的话,自以为抓到了鲁伯特的命脉,一时间变得很嚣张。
这种嚣张愈演愈烈,他很快就得意过了头,竟开始对鲁伯特吆五喝六起来。
“喂!鲁伯特,把那卷绳子给我拿过来!”
攀着桅杆的阿尔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海风从她身边拂过,她耳边的碎发时不时擦过脸颊。
自这个高度望下去,甲板上忙碌的船员都显得渺小,他们的神情被高度模糊了许多。不过裴吉的洋洋得意依旧浓得可笑,她看到不少水手都在偷偷对他指指点点。
阿尔一边干着手头上的活,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面。
受了这么久的气,再窝囊的人也忍不下去。更何况鲁伯特一向自视甚高,瞧不起裴吉这种能力远不如自己的水手。虽然有把柄在裴吉手中,但他已经意识到,如果一味退让,裴吉只会越来越嚣张。
鲁伯特怎么可能甘心被裴吉捏在手心里呢?
他猛地上前,一把揪住裴吉的衣领,威胁道:
“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再揪着不放,想继续要好处,没门!你不要命!老子也可以不要命!裴吉!你自己想清楚了。反正我要是死了,保准拉你给我垫背!”
阿尔第一次见鲁伯特把佝偻的身子挺得那么直,他说的每个字都很大声,震得裴吉瑟瑟发抖,说完最后一个字,裴吉明显腿软了。
如果鲁伯特真的不在乎裴吉抓住的那个把柄了,裴吉的下场只会比鲁伯特更难看。
这回裴吉终于不敢再得意了,但他的胆子还是不小,竟一把抓住了鲁伯特的手腕,声音有点发颤地追问:
“那你先前说好的事呢?你今晚钓到的鱼,还能归我吗?”
阿尔忍不住轻声嗤笑,她的那声笑很轻,转瞬间就被海风卷走,又被海鸥的叫声遮掩得严严实实。她这一刻有点遗憾自己没能在甲板上,她很想看看鲁伯特的神情。
“给你!裴吉,你究竟长了个什么脑袋?你的脑袋里除了吃饭,喝酒和睡觉以外,还有别的东西吗?”
“啊?有这三样还不够吗?”
海鸥们飞向与海水同样湛蓝的天空,太阳的艳色还没有在天幕上晕开,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
晚上,她想着晚上,深深吸进了一大口气。
“阿尔!你还没干完活吗?”
“马上!师傅,就差一点!”
阿尔提着双耳壶,给来钓鱼的每个人都倒了一碗水。
雷格蒙嚼着黑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阿尔假装没听见,继续提着双耳壶往前走,而不远处的巴洛刚好把碗里的水喝完了,阿尔适时上前,又给他的碗里倒满了水。
巴洛笑了一声,问:“阿尔,你今晚还不钓鱼吗?就专门给我们倒水喝?”
“不是,我今晚钓,我特地早早选了一根鱼竿出来。”阿尔敏锐地感觉到有人正盯着自己,这个方向应该是鲁伯特,他是真盼着她把钓上来的鱼“孝敬”他呀!于是阿尔又笑着补充道:
“最近师傅很照顾我,今晚钓的鱼我还是打算都送给师傅。”
“嚯!鲁伯特,没想到你这么会收拢人啊。徒弟才收了几天,就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了!”
这会儿的裴吉像是完全忘了自己都和鲁伯特发生了什么,还想着像往常一样同鲁伯特开玩笑。但鲁伯特不仅一个字都不回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把他视若无物。
裴吉讪讪摸了摸鼻子,不敢继续试探问鲁伯特,阿尔给鲁伯特的“孝敬”,是不是有他的一份,他闭紧嘴钓起了鱼。
“别去你师傅那边挤了。”
雷格蒙终于把嘴里的那块黑面包全部咽了下去,指了指自己身旁刻意给阿尔留出的空位。
“你来这坐吧,雀斑脸,我保准你今晚能钓上白贝鱼!”
阿尔朝鲁伯特那边望了一眼,见他左边坐着裴吉,右边坐着小汤姆,小汤姆旁边倒是还有位置。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且不说自己和小汤姆决裂了,就说小汤姆身上一定又用了那种玫瑰油膏,阿尔觉得还是坐在雷格蒙身边好。
“好,我去把鱼竿拿过来。”
雷格蒙很是高兴,“你快去!我给你留着位子!”
阿尔对雷格蒙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银白色的月光拂过她的面庞。
有那么一瞬,雷格蒙觉得阿尔脸上的雀斑全部消失了,他使劲揉了一下眼睛,发现那些雀斑还在,可刚才看到的那一眼真切得又不像是幻觉。
“奇怪,我眼花了?”雷格蒙小声嘟囔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就要来了~快的话下一章会有一些大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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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大鱼拿好鱼竿的……
拿好鱼竿的阿尔在雷格蒙身边坐下,雷格蒙刚想跟她说几句闲话,他的鱼竿就有了动静。
“女神啊!是条大鱼!”
“哈哈!我也有鱼上钩了!力气也不小。”
“咬了老子的钩,嘿嘿,什么鱼都别想跑!”
甲板上好不热闹,每个人的鱼钩都有了动静,水手们吵吵嚷嚷的,还有人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雷格蒙用尽全身力气收竿,即将钓到白贝鱼的可能让他控制不住地狂喜,使得他涨红的一张脸更加狰狞,竟与圣像画里正在受刑的罪人有几分肖似。
阿尔的鱼竿最后有了动静,与此同时,甲板上的其他水手差不多都钓了上鱼。
一条条白灿灿的鱼在甲板上甩着尾巴,鱼鳞那多变而梦幻的色泽连在一处,构成了一片绮丽的“彩霞”。
白贝鱼!全是白贝鱼!
喧闹声短暂地消失了片刻,水手们便大呼小叫起来。
“发达了!真是白贝鱼!”
“乖乖,我就说跟女神祈祷有用!”
“附近一定是有鱼群!”终于捕到一条白贝鱼的裴吉笑得合不拢嘴,他不说这话大家也知道,所以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附和他。
而且除了裴吉,别的水手都赶紧又下了竿,想要抓住机会,争取再钓上一条白贝鱼。
裴吉钓到的那条白贝鱼个头很大,快赶上他的小臂长。他的一双眼盯住了那条鱼,浓密的眉毛皱了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再下一刻,他竟死死抓住那条还在摇头摆尾的鱼,毫不客气地朝鱼身上咬了一大口!
“裴吉!你疯了?你这是干嘛?”巴洛不经意瞥见了这一幕,惊愕地出了声。
吃痛的白贝鱼没给裴吉足够的时间回应巴洛,它有力的鱼尾直接给了裴吉一记“耳光”!那力道绝对不轻,只一下,就在裴吉的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红痕。
裴吉被这一下抽得发懵,没能立即反应过来,便连着被鱼尾抽了七八下,那声音又响又脆,惹得不少水手都望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裴吉的左脸明显红肿了起来,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到那种火辣辣的疼。
然而这点疼痛对此刻的裴吉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他两眼放光,抓着那条鱼,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它无法再用尾巴抽自己的“耳光”。挨了鱼抽的裴吉语气颇为亢奋:
“女神在上!这种鱼!白贝鱼!它真是神仙的滋味!”
感叹完这一句,裴吉就继续埋头生啃那条白贝鱼。
那条可怜的鱼,起先还继续努力用鱼尾抽裴吉,想把他赶走。但被抽肿了脸的裴吉完全无视它最后的攻击,依旧不依不饶。没多久,那条神气的鱼尾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雷格蒙看着裴吉肿起来的脸,抓紧了手中的鱼竿,吞了口唾沫,问阿尔:“雀斑脸,白贝鱼真有那么好吃吗?裴吉至于这么急吗?”
阿尔把刚钓上来的白贝鱼放进水桶里,她钓上来的鱼又瘦又小,阿尔怀疑是莉塔的姐姐们在跟自己作对,怕她偷偷拿鱼给莉塔吃。
不过她也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听说白贝鱼有价无市,就算是国王,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呢。”阿尔一边答话,一边又遗憾地看了眼水桶里的白贝鱼,实在太不像样了,她肯定不能拿这种鱼给莉塔吃,她的人鱼得吃好的。
“那你——”雷格蒙看了看四周,发现大家不是在专心钓鱼,就是在一脸震惊地看裴吉生啃白贝鱼——不,已经不是啃了,裴吉已经把那条白贝鱼身上的肉吃得干干净净,他现在在嚼鱼骨头!
雷格蒙觉得裴吉和害了癔症没什么区别,急急避开他,目光重新落回到阿尔的身上。
不知怎的,可能是因为今晚月光很明亮?雷格蒙总觉得阿尔好像有哪里看着不太一样,但他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
或许是雀斑淡了些?也可能是阿尔平平无奇的五官悄然长开了些?
“那你今天抓到的鱼,还打算都给鲁伯特吗?”
这条航道,雷格蒙他们走了许多次,从来没遇见过什么白贝鱼。这回船上有了阿尔,他们才钓到了白贝鱼。
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但雷格蒙隐隐约约觉得,阿尔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是受女神眷顾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今晚他非要阿尔来他旁边钓鱼。
两个受女神眷顾的人聚在一起,对钓上白贝鱼肯定很有帮助。结果也和雷格蒙预测的差不多。唯一让他不太满意的是,他和阿尔受到的神眷也让其他水手钓到了很多白贝鱼。
要是这些白贝鱼全归他和阿尔就好了,这样不仅能补回他之前亏掉的那些钱,还能再赚上一大笔。
“是啊!我已经答应师傅了,当然要给他。”
阿尔的语气很坚定,听得雷格蒙都忍不住替她窝火。
“阿尔!这可是白贝鱼,你自己都说它有价无市。干嘛还眼巴巴送给那糟老头?留给自己不好吗?”
银辉之下,雀斑脸的蓝眼睛更为清澈透亮,雷格蒙怀疑就算是国王冠冕上镶嵌的宝石,也未必比她的眼睛更无暇。
如果这双眼睛属于一个女人——雷格蒙忍不住想入非非,哪怕那个女人也和阿尔一样相貌平平,身材干瘪。但只要有这双眼睛——雷格蒙的脸染上了可疑的红色。
“雷格蒙!”
一双手突然拍了一下雷格蒙的肩膀,吓得走神的他一个激灵,他对上了鲁伯特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这是嫉妒我收了个好徒弟?别跟我的好徒弟说这些有的没的,大副不会喜欢的。”
雷格蒙脸上的红色尽褪,眼神躲闪,他抓着鱼竿,强装镇定地道:
“我,我只不过是给雀斑脸提提建议。再说哪有你这么做人家师傅的,我可没看你给过雀斑脸什么。”
鲁伯特被雷格蒙说得心虚,他看向阿尔,却发现阿尔正努力和鱼搏斗,非常费劲地收着竿。这下他可不管雷格蒙说了什么了,大声给阿尔鼓起劲来。
“雀斑脸!真有你的!居然钓上了这么大一条白贝鱼!”
夸奖阿尔的时候,雷格蒙的语气隐隐有点与有荣焉的意思。他自认为自己和阿尔是一路人,不同于其他的水手,他们可是受神眷的人。
而鲁伯特的注意力完全被甲板上的白贝鱼吸引住了,这条白贝鱼和一个成年男人的小腿差不多大小!对于普通的海鱼,能长到这么大就已经相当惊人了,更何况这还是白贝鱼!
瞧见这条鱼,鲁伯特的心情大好。尽管今晚他钓到的白贝鱼要全归裴吉,但有了阿尔的这条大鱼,他这一整天的郁闷痛苦都算不了什么了。
在海上讨了这么多年生活,鲁伯特从来没听说过谁钓上过这么大的白贝鱼。他心下一动,要是足够幸运,没准他不用再过这种风里来雨里去的苦日子了。
“这么热闹啊!”
然而爱德华的声音却将鲁伯特的幻梦击得粉碎。鲁伯特把那条鱼扔进水桶里,一颗刚刚滚烫的心也似乎随着它一同坠进那桶冰冷冷的水中。
只要有斯皮勒父子在,他想赚上一大笔钱,回到岸上过逍遥日子,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鲁伯特刚想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却见爱德华直直朝裴吉走去。
“裴吉,你这是在生啃白贝鱼?”
爱德华的声音透着十足的诧异,还有几分隐藏得很深的嫌弃。鲁伯特觉得好笑,爱德华自己不也是生吃白贝鱼?他只是让厨师替他切成了薄片,和裴吉的吃法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裴吉自己钓上来的那条白贝鱼,早连骨头都嚼干净,咽进了肚子里。
这会儿,他正抱着鲁伯特那只装着白贝鱼的水桶,在里面挑挑拣拣,他像是一只正在掏蜂窝的熊,只不过他嘴角粘着的不是蜂蜜,而是鱼血。
还没说话,裴吉就先打了个嗝,他毫不扭捏地道:“大副,这白贝鱼味道这么好,就应该这么原滋原味地吃。”
说着,裴吉从水桶里抓出一条最小的鱼递给爱德华,示意他也生啃一条试试。爱德华皱了一下鼻子,脸上亲切的笑容差点没绷住,他向后退了一步,正好看见擦汗休息的阿尔。
“阿尔,你过来!”
爱德华朝阿尔连连招手,他朝裴吉手里的那条鱼看了一眼,对她继续道:
“你没吃过白贝鱼吧,拿这条回去尝尝?”
裴吉的神情因爱德华的这句话有点不好看,阿尔看到裴吉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发觉他是吃鱼吃上了瘾,这会儿就差只认鱼不认人。
“大副,我不爱吃鱼。”阿尔摇摇头,摆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仿佛随时要窜起来咬人的裴吉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些。
被婉拒的爱德华只当阿尔是不想占裴吉的便宜,他嫌弃裴吉吃相邋遢,身上沾了太多鱼血和鱼肉碎屑,绕开裴吉,准备去看别人的收获。
这时,一个有点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大副!”
向来喜欢躲躲藏藏的小汤姆第一次走了出来,他先是深深看了阿尔一眼,才对变得有些不耐烦的大副道:
“您该先看看阿尔的水桶,阿尔今天可是钓上了一条最大的鱼呢!”
这句话没让阿尔的神情有所变化,却让鲁伯特脸上的笑容一僵——
作者有话说:进了一点点大剧情,下章会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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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报复见到爱德华……
见到爱德华亲自来了船上,鲁伯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条阿尔孝敬给他的鱼,很快,他就得满脸堆笑地孝敬给贪得无厌的斯皮勒了。
可是无论什么时候,人总是难免有些妄念。爱德华朝另一边走去时,鲁伯特很希望出现点奇迹,自己能留下这条鱼。
可是小汤姆!鲁伯特咬紧了牙,他真不明白这个平日里畏畏缩缩的蠢货,为什么要横插一杠,小汤姆不可能不知道阿尔要把今晚钓到的白贝鱼都给他。今天吃晚饭的时候,不少水手都在夸鲁伯特收了个好徒弟。
“最大的白贝鱼?那是有多大?”爱德华来了兴趣,笑着问阿尔。
大副的目光没有施舍给小汤姆半分,直直地从他身边擦了过去,好像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小汤姆,小汤姆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或者一滩洒在甲板上的水。
小汤姆脸上精心练出的笑容凝固了,他感觉船员们都在悄悄对他指指点点,尤其是鲁伯特——甚至还满怀仇恨地瞪着他。
人总要往上爬,鲁伯特不给小汤姆往上爬的机会,那就别怪小汤姆踩着他往上爬了。
小汤姆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裴吉猜可能这附近有鱼群。”阿尔小心地看了眼鲁伯特,尽管鲁伯特心中极不情愿,但还是殷勤地把水桶提了过来。
阿尔接过水桶,给爱德华展示那条白贝鱼,“大副,您看,这条鱼的确要大一些。我觉得裴吉说得有道理,大家基本都钓上了白贝鱼,这附近很可能真的有鱼群。”
啃鱼啃到一半的裴吉听到这话,立刻张开一张猩红的大嘴,急急忙忙地附和道:
“是啊!大副,咱们可不能错过这个鱼群!得抓住机会多抓几条。这么好的滋味,这辈子要是没尝过,那就算白过!”
有人嗤笑一声,骂道:“裴吉!你这是啃生鱼把脑袋啃坏了吧?脑子里就想着怎么吃了!吃个够和赚个够哪个更重要?”
“你要是尝了这个鱼!你就知道到底是哪个更重要了!”裴吉不甘示弱,与那人争辩起来,一时间吵嚷得厉害。
爱德华看过了那条白贝鱼,暗暗咂舌,他当然知道这种大小的白贝鱼,身价只会翻番地涨。“有价无市”的翻番,他怎么可能不心动?爱德华瞥了一眼佝偻着脊背的鲁伯特。
鲁伯特立即笑着道:
“这么难得的白贝鱼,大副,要不还是您拿回去?跟船长一起尝尝鲜?”
“我拿回去?这不太好吧?阿尔今天钓上来的鱼,不是说都要送给师傅吗?”爱德华故作惊讶,推辞道。
心如刀绞的鲁伯特没心思继续跟爱德华推来推去,给了阿尔一个眼色。这回阿尔脑子没犯糊涂,说的话还算不错。
“大副,您也算是我的师傅,这条鱼送给您也一样。”
不知是不是第一次见到月光下的阿尔,爱德华觉得今天的阿尔看着分外顺眼,好像她的皮肤更白净了些?难道黑面包和咸鱼干也能养人?
爱德华蠢蠢欲动,阿尔这条小鱼,他已经钓了有段时间了,送出去了不少饼干和糖果。阿尔很合他的心意,又伶俐又乖巧,比某些蠢货讨人喜欢得多。爱德华觉得是时候准备收网了。
这双蓝得惊心动魄的眼睛,要是为他含着两汪眼泪——爱德华笑起来,英俊的面容散发着令人如沐春风的魅力。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阿尔的肩,夸奖道:
“不错,当初让你这小子上船,真是对得不能再对了。”
阿尔也回以略显腼腆的微笑,爱德华见了更为心动,但“痛失大鱼”的鲁伯特可不愿意让爱德华继续在自己面前得意,喝道:
“好了!阿尔,快去多钓几条鱼去!再钓到好的鱼,也赶紧孝敬你的‘大副师傅’!”
“是!师傅,我这就去!”阿尔自然盼着离爱德华远一些,听了这话,提上一只空水桶就跑。
没能如愿多和阿尔勾搭一二的爱德华很遗憾,不满地看了鲁伯特一眼,心有愤懑的鲁伯特假装不明白爱德华的意思,还感慨道:
“阿尔这小子还年轻着,他是机灵,但也不能惯得他太得意,还得压一压他。”
爱德华意味不明地一笑,随即指了指桶里那条大白贝鱼,“别忘了把它送去我那儿。”
他并不在乎被自己夺去“富贵”的鲁伯特怎么想,此刻得了“富贵”的他没了再和这帮穷酸水手周旋的兴致,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鲁伯特忍了又忍,才终于忍住没对着爱德华的背影吐口水。
当阿尔钓上今晚的第五条白贝鱼时,一股浓烈得过分的玫瑰香气扑了过来。
一转脸,就看见小汤姆似怒似怨地盯着自己,阿尔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小汤姆。
小汤姆猛地凑了上来,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了阿尔的鼻尖。阿尔皱着眉偏开头去,小汤姆怒气冲冲地质问:
“阿尔,我有那么可怕吗?我身上有毒吗?为什么你非要躲着我?!”
阿尔觉得小汤姆的愤怒非常可笑,他的语气仿佛她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将他玩弄过后,又残忍地抛弃。然而在过去的相处中,分明一直都是小汤姆在占阿尔的便宜,对阿尔实际的付出少得可怜。
现在回忆起来,她发觉小汤姆甚至没有对自己说过什么让她觉得愉悦的好话。
今晚的小汤姆可能把盒子里剩下的玫瑰油膏用了个干干净净,那种俗艳的脂粉气不停地往阿尔的鼻子里钻。这让阿尔更觉得与小汤姆对话——是一件令人作呕的事。她抿紧唇瓣,一个字都不想说。
“你为什么不回答?”
小汤姆压低声音,他的眼睛牢牢盯着阿尔,眼神隐约带着几分贪婪。和阿尔距离近到如此,小汤姆居然仍不满足,还试图来抓阿尔的手腕,却被阿尔灵巧地躲了开来,忍无可忍的她这才开口警告:
“小汤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他看着她起了身,刻意与自己保持了距离,心底的那团火不由得越烧越旺,指甲再次戳破了掌心,血痂一次次撕裂的滋味并不好受,但眼下对小汤姆而言,这点不适什么也不算。
“阿尔,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银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或许是连日来忧思过重,小汤姆憔悴了许多,一双大眼睛下积着浓重的青黑,而他的眼睛此刻又出奇的亮,一边质问,一边不断地向阿尔逼近,有几分阴郁的骇人。
很好,阿尔在心中哀叹,小汤姆应该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负心汉。
她问心无愧地直视回去,身子站得笔直,反问他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
“小汤姆,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问的是同样的话,仅仅是换了个称呼,但小汤姆一下子便呼吸急促起来,他的脸倏地红了,她无心去想那红色意味着什么情绪。阿尔讨厌和小汤姆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再虚与委蛇。
毕竟……她的时间不多了……
阿尔用小汤姆的招数回敬他,一步又一步向他逼近,她问:
“难道不是你先躲开的我吗?小汤姆,我不明白,我究竟在哪里得罪了你?是我有好的东西没分给你?还是你遇到困难,我没有帮你?”
小汤姆的耳尖也红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阿尔看着他,小汤姆发觉她的那双蓝眼睛里好像什么情绪也没有,就像他们身旁的这片大海——冰冷而沉静。
“小汤姆,我自认为,我对你完全尽到了做‘朋友’的责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不满?为什么要突然无视我,又莫名其妙来质问我?”
阿尔在距离小汤姆一步的位置停住脚步,小汤姆喘着粗气,好像阿尔刚才不是在一句一句地说话,而是在把他的头一下一下往水里按。
她站在月光里,明明月光是柔和的银白,小汤姆的眼睛却感到强烈的刺痛。
为什么?凭什么?
阿尔怎么能不理解他的痛苦?
小汤姆觉得嘴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可能又不当心咬破了嘴唇或者舌尖,但那都不重要。
“那条鱼。”他看着阿尔,磕磕绊绊地说,“阿尔,只要你离开那条鱼,回到我身边,我们就像以前那样。我就原谅你。”
“阿尔,离开那只怪物,我会原谅你的!你只是被怪物骗了,我知道,你需要的一直是我!”
他说着荒诞的、令人匪夷所思的“原谅”,神情一会儿像是乞求,一会儿像是仇恨。
阿尔看着他,坚定地摇头。
她说:
“不,小汤姆,我一直知道我需要什么,那绝对不是你。”
小汤姆发出一声短促的、分不清是尖叫还是冷笑的声音,刺得甲板上一心钓白贝鱼的水手们都忍不住扭头看过来。
他说:
“你会后悔的!阿尔!你一定会后悔的!”
扔下这句话,小汤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走得如此坚决,竟连钓上来的那几条白贝鱼都没有拿。
这可便宜了裴吉,他跑到那只水桶前,颇为血腥地大快朵颐起来。
刚才忙着钓鱼的鲁伯特晚来了一步,没能呵斥小汤姆两句,他神情复杂地拍了拍阿尔的肩膀,低声提醒道:
“今晚你还是回舱室住吧!睡我边上。得罪了这么个疯子,你得小心点。”
阿尔正有此意,点了点头。
钓上来的白贝鱼装满船员们的水桶后,意外来了一场大雨。
这场雨来得又大又急,雨滴简直不像是在“下”,而像是在“砸”。一滴一滴地追着人,竟砸得人有些痛。
有个别人不在意这点痛,也不在意身上淋了个精湿,还想冒着雨再钓几条白贝鱼。但这些人都只坚持了一会儿就受不住了,大雨倾盆,几乎泼出了一片发白的水帘,别说钓鱼了,睁眼睛都很费劲,于是船员们纷纷叹气摇头,提着一水桶的鱼往回走。
阿尔是最后一个回来的,鲁伯特抻长了脖子,左等右等,才等到她提着满满一桶白贝鱼回来。
亲眼看到阿尔湿得仿佛才从水里捞上来的模样,鲁伯特一时竟失了语。
“师傅,我没能再钓到那么大的白贝鱼。”她冻得嘴唇发白,身体瑟瑟发抖,沮丧地垂着头,语气里满是愧疚,“不过这里有几条鱼也不小,您瞧瞧?”
阿尔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片水迹,她说着话,雨水还在不停地从她的发梢往衣服上淌,仿佛仍有一片乌云停留在她的头顶。然而不停颤抖的她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状况似的,一心里只记挂着把鱼孝敬给鲁伯特。
恍惚间,鲁伯特觉得面前这个狼狈的雀斑脸小子,是曾经的自己。
“你……”
终于找到自己声音的鲁伯特依旧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全身湿透的阿尔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那是暴怒的爱德华,他平日里的英俊、体面荡然无存,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丑陋而狰狞。
舷窗外的大雨如瀑,一道明亮的闪电透过重重雨水,炫目的白色紧随着怒发冲冠的大副而来,晃得人眼睛生痛。
他的咆哮声霎时间充斥在整个过道,船身似乎都跟着微微一颤,雷声湮灭在爱德华的污言秽语之中:
“你这个婊。子养的贱货,你他X的背着我跟谁鬼混?”——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使用了一些具有辱女意味的词汇,纯粹是为了剧情需要和人物塑造,在此强调我绝无恶意qwq
终于要正式开始大剧情了~为了早点进剧情,这章特意多补了一些。阿尔会吃点苦头,但不会太多,很快就会虐船上的恶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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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星星刚刚淋过一场……
刚刚淋过一场大雨,又是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爱德华这个与自己身材差距悬殊的对手,阿尔毫无招架之力。
爱德华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略长的指甲刺着阿尔的皮肉,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剥皮拆骨,再一口又一口地吃进肚子里。
“下贱坯子,我就不应该救你!像你这种没有脸的狗东西,就该被卖到窑子里去,被千人骑万人跨!”
这场大雨远没有停下来的势头,闪电炫目的白色透过舷窗映进来,一次又一次照亮爱德华的脸庞,逼迫阿尔把他的凶恶和杀意看得分明。
“大副!”
回过神来的鲁伯特走上前来,他向爱德华笑得谄媚,然而还没等他替阿尔说几句什么,爱德华便以极轻蔑、极厌恶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难得善心大发的鲁伯特就退回了舱室里。就算阿尔再像过去的自己,她也毕竟不是自己,他没必要为她冒这么大的险。鲁伯特没有再看阿尔一眼,他只顾着匆匆提走了那只装着白贝鱼的水桶。
“每一天晚上?!”
爱德华抓握她手腕的力度更大,指甲陷进了阿尔的皮肉里,他的语气里满是羞愤、恼怒。
“不要脸的贱种!你还好意思跟女神发誓?居然背着我,天天晚上跑去和那条长着尾巴的怪物厮混!你他X的得意坏了是不是?敢这么骗老子!女神怎么没来道雷把你劈死?!”
他平日里的友善、亲和荡然无存,骂出的话越来越脏。阿尔的手腕被他攥得疼痛难忍,却一声痛也不呼,一个字也不说。
光影在阿尔的脸上交错,那些雨水依旧不断自她的发丝、袖口、衣角滴落,但阿尔不再颤抖,身子挺得笔直。她发白的面庞上有一种令爱德华更为憎恨的“坚毅“和“淡然”。
有那么一瞬间,爱德华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座冰雕。
无处宣泄的愤恨令他一把抓住了阿尔的头发,与夜同色的黑发被他泄愤、施虐般拽扯着。情绪失控的爱德华直接拖着阿尔往前走。
他脏污不堪的咒骂混在隆隆雷声里,那些始终吵闹的水手们似乎在这短暂的一刻迅速学会了如何保持安静。
剧烈的疼痛通过每一根发丝警告着阿尔,但她却挣不开爱德华,就算挣开了,在一条风雨飘摇的船上,她又能逃去哪里呢?
阿尔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不知道爱德华要把自己带去哪里,不知道他会如何“惩罚”自己。她把全副心神都用来想——
没了她,她们的计划该如何继续?
在如此危急的时刻,阿尔脑子里拼命思考的事,竟没一件是关于她自己。
莉塔,她的人鱼,她该怎么办?
钥匙插进锁孔里旋转一圈半,爱德华斯皮勒时隔多日,打开了自己浴室的门。
尽管一路上爱德华没有收敛半分力气,动作相当凶残,辱骂的话更是片刻也没断过,但挣扎数次无法逃脱的阿尔始终一声不吭,她既不为自己辩解,也不向爱德华求饶。这场毫无道理的“虐待”让爱德华意外发现这穷小子竟是有骨气的。
可再有骨气又如何?爱德华会摧毁它,最后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阿尔像处理废物、垃圾一样丢掉。
只要是他看中的东西,爱德华不允许任何人再沾手。阿尔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在把阿尔推进浴室前,咬牙切齿的爱德华狠狠给了她两记耳光。用尽全力的两下抽得他自己掌心都生疼,可那双蓝眼睛却死死地、不屈地盯着他。爱德华在这双眼睛里没看到半分的乞求或者畏惧,双颊的红肿没有对她的坚毅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阿尔甚至微微抬高了下颔,她坚决不向他低头。
她以为自己是谁?!这个肮脏的、龌龊的只配跪下来给他舔鞋的玩意儿!她难道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王公贵族?
“他X的!狗杂种!”
爱德华怒火攻心,狠狠踹了阿尔一脚,让她摔倒在浴室的地面上,语气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动用私刑,把阿尔的皮生生剥下来,再抽走她的筋。
“就你这种玩意儿?还敢这么看我?”
他嗤之以鼻地冷笑,俯视着倒在地上的阿尔,问话充满了恶意:
“天天晚上你都跑来睡这条该死的人鱼?贱东西!你他X的早被榨干了吧?毛都没长齐就敢玩这么花,老子看你是欠X!”
那双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爱德华,他俯下身子,正要去撕扯阿尔胸前的衣襟——他打算当着那条阿尔迷恋的人鱼的面,将阿尔彻彻底底地征服。
等阿尔被迫在他的身下哀叫求饶,他不信这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睛还能如此坚毅。爱德华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看到这双眼睛为自己蓄满泪水,盛满讨好和恐惧。
可爱德华的指尖刚碰到阿尔的纽扣,某种冰冷冷的东西就猛地扇到了他的脸上,滑溜溜,带着点鱼腥味。
剧痛袭来时,爱德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尔怎么可能只对他撒了一个谎?
阿尔没有每晚都安安份份地待在水手们的舱室里,而那条人鱼也绝非阿尔向他所说的那样——奄奄一息,只能勉强进食。
用鱼尾狠抽了一下爱德华后,莉塔没有乘胜追击,她趁着爱德华怔愣,抓住阿尔搭在浴池边的手,直接把阿尔拉进了自己的池子里。
阿尔的脸颊受了伤!那个恶心的、卑鄙的、下流的混蛋,居然还踹了她的人类!无论阿尔再如何给她使眼色,莉塔都决定不再忍耐,为此,她还故意不与阿尔对视。
为什么阿尔一定要忍来忍去?见到自己的人类受了伤,又被百般折辱,莉塔的一颗心像是被一只发狂的大鸟猛地抓走了,那只可恶的鸟还在不停地用尖利的鸟喙啄食她的血肉,让她感到不断加剧、仿佛永无尽头的痛苦。
忍耐?莉塔最不擅长,也最讨厌忍耐!
莉塔匆匆吻了吻阿尔受伤的脸颊,随即死死捂住阿尔的耳朵,冲着爱德华张开满是利齿尖牙的嘴巴,发出极其尖锐的叫声。
爱德华万万没想到这条人鱼居然恢复得这样好,他之前以为它顶多是半死不活的状态。爱德华处于深深的震惊之中,他无法相信看起来如此乖顺的阿尔,竟对自己谎话连篇,一时间完全忘记了防备。
莉塔的叫声并不是简单的示威,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莉塔终于能进行特定的声波攻击。
只听了莉塔的这一声嚎叫,爱德华就呕出了一口鲜血,他痛得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呼吸也夹杂着异响。爱德华是傲慢,但他并不蠢笨,他立刻明白了自己没有对付这条人鱼的能力,正要拔腿就跑,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间浴室。
可莉塔怎么可能放过他,看着爱德华吐血,莉塔如遭鸟啄的心终于好受了些。但莉塔觉得那远远不够……
他如此折辱她的人类,莉塔觉得这个恶心的、卑鄙的、下流的混蛋死不足惜!
爱德华睁大了眼睛!莉塔直接从水池中跃出,带起的水珠飞溅了整个浴室,有几滴还直接砸进了他的眼睛里,痛得他眯起了眼睛。
那条凶神恶煞的人鱼直直挡在了爱德华的面前!他逃无可逃!
“我……你……”
这张时常耀武扬威、春风得意的脸顷刻间失去了全部的血色。舷窗外又划过几道闪电,把他的惊惧照得清清楚楚。
爱德华吓得支支吾吾,他眼睁睁看着人鱼原本只是比人类多了蹼的手掌生出了利爪,爪尖闪烁着泠泠寒光。它的嘴巴!爱德华一见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尖牙,就感觉喘不上来气,腿也软得厉害。
这是一只彻彻底底的怪物!哪怕再像人!长得再美!它生着这样的爪,这样的牙,就是来吃人的!阿尔真是疯了!
怪物一步一步向爱德华走近,他看到它刻意向自己张牙舞爪,却吓得连呼救也做不到——爱德华心中也清楚,浴室刻意隔得与其他舱室很远,而今天他又摆出了要教训阿尔的架势,自然不会有人来这边巡逻。现在他哪怕叫破了喉咙也没人能发现,说不定还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他立即把生的希望寄托在了阿尔的身上,扭着头,抻长了脖子去瞧阿尔。
“不许看她!”
怪物的利爪已经按住了他的胸膛,在即将掏出爱德华的心脏的前一刻厉声喝止他。莉塔的绿眼睛里烧着熊熊的怒火,看得爱德华几乎要厥过去。
就在这濒死之际,爱德华听见阿尔清晰地道:
“别杀他,莉塔。”
她从水池里起身,原本就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现在更是湿得不能再湿。阿尔只向莉塔走了几步,就被莉塔急不可耐地用鱼尾缠住,紧紧地揽进了怀里。
人鱼冰凉而柔软的嘴唇再次吻过阿尔红肿的脸颊,莉塔似乎是出于某种兽类的本能,希望用这种极度亲昵的方式缓解阿尔的疼痛。阿尔轻轻拍抚着莉塔的后背,做无声而温柔的安慰。
阿尔湿透的衣服裹住了自己的身体,也贴住了莉塔的身体,那些下落的雨水和池水润泽了莉塔的鳞片,那条绿色的鱼尾流动着比祖母绿更华贵的光。
莉塔舔了舔自己的尖牙,她很想咬一口阻拦自己除掉混蛋的阿尔。
“他该死!该被撕成碎片,扔到海里喂鱼!”
怪物竟然在用娇嗔的语气说着如此恐怖的话语!吓得爱德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别杀我,别杀我!阿尔,是我把你救了出来,是我把你带到了船上!阿尔,别让它杀我!想想看,我过去一直对你很好!阿尔,你不能对不起我!”
“不。”
阿尔摸着莉塔的红发,转头朝爱德华抛去轻飘飘的一眼,她漂亮的蓝眼睛此刻亮得像藏了无数星星。
“留着你,不是为了我。”——
作者有话说:船上的恶人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大家再等一等~这部分阿尔和莉塔的互动不是很多,从船上离开就会粘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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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28命运蜷在角落里……
蜷在角落里的爱德华小声抽泣着,他的整张脸都被莉塔打肿了,往日的英俊在此刻肿胀的五官上看不出半分痕迹。
他攥着被莉塔打掉的两颗牙,嘴巴附近还有没擦干的血迹,尽管悲痛欲绝,却不敢崩溃大哭,生怕再招来一顿毒打。
阿尔和莉塔在浴室的另一边低语,音量小到只有彼此听得清。
莉塔搂着阿尔的脖子,鱼尾不停地蹭着阿尔的腿,人鱼皱着眉,非常斩钉截铁地拒绝:
“我不要,除非我们两个一起走。”
阿尔觉得自己快被莉塔搂得不能正常呼吸,可她也不舍得让莉塔松开自己,轻轻拍抚人鱼的肩胛,柔声解释:
“魔药还没有做好,船上的人太多,我们应付不来,所以现在我们必须要有一个留下来拿他做人质。”
她冷静地强调,“这里离陆地还有很远,我没办法独自在海水里活下来。我们之中,走的那个必须是你。”
“我不明白。”莉塔的眼眶有点发红,阿尔的解释并不能说服她,“你不是说那个船长很看重这个混蛋吗?为什么还不能让我们一起走?阿尔,我游得很快的!只要下了水,我可以马上带你离开这儿,他们根本拿我们没办法!”
她的手指穿过人鱼的红发,明明莉塔的头发仅仅只是有着烈火般的颜色,可阿尔总能从她的身上感受到烈火般的温度。
“我的莉塔,你不懂,斩草要除根。”
如果她们就这样搏一把,未必不能一起跑掉。但这条船上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有人鱼的事,倘若就这样离开,放任这条船把人鱼的消息散布开去,后患无穷。
她的人鱼还没有成为高明的猎手,万一下一次莉塔又倒霉地被捉住怎么办?
那时……可不会再有她了……还会有人像她一样救莉塔吗?
“如果让你留下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莉塔没那么关心以后,她只在乎眼前。她凑近阿尔的耳朵,在爱德华抽泣的间隙里发问:
“你的炼金药水很快就要失效了,要是我走了,你该怎么办?”
最坏的结果被莉塔生生咽下去,她执拗地看着阿尔的蓝眼睛,却发现阿尔低下了头。
此刻莉塔的鱼尾缠绕着阿尔的双腿,她们近得呼吸相闻,甚至能够数清对方的睫毛。可在这一瞬,一种巨大的惶恐袭上莉塔的心头。
为什么每当她问到阿尔炼金药水失效后该怎么办,没有一次阿尔正面回答她?阿尔总是轻描淡写地绕开这个问题,用其他的话题勾住她……莉塔是条粗心的人鱼,正因如此,她倒霉地被捕上了这条船。
可就算是再粗心,她也知道——阿尔如今的回避绝对有异常。
“回答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极其不妙的预感令莉塔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她大声诘问,吓得被她暴打过的爱德华抖得把手里的两颗牙掉在了地上。
但阿尔却掰开了她的手,莉塔想要更用力地去抓住她,利爪却不受控地冒出,划伤了阿尔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那道伤口没让阿尔如何,却吓住了莉塔。
趁着人鱼愧疚,下意识地松开了对自己的缠绕,阿尔灵巧地从她怀中离开,几步就奔到浴室门口。阿尔用莉塔姐姐给她的匕首抵住爱德华的喉咙,逼迫他跟着自己走。
阿尔看着莉塔,露出一个全无苦涩的笑容。
“莉塔,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自由。对我而言,我的自由是由我自己来掌控我的人生,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只要离开了高高的宫墙,结局是什么都不重要,因为那都是我自己所选择的。”
她抓住门把手,如饥似渴地用眼睛对莉塔做最后的记录——阿尔还从没见过莉塔这样震惊,真可爱,她的人鱼永远都那么动人,让她怎么能舍得?可她必须舍得。
就在这里结束吧,这场绮丽的幻梦。如此甜蜜、幸福的时光,就算真的是自己人生的终曲又如何?阿尔觉得这是值得的。
“我也会让你自由的,莉塔。”
抢在莉塔扑过来的最后一瞬,她扭开门把手,把爱德华先推了出去,接着,她最后看了一眼莉塔。
真可惜,莉塔察觉得太快,她们不能拥有一个告别吻了。
阿尔关紧那道门,听着莉塔在门后嚎叫,抓挠门板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一圈半。
她一定会让莉塔自由,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爱德华的双腿也挨了阿尔的鱼尾好几下抽,他倒是想趁机逃跑,站起来却发现连走路都蹒跚。他才踉跄着跑出去几十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便催命般地响在身后。
寒气逼人的利刃再一次抵在爱德华的喉咙,他听见阿尔带着笑说:
“放她走,我就留你一命。”
那场如瀑的大雨已经停了,或许是错觉,洗刷过的夜幕似乎格外闪亮,繁星点点,圆月高悬。
阿尔望了望天鹅绒般的夜幕,心中没有忐忑,只有坦然,她拿着匕首的手很稳,又往爱德华的脖子上更贴近了一分。
“放了那条人鱼,我就放了他。”
甲板上,船长和船员们高举着火把,橙红色的火焰照亮他们神色各异的脸。
斯蒂文斯皮勒看着被身材瘦弱的男孩挟持的儿子,心中又是恼怒又是羞耻。一直以来,他都对儿子爱德华无伤大雅的小癖好保持着视而不见的态度,他觉得爱德华是有盘算的,绝不会让他的癖好发展出什么不好的影响。没想到今天却迎来了这样的结局。
船上的仅有的两尊魔晶炮,一尊对准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尊对准被船员们看守的人鱼。但那小子和人鱼都全无畏惧之色,阿尔依旧笑容镇定。反倒是自己的儿子爱德华看着魔晶炮,双腿一个劲地打颤。斯蒂文既恨得咬牙,又羞恼得脸上发烫。
“我不会伤害爱德华,只要你们让那条人鱼走,我就放过他。之后你们对我要杀要剐,都任凭处置。”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史蒂文扬声问道。他紧紧盯着那小子,之后如何处置这小子不重要,他就怕这小子言而无信,放走了人鱼再对爱德华下手。
史蒂文最疼爱的就是爱德华这个儿子,在他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舍不得见他受半点苦。
阿尔把空着的左手放在胸口上,当着所有的船员面高声宣誓:
“我,阿尔弗格森,以女神的名义发誓,刚才的话如有半句虚言,教我暴毙当场,死无全尸,受永世焚身之苦。”
阿尔的毒誓令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有人为一条不相干的人鱼立下这样的誓言?那只是一条长得比较像人的怪物,它甚至还吃人!这小子居然甘愿为她豁出命去!
站在前面的鲁伯特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看向小汤姆,顶着一脸青紫的小汤姆原本笑得很得意,听到阿尔的这番毒誓立刻沉下了一张脸。鲁伯特看着小汤姆,心里直犯恶心。
斯蒂文被阿尔的胆气所摄,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尽管这个小子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斯蒂文绝对会让阿尔得很难看。但眼下,他真的很想看看这个胆气过人、迷得爱德华方寸大乱的小子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别过来!”阿尔厉声道,她的匕首迫得更紧,爱德华的脖颈上立时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大副立即惊慌失措地对着自己的船长父亲大喊:
“父亲!别过来!你别过来!”
怜爱儿子的船长赶紧回到原位,连声应允,“好好好,我们可以放了那条人鱼,只要你别伤害爱德华!”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阿尔望向被几个船员围住的莉塔——他们全提心吊胆地站在莉塔的三步之外,生怕张牙舞爪的她撕咬自己。
阿尔微笑着,目光依恋:
“你自由了,莉塔。”
传说中冷血无情的人鱼没有立刻就跳入自己的家园,隐入无边无际的大海。莉塔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阿尔的话似的,她显得十分恍惚。自从来到甲板上,莉塔就好像在冥思苦想着什么,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阿尔的身上。
直到船员们开始窃窃私语,痴痴望着阿尔的莉塔才仿佛如梦初醒,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像是说了什么,又好像只是没有意义的颤抖。
随即,红发绿眼的人鱼跃进了那片阔别已久的海洋。
阿尔注视着莉塔冶艳夺目的鱼尾消失在海浪之中,皎洁的月光照在海面上,雪白的泡沫在起伏的海水中逐渐消弭。
大雨过后,夜幕上瞧不见一片乌云,银辉在甲板上铺下一片缎子似的光影,海风也清新凉爽。
这是个美丽的夜晚,阿尔自顾自地想。
过去,她一次次地预测自己的结局——她想过自己会在狩猎中被误杀,或是被夺权的人榨干傀儡的价值后以荒谬的罪名处决,也可能死于为不爱的人孕育生命……
逃离王宫后,她为自己写好了结局——等炼金药水的效力耗尽,她就投身大海,让海洋替她决定她最后的去留。
阿尔曾认为她不在乎自己生命的长短,但是自从那条人鱼,她的人鱼来到这条船,倒计时的每一天她都过得如此喜悦而不舍。
只可惜阿尔不是一条人鱼——她想起有一夜,莉塔冰凉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生着蹼的手抚摸着她的背部:
“我多希望你也是一条人鱼,阿纳斯塔西娅,在海里,我们有那么多可以一起做的事,我们该有多自由!多快乐!你能想象吗?”
那是阿尔第一次憎恨自己写定的结局,她第一次那么强烈地盼望“以后”。
但是那都不重要,如果这就是她的“结局”,只要它能换来莉塔的“以后”,这依然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刀柄上刻满花纹的利刃掉落在甲板上,举着火把的众人争先恐后地朝阿尔涌过来。
阿尔朝他们张开手臂,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她昂首挺胸地迎接自己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怕大家误会,我解释一下,这篇文绝对he,莉塔不可能扔下阿尔的,她俩都挺恋爱脑(应该能看出来吧?
阿尔一开始来到船上,的确是有轻生的念头(所以她不在乎被小汤姆他们占便宜,因为根本没打算长久过日子)。但是遇到莉塔之后她就后悔了,开始比较认真地生活了,也疏远了小汤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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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29挠痕莉塔失魂落……
莉塔失魂落魄地出现在她的姐姐们面前时,忙着抓各种海鱼的她们都吃了一惊。
金发的阿芙拉惊得放跑了刚捕到的一条白贝鱼,直接朝莉塔扑了过去,抓着她上上下下地好一顿瞧,没有发现莉塔身上有什么伤口。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我们才拿到海巫做的魔药,还没来得及用呢。”
莉塔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她显得极其痛苦,所有的言语都被澎湃的情绪堵死在喉咙里,她说不出,也不愿说。
棕发的葛瑞丝和黑发的琴柔声安慰她,可无论这两位姐姐说什么好话,莉塔依旧是一个字也不说。
阿芙拉一把抓住莉塔的手,怒声问道:
“是不是因为那个‘雀斑脸’?是不是那个人类!她骗了你?我就知道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莉塔,你别难过,我——”
“不。”
莉塔抬起头,眼泪在她的绿眼睛里打转,她流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眼泪。晶莹剔透的泪水一离开眼眶,就化为璀璨耀眼的晶石。莉塔把自己化成珠粒的眼泪攥在掌心,硬物硌进皮肉里,微微地作痛。
“她为了我。”莉塔向来喜欢说话,因为聒噪多话被家人们嫌弃了无数次,但她这一次说话,总觉得每说出一个字,都有一片锋利的刀片插向自己的喉管。
“她为了我能够回来,连她自己的命都不顾了!我根本拦不住她!而且炼金药水马上就要失效了,她只有那一支,我……”
“她……她不是说自己还有炼金药水吗?”莉塔的姐姐们立刻大惊失色,尤其是和阿尔打交道最多的阿芙拉,她惊惧地道:
“船上的那群人没有一个人是好的,根本不会有人帮她,她在想什么?!”
莉塔极其痛苦地解释:
“她说她要让我自由。”
四条人鱼齐齐沉默了,莉塔的眼泪不停地流。
莉塔回到了姐姐们的身边,她该快乐,或者,向来任性自我的她该为阿尔完全无视她的意愿,独断专行地为她“牺牲”而愤怒。可这些情绪都被浓重的悲伤压住了。
阿尔如此毅然决然地要为她付出一切,莉塔心里满是无法言喻的痛苦,她宁愿此刻在船上的是她自己,为什么要让她的人类受苦?
只要一想到阿尔可能面对的情况,尽管阿尔很少跟她说自己在船上的境遇,但仅仅是只言片语,莉塔就清楚阿尔在船上过得举步维艰。除了莉塔,阿尔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说两句话的人。那些混蛋,个个都想吸阿尔的血!眼下阿尔“犯下大错”,莉塔不敢想她会面对什么。
“祖母还没有回来吗?”莉塔强打起精神问道。
葛瑞丝立即察觉了莉塔的意图,“没回来。你难道是想要求祖母去救那个人类?莉塔,你知道祖母对人类是什么态度,更何况这次你还是被人类抓走的。”
寡言少语的琴也出声道:
“就算你相信她是真的为了救你而牺牲,祖母只会认为她是诱饵。”
“她怎么可能是诱饵?如果她是诱饵,她绝对不可能对我那么好!我已经办过成人礼,我不是一条幼鱼了!我不至于连她对我是不是真的好都分不清!”
琴挑起眉毛,虽然她是莉塔最小的姐姐,但她在四姐妹中性情最保守稳重,她和祖母的观点一致,都认为人类心思狡诈,不可接近。
“就算她是对你真的好,她不想做诱饵来抓人鱼,但你怎么保证那些人不逼她做诱饵。”
莉塔的脸立时涨红了,“我……她不是……”
琴冷笑一声,还要再说话,就被葛瑞丝拦住。而阿芙拉则来安慰莉塔:
“从海巫那里要来的魔药还没用,之前雀斑脸的计划应该改一改还能用上。莉塔,你别着急,雀斑脸那么机灵,她不会有事的。”
“阿芙拉,为什么我们非要救一个人类?”任凭葛瑞丝怎么阻拦,琴依旧质问道:“你怎么能确定她不是诱饵,你别忘了,祖母她——”
眼见着莉塔便要一气之下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阿芙拉死死捂住了莉塔的嘴巴,对她接连使了好几个眼色,莉塔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祖母不是还没有回来嘛,琴,接下来我们按着雀斑脸的计划走,全程不需要露头,几乎没有危险。而且只要雀斑脸有异常,我们就马上离开。琴,你可是高明的猎手,连应对这点危险的自信都没有吗?”
“问题是我的确是高明的猎手,可莉塔却未必是。她已经被抓到过一次了,现在又这么情绪化,要是又冲动误了事,再一次被捉走。等祖母回来,我们该怎么同她交代?”
莉塔一把挣开阿芙拉的手,琴的话语刺得她的尖耳都成了绯红色,然而她说起话却很镇静,语气颇为坚定。
“阿尔救了我,我一定要救她。琴、阿芙拉、葛瑞丝,这件事不用你们帮忙,我自己来做。如果我真的被抓走了,那是我自己活该,你们不用再管我!”
说完这番多少带有赌气意味的话,莉塔便头也不回地游走了,她速度奇快,不给姐姐们劝说她的机会。
“莉塔连魔药都不拿,她这还救什么人?!”阿芙拉攥着魔药瓶子,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葛瑞丝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琴,见琴紧抿着唇瓣,毫无说话的意思,她叹了一口气:
“莉塔应该是去找水息藻了,她对那个人类——”
一提到“人类”,琴似乎便忍无可忍。不等葛瑞丝把话说完,琴就皱着眉离开了,只留下阿芙拉和葛瑞丝面面相觑。
“这样看来,莉塔对雀斑脸是动了真感情,她一定是想把那个人类带回来。”阿芙拉神色复杂,“我……我其实也觉得雀斑脸是个好人,但救她并不容易,光靠莉塔一个人肯定不行。”
葛瑞丝露出了然的笑容,她用贝壳磨成的梳子梳理着自己的棕发。有几条颜色艳丽的小鱼一直在她的身边游来游去,时不时亲昵地轻轻碰撞葛瑞丝的脸颊和指尖。
“阿芙拉,你跟我说话还要这样藏着掖着?我既不是祖母,也不是琴。”葛瑞丝挥了挥她的贝壳梳子,把它插进了阿芙拉的金发间,阿芙拉嗔怪地看了眼自己的这位二妹妹,阿芙拉摸着那把梳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打算偷偷帮一帮莉塔,你来不来?”
“当然来。不过我可不只是为了莉塔,我也挺喜欢那个人类。”
发觉阿芙拉的神色有异,葛瑞丝无奈地甩了一下尾鳍,“女神啊!你想到哪里去了,难道就只能有莉塔的那种喜欢吗?”
“我……我在想莉塔把那个人类带回来该怎么办。虽然雀斑脸不是坏人,但要让祖母接受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阿芙拉连忙转移话题,葛瑞丝抚摸着一条热情的美丽小鱼,笑容灿烂。
“阿芙拉,你还是先把该抓的海鱼都抓完再发愁吧,你刚才不是还说要继续按那个人类的计划来?”
“哎呀!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今天太晚了,钓鱼差不多耗光了船员们的全部体力,于是他们只是草草地将阿尔绑起,把她关进了那间曾经囚禁莉塔的浴室里,决定明天再来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那些船员们都纷纷用意味难明的眼神看着阿尔,或惊诧或鄙夷。但阿尔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任由他们处置自己。哪怕有人趁机悄悄推搡阿尔,吹着口哨大声问她人鱼的“滋味”,说她是个可笑的“大情种”,阿尔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小汤姆一直盯着阿尔,不停地往她身边凑。等到所有的船员都走出了浴室,小汤姆还是拖拖拉拉地不肯走,他不停地回头看向坐在浴池边的阿尔。小汤姆似乎觉得阿尔一定会同他说几句什么。
“小汤姆!你在磨蹭什么!明天还干不干活了?!”鲁伯特一声大吼,吓得小汤姆抖了抖,他不甘地走上前,压低声音同阿尔道:
“我说过我会让你后悔的!”
小汤姆怕再耽搁下去会让鲁伯特罚他干更多的活,话音刚落便夺门而出,狼狈得像一只四处逃窜的老鼠。
门被锁上,阿尔清清楚楚地听见钥匙在锁里旋转一圈半的声音。
过去,她是那个在门外锁门的人,而莉塔才是这个在门内听着锁门声的。
门外的嘈杂逐渐远去,那些层出不穷、充满恶意的挖苦和讥讽终于从耳畔消失。阿尔从浴池边起身,一步又一步地走到那扇门前。
不久前,莉塔疯狂抓挠着这扇门,在门后撕心裂肺地嚎叫,她坚决不同意阿尔为自己牺牲。
阿尔的双手被绑到了身后,她学过专门的脱困办法,但此刻她身心俱疲,只是倚着那扇门,用额头轻轻贴着门板上那一道道交错的、可怖的挠痕,阿尔从中努力地汲取莉塔的气息。
她想着莉塔在跃入大海前嘴唇的颤动,感觉一颗心在沸水和冰水之间辗转。
身上的这套衣服依旧湿漉漉的,仿佛莉塔还没有离开,恰似过去的每一个夜晚,阿尔与莉塔亲密地依偎在一处,好像什么也无法将她们分开。
一束月光颤巍巍地映在阿尔身边,她闭上眼睛,时隔多年,阿尔再一次向女神祈祷:
“女神保佑——”——
作者有话说:这章主要交代一下小姑子的反应(?为以后铺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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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030宝藏“你再说一……
“你再说一遍。”
爱德华用匕首挑起小汤姆的下巴,男孩的整张脸都被他揍得青一块紫一块,小汤姆依旧讨好地捧着那罐药膏,卑微地跪在爱德华的面前。
小汤姆张开少了四颗牙的嘴巴,有点吐字不清地道:
“大副先生,我看见雷格蒙在偷偷看一张地图。女神在上,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张地图背面的花纹,和阿尔这把匕首上的一模一样!”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膝行着靠近爱德华,小汤姆把那罐消肿化淤的药膏恭敬地举得更高,方便爱德华随时取用。
爱德华舔了舔缺了两颗牙的牙龈,那里还在隐隐渗血。幸好掉的这两颗牙位置靠后,脸上用了药膏,完全消肿后,即便不镶牙,也不会非常影响他引以为傲的英俊。
大副斜睨着小汤姆,接过药膏,漫不经心地涂在伤处。
“你有话直说。”
“我……”小汤姆的笑容更加谄媚,配上他这一脸的青青紫紫,看着活像个小丑,“之前约克莫名其妙失踪,依我看,大副先生,搞不好是阿尔和雷格蒙一早串通,把约克给害了!”
听了这话,爱德华嗤笑一声,“你和阿尔有仇,想让他更不好过,我没意见。但你为了搞他,跟我编这么离谱的事——”
套着鞘壳的匕首再度抵上小汤姆的下巴,那把匕首的确是难遇的好武器,隔着鞘壳,仍能隐约感受到它的寒气逼人。
“你是没挨够揍吗?”
小汤姆吓得瑟瑟发抖,连声告饶:
“大副……大副先生,我错了!女神在上,我,我就是觉得阿尔他是个天杀的、不识抬举的贱人,受了您的恩惠还不知足,竟然还和——”
“够了!小汤姆!我再警告你一次,别在我面前耍花招!还想好好活着,少挨几顿揍,就别跟我玩什么心眼!”
“是,是……”小汤姆的头垂下来,贴着柔软的地毯,诚惶诚恐地道:
“阿尔被抓进去之后,雷格蒙非常着急,那张地图他以前隔三差五才看两眼。但昨天晚上,他掏出来看了好几遍,不停地往您的浴室那边瞄。如果不是鲁伯特拦着他,雷格蒙一定会跑到那边去!”
“他和阿尔平时没什么来往,甚至谈不上有关系。我觉得问题绝对出在那张地图上!要是您吩咐,我一定尽快把地图弄到手。”
他越说越兴奋,但却始终蜷缩着身子,微微颤抖着。
爱德华越看越觉得小汤姆像一只老鼠,每多看他一眼,就多生出一分反感。
虽然小汤姆一直对爱德华毕恭毕敬,还特地来告发了阿尔的“不忠”,可爱德华对他没有一点好感,依旧瞧见他就恶心。
甚至,爱德华还在心中暗自埋怨,如果昨晚小汤姆没有那么火急火燎、添油加醋地告发阿尔,他也不至于一怒之下跑去抓阿尔惩治,那怎么可能还会发生如此耻辱的事?!让他鼻青脸肿,丢人丢到了家!
父亲到现在还没有来跟他说一句话,爱德华明白,父亲对自己很失望。一想到自己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姐妹,爱德华又是惶恐,又是愤怒,当下他便狠狠踢了小汤姆一脚,把小汤姆从自己的脚边踢到了门口。
小汤姆先是痛呼出声,又急忙捂住嘴巴,流着眼泪再次朝爱德华的方向跪好,连声告罪。
爱德华的目光嫌恶地从小汤姆身上挪开,现在他觉得说小汤姆是老鼠都是在抬举他,这分明是一条毫无骨气、黏黏糊糊的鼻涕虫。
“你赶紧想办法把那张地图给我弄过来。先不要惊动雷格蒙,如果他还想要去浴室,别再喊鲁伯特,先来告诉我。”
昨晚确实是小汤姆把雷格蒙要去浴室的事告诉了鲁伯特,才让鲁伯特拦住了雷格蒙。小汤姆没想到自己没有提及,却也被爱德华识破了。
他的脸泛出了窘迫的红色,“是,大副先生,我一定先来告诉您。”
“另外——”爱德华又从药罐里挖了一大块药膏,涂抹在自己肿胀的脸颊上,他不再看小汤姆一眼,毕竟很快他还要用午饭,“告诉鲁伯特一声,今后他负责给阿尔送食水。”
他咬牙切齿地强调:“之前给那条烂鱼吃什么,就给阿尔吃什么。”
“可,可是……您不是说要狠狠惩罚阿尔吗?船长还说必须要断他的食水!”小汤姆大惊失色,话都说不利索,慌得抬起头来,焦急地盯着爱德华。
“惩罚可以放到后面去。”爱德华狞笑,这一笑不仅让他没恢复好的面容显得格外扭曲可怖,也痛得他又开始拼命抹药膏。
用了小半罐药膏后,爱德华轻蔑地补充:
“这么一个绝世‘大情种’,这样一段跨越物种的爱情,我怎么能不成全他们呢?”
小汤姆瞪大了眼睛,就听爱德华恶狠狠地道:
“等我用那个贱种把那条烂鱼‘钓’上来,就把他们统统撕碎,让他们在同一条鱼肚子里长长久久!”
鲁伯特端着托盘要进浴室时,第一下没能推开门,感觉有什么重物沉沉压着门。直到多用了些力气,推了第二下,才把那扇门推开。
门一开,鲁伯特才反应过来,那个压着门的重物是阿尔。
阿尔的手被紧紧捆在身后,面色微红地倒在地上。
鲁伯特连忙把托盘放到一边,探出手一摸,发现阿尔体温明显偏高,十有八九是生病了。也是,闹了那样的一场,怎么可能不生病?
想起昨晚的一幕,鲁伯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很有些“恨铁不成钢”:
“就为了一条鱼,你这小子,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他伸出手去拍阿尔的脸颊,硬生生把疑似昏睡的她叫醒:“别睡了!快醒醒!错过这一顿,你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下一顿饭吃!”
阿尔胡乱地挥舞了几下手,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爱德华的掌印。鲁伯特看看阿尔的脸,又想想爱德华那张肿得变了形的脸,立即感到一种阴暗的畅快。那条长着鱼尾巴的怪物看来真的很在意阿尔,为了阿尔,它把趾高气昂的爱德华揍得形象全失。但鲁伯特还觉得不太够,要是能揍得更狠一些——
“莉塔,莉塔……”
没等鲁伯特幻想完爱德华痛失整口牙,满脸是血的模样,阿尔便从昏睡中醒来。她喃喃念叨着那条人鱼的名字,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四处寻觅人鱼的踪影。
“别看了,不是你豁出一条命把那个怪物送回去的吗?还找什么找?”
鲁伯特不留情面地道,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情情爱爱,尽管亲眼目睹阿尔为了那条人鱼连命都可以不要,他依然觉得阿尔是太过年轻,一时冲动昏了头。
他把那一托盘的食物朝阿尔的方向推了推——当然,鲁伯特可不是阿尔那种傻蛋,这份食物鲁伯特都挨样挑拣了一番,把好的都留给了自己。他对此很是理直气壮,一是阿尔得罪了斯皮勒父子,离死绝对不远了,没必要浪费好东西。二是无论如何鲁伯特都还是阿尔的师傅,孝敬师傅是应该的。
阿尔接过那个托盘,拿起黑面包,把又干又硬的黑面包攥在手心。鲁伯特看着她一口东西没吃,就先扑簌簌地掉起了眼泪。
鲁伯特恶声恶气地问道:
“怎么?你后悔了?现在知道自己犯蠢了!就为一个怪物——就算那是个真女人,你也没必要连命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在码头上睡一个漂亮姑娘才花几个钱?”
“不,师傅,我没后悔。”
阿尔抬起头,直直望向鲁伯特,因发热而绯红的脸颊,配着她流泪的眼睛,更显出几分楚楚可怜,可阿尔的眼神却又是坚毅的,看得出她说的是心里话。鲁伯特一时语噎,他只在狂信徒那里看到过阿尔这种眼神。
最近船上的人不正常的越来越多,雷格蒙最近天天念叨着女神,还总是鬼鬼祟祟地偷偷看着什么,昨晚不是鲁伯特看着,他可能还想来把阿尔放跑!裴吉吃生鱼吃上了瘾,连鱼骨头都不肯放过,睡觉天天磨牙。还有那个恶心人的小汤姆——爱德华也是真不挑,连小汤姆都能捏着鼻子收下去,小汤姆不好好干活,天天就想着怎么害人。
鲁伯特“啧”了一声,决定船到码头后,就立刻去多买几只羊,有了羊,船上的人多少会正常一点。
阿尔似乎并不在乎鲁伯特会不会回应,她自顾自地说话:
“我只是可惜我没有听莉塔的话,早点跟她走。我真傻,要是早知道会是这个下场,还不如拼一把,现在要什么都有了。”
她啃了一大口黑面包,一边费力地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旁若无人地道:
“莉塔说有堆成山的金币,晃人眼的宝石……她都告诉我它们在哪儿了,假如我的胆子能再大一些,就大一些……”
“你说什么!?”鲁伯特一把抓住阿尔的肩膀,她滚烫的体温让他怔了一下,这小子怕不是在说胡话!
可鲁伯特又忍不住生出妄念,万一要是真的呢?他就不用再过这种糟心日子了,犯不着和这群疯子混在一起。就算是假的,鲁伯特也顶多就是白忙活一场。
他立即摆出一副亲切和蔼的模样,主动把一块有点变色的奶酪递给阿尔,柔声问道:
“阿尔,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跟师傅好好说说,什么金币宝石的。你做了梦吗?”
阿尔把那块奶酪捏在手里,尽管害着高热,她的神思依旧清明,她游刃有余地做出烧得糊涂的模样,迷迷蒙蒙地回答:
“是宝藏,人鱼的宝藏。”
她瞧见鲁伯特浑浊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