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胚胎的演化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陆尘一直跪在苏小婉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他的光影已经彻底凝实，变回了原本的身体，但眼神空洞得像被掏走了灵魂。


    九儿和星尘想靠近，但被司徒静拦住了。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司徒静轻声说，这个向来冷静的男人，此刻声音也带着沙哑，“他需要时间……接受现实。”


    现实是，苏小婉死了。


    不是受伤，不是昏迷，是真真正正的死亡——灵魂消散，圣痕熄灭，连时间龙给的百年碎片也燃烧殆尽。她用自己的存在为代价，净化了创世神的绝望，也为新宇宙的诞生铺平了道路。


    但这条路的代价，太大了。


    其他世界的节点默默围在周围。时间世界的女子低着头，手里的沙漏停止流动;科技世界的工程师投影闪了几下，像是信号不稳;魔法世界的大法师用法杖轻点地面，吟唱起古老的安魂咒。


    火山之王——那位熔岩巨人，用粗糙的手掌从自己胸口掰下一小块燃烧的岩石，放在陆尘面前。岩石落地的瞬间，化作一朵小小的火焰花，在虚空中静静燃烧。


    “这是元素世界的哀悼。”巨人的声音轰隆作响，“她的牺牲……会被所有世界记住。”


    陆尘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朵火焰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火焰是温热的，不像看起来那么灼人。


    “她不喜欢火。”他忽然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小时候在宗门，她最怕生火做饭，总是躲得远远的。后来学会了控火术，还是怕，每次用火都小心翼翼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她为了净化那些污染，不知道烧了多少次自己。圣痕之火……很痛的，每次点燃，都像把灵魂放在火上烤。”


    九儿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小家伙扑到陆尘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回来……”


    陆尘抱住儿子，手在发抖，但声音异常平静:“妈妈回不来了，九儿。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一个我们暂时去不了的地方。”


    “那……那我们去找她！像找星尘一样去找她！”


    “找不到的。”星尘走过来，银色眼瞳里也有泪光，“妈妈是彻底消散了，连灵魂碎片都没留下。除非……除非新宇宙演化完成，规则重组时，她消散的存在有亿万分之一几率重新凝聚。”


    亿万分之一。


    这个数字，陆尘在时间坟场听过一次。那时苏小婉赌自己能脱离基石，现在是赌她能重生。


    “那就等。”陆尘站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背挺得很直，“等新宇宙诞生，等那亿万分之一。”


    他看向其他节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在那之前，我们有事要做。摇篮计划还没完全解除，那个婴儿——”


    话音未落，混沌胚胎突然剧烈震动！


    这一次不是演化，是攻击——从外部来的攻击。纯白空间被撕裂出无数裂缝，裂缝中涌进黑色的触手和扭曲的面孔。


    “是残余的污染！”司徒静立刻撑起金色屏障，“那些神像虽然崩塌了，但被污染的世界规则还在！它们感知到胚胎在演化，想阻止！”


    大法师法杖一挥，紫色符文在空中组成防御阵:“必须守住这里！如果胚胎被污染，新宇宙诞生时就会带着先天缺陷，到时候就算苏姑娘能重生，也会活在扭曲的世界里！”


    战斗瞬间爆发。


    九位节点同时出手——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联手。时间世界的女子操控时间流速，让那些黑色触手的动作变得缓慢;科技世界的工程师投影出能量网，切割触手;魔法世界的大法师吟唱净化咒文;元素世界的火山之王喷吐熔岩……


    陆尘拔出太祖长剑。剑身上的龙气已经微弱，但依然在咆哮。他冲在最前面，每一剑都斩断数条触手，那些触手断裂后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涌进来。


    “这样不行！”星尘喊道，“污染是无限的！我们必须加速胚胎演化！只要新宇宙诞生，这些外部污染就会被新规则排斥！”


    “怎么加速？”九儿问。


    “用创世之矛！”星尘看向胚胎中心，那里，创世之矛依然悬浮着，矛尖的白光比之前更盛，“九界共鸣还没完成！我们需要在这里，在胚胎内部，完成最后的共鸣仪式！”


    可是，九个节点，缺了一个。


    苏小婉的位置，空了。


    陆尘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看了一眼手中长剑。忽然，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剑插在地上，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符号成型瞬间，文明墓园系统全力运转。无数墓碑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那些墓碑中飘出点点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的轮廓，隐约是苏小婉的样子。


    “师兄……”人形发出微弱的声音，是苏小婉的声音，但不是她本人，只是陆尘记忆的投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不起。”陆尘轻声说，“借你的样子用一下。等新世界诞生，我会把你找回来，到时候随你怎么骂我。”


    投影点点头，飘到那个空位上。


    九位节点(包括一个投影)再次围成圆，创世之矛悬浮在圆心。


    “开始吧。”陆尘说。


    仪式第二次启动。


    这一次不是在现实世界，而是在混沌胚胎内部。九种世界规则通过节点的血脉共鸣，注入创世之矛。矛身上的九个符号同时亮起，光芒汇聚到矛尖，那点白光开始膨胀、扩散——


    像一颗种子在发芽。


    白光所过之处，纯白空间开始分化:上面变成天空，下面变成大地，中间出现了空气。色彩从混乱变得有序，红色归于火焰，蓝色归于水流，绿色归于生命……


    一个新宇宙的雏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但外部攻击也越发疯狂。那些黑色触手已经不只是触手，开始凝聚成巨大的怪物——是被污染的世界的集体意识，它们在绝望地抵抗自己的消亡。


    “顶住！”火山之王怒吼，喷出的熔岩已经变成了金色，那是它燃烧本源在战斗。


    时间世界的女子嘴角溢血，沙漏上出现了裂痕。工程师的投影越来越淡，快要维持不住。大法师的法杖开始崩碎，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所有人都到极限了。


    而创世之矛的共鸣，才进行到一半。


    “还需要……十分钟！”星尘咬着牙，“十分钟后，新宇宙的框架就能稳定，到时候外部污染会自动被排斥！”


    十分钟。


    按现在的消耗速度，他们连三分钟都撑不住。


    陆尘看向苏小婉的投影。投影也在看他，眼神温柔，像是在说:“做你该做的。”


    他忽然明白了。


    苏小婉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他在这里陪葬。她给了新宇宙诞生的机会，给了所有人活下去的可能。如果他倒在这里，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九儿。”陆尘忽然开口。


    “爸爸？”


    “带着星尘，去矛那边。你们俩负责维持共鸣，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停。”


    “那爸爸你呢？”


    陆尘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头:“爸爸去给你们争取十分钟。”


    话音落下，他拔出地上的剑，纵身一跃，冲出了节点的防御圈，直接杀进了黑色触手的海洋！


    “陆尘！”司徒静想拦，但已经晚了。


    陆尘的身影瞬间被无数触手吞没。但下一秒，金色的剑光从黑海中炸开！太祖长剑上的龙气燃烧到了极致，化作一条真正的金龙虚影，在黑海中翻腾、撕咬。


    每一剑，都斩断数十条触手。


    每一秒，他身上都多出十几道伤口。


    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他身后，是正在诞生的新宇宙，是儿子和同伴，是苏小婉用命换来的未来。


    “来啊！”陆尘咆哮，声音在混沌中回荡，“你们不是想吞噬一切吗？那就先过我这关！”


    黑色触手被激怒了，全部调转方向，涌向他一个人。压力瞬间减轻的节点们，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撑不了十分钟。”工程师的投影快消失了，“最多三分钟，就会被彻底吞噬。”


    “那就加快速度！”司徒静吼道，“所有人，燃烧本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共鸣！”


    节点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时间世界的女子捏碎了手中的沙漏——时间规则的核心碎片。碎片融入她的身体，她的头发瞬间全白，但操控时间的力量暴涨三倍。


    科技世界的工程师切断了与本体的一切连接，把全部计算力投入共鸣——这意味他的意识可能永远无法回归本体。


    魔法世界的大法师念出禁术咒文，用自己的生命力换取魔力。


    元素世界的火山之王掰下自己一半的躯体，投入熔岩中，换来更强的火焰。


    他们都在拼命。


    而陆尘，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太祖长剑断了，他就用拳头;手臂碎了，他就用脚;腿骨断了，他就用头撞。文明墓园系统的墓碑一块接一块崩碎，每碎一块，他就失去一部分记忆。


    他忘了自己叫什么。


    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忘了为什么要战斗。


    只记得，要保护身后的光。


    第七分钟，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幻觉——苏小婉站在他面前，笑着对他伸出手。


    “师兄，累了吧？休息一下。”


    他差点就伸出手了。


    但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九儿的哭喊:“爸爸！坚持住！马上就好了！”


    他猛地惊醒，一口咬破舌尖，用疼痛驱散幻觉。


    第八分钟，他的右眼被触手刺穿，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第九分钟，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知道是自己的肋骨还是腿骨。


    第十分钟——


    “完成了！”星尘的喊声传来，“新宇宙框架稳定了！”


    话音刚落，整个混沌胚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纯净、温暖、充满生机，像初生的太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光芒所过之处，黑色触手像冰雪般消融。那些扭曲的面孔发出最后的惨叫，然后彻底消失。


    污染，被清除了。


    陆尘从半空坠落。


    他以为会摔在地上，但落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睁开还能看见的左眼，他看到了——苏小婉的投影，正抱着他。虽然是投影，但触感很真实。


    “辛苦了。”投影轻声说。


    “小婉……”陆尘想说话，但一张嘴就咳出血。


    “别说话，保存体力。”投影的手轻轻按在他额头上，“新宇宙正在诞生，你需要见证它。然后……”


    投影顿了顿，声音变得飘忽:


    “然后来找我。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很遥远，但很清晰。她说……‘妈妈，我等你’……”


    投影消散了。


    陆尘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正在成型的星空。


    那些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每一颗都是一个新世界的种子。而在星空深处，有一点微弱的金光在闪烁，像是眨眼睛。


    九儿和星尘跑过来，扑到他身边。


    “爸爸！你没事吧！”


    “陆叔叔！”


    陆尘想抬手摸摸他们，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司徒静走过来，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脸色很难看:“伤得太重了，本源都烧了一半。必须立刻治疗，否则——”


    “否则会死？”陆尘笑了笑，“没事，死不了。我答应过小婉，要去找她。”


    他看向星空深处那点金光:


    “在那之前，我哪儿都不会去。”


    新宇宙的第一缕风，吹过这片新生的大地。


    风中，隐约有歌声，像是母亲在哼唱摇篮曲。


    而在歌声深处，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重复:


    “妈妈……我等你……”


    “这一次……我会做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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