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庆典前夕，期待高涨


    铜牌在案上滚了半圈，停住。


    我站起身，把文书交还宫女乙。她低头接过，退到门边等候。我没看她，抬脚走出偏殿。


    门外日头正高，阳光落在脸上，温的。


    我沿着宫道往前走，脚步没停。三百二十七步，正好走到主会场入口。萧云轩已经到了，站在丹陛之下，手里拿着一卷布图。


    他抬头看我：“都对完了？”


    我说：“对完了。”


    他把布图递给我。是今日全场布局图，红线标着各区域位置。我扫了一眼，收起。


    “百工台呢？”我问。


    “木架搭好了，承重试过，没问题。”


    “万民阵位？”


    “十二州百姓代表已报到，衣服按州色分好，本业之物也都带来了。”


    “五色土坛？”


    “陶瓮摆齐了，指印泥备好，只等明日学生送来。”


    我点头，往前走。他跟上来。


    我们先去云津港百工献艺台。木架低平，不设台阶，工匠们正在检查最后一遍拼接处。豫州阿全蹲在地上，用手敲打连接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我们，立刻站起来行礼。


    我说：“不用跪。”


    他松了口气，手还扶着膝盖。


    我问他：“新犁法图解准备好了？”


    他说：“画好了，也刻了拓板，能印一百份。”


    我看了眼他身后架子上的图纸，墨迹干透了，字迹清楚。


    “好。”我说，“明日你第一个上台。”


    他低头，声音有点抖：“谢娘娘。”


    我和萧云轩离开百工台，往太庙前广场走。


    路上遇见巡查队换岗，见我们过来，齐齐让路。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眼神都亮着。


    到了广场，五色土坛已经立好。五个大陶瓮排开，分别贴着东青、南赤、西白、北黑、中黄标签。旁边放着十二个空匣子，等明日装土。


    我绕坛走了一圈，确认方位无误。风从南市方向吹来，带着一点稻米香。


    萧云轩说：“百姓甲家送来的米，蒸了一锅，放在南市献瑞台。”


    我嗯了一声，继续往前。


    南市槐树还在原地，枝叶被修剪过，底下铺了新石板。树旁搭了轮车停靠位，软垫扶手模型摆在台上，是尚衣局做的样品。


    我伸手摸了摸扶手。布料厚实，边缘缝了双层棉，不会硌手。


    “他今天来试过吗？”我问。


    “来了。坐了半个时辰，说不累。”


    “遮阳帷呢？”


    “挂在轮车上，可收可放，他试了三次，都顺手。”


    我松开手，抬头看树。叶子在光里晃动，影子落在地上，碎的。


    我们继续走，来到万民阵列区。各州代表物品已归位：豫州农夫的斗笠、并州铁匠的锤子、西漠驼户的铃铛、南荒药童的竹篓……每一件都摆得端正。


    萧云轩低声说：“他们昨晚就来了，自己排的位。”


    我没说话。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些人不是被安排来的。他们是自己要来的。


    我们绕回丹陛之下，站定。


    广场空着，但一切都在。台、坛、阵、道，全都齐了。


    我闭上眼。


    再睁眼时，走向南市献瑞台正中——百姓甲明日要坐的位置。


    我坐下，背挺直，面前空碗倒扣着，等明日盛新米。身后《丰年图》挂好，画的是童学孩子们画的稻田，颜色鲜亮。


    我望向前方。


    那里会有童学学生列队而来，捧着五色土，脚步整齐。


    他们会把土倒进陶瓮，按州名排列，留下指印。


    那一刻，他们不是陪衬，不是观众，是主角。


    我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不是因为烬心火。


    是因为别的东西。


    我轻声说：“不是我们在施恩，是他们在成全我们。”


    身边静了一下。


    然后萧云轩的声音响起：“所以你要站在这里，而不是台上。”


    我转头看他。


    他站在我旁边，没有上丹陛，也没有后退。


    他就站在这儿。


    和我一样，看着前方。


    远处传来一点响动。是百姓甲家的方向。


    我想起他家人今早来领轮车通行证的事。他媳妇抱着孙子，说孩子非要来看“娘娘说的那个庆典”。老人坐在轮椅上，手一直摸着扶手模型，一句话没说，但眼角湿了。


    他们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走最平的那条路，绕开陡坡。孙子负责拿《丰年图》的复制品，媳妇推车，邻居帮忙抬轮车上下台阶。


    他们要把这一天，过得像节日。


    我收回视线，看向广场。


    天还没黑，灯也没亮，但这里已经不像空的了。


    我知道明天会有很多人挤在这里，会出汗，会喊，会笑，会不小心踩到别人脚。


    但他们都会来。


    因为他们知道，这地方有他们的位置。


    萧云轩说：“百姓甲昨夜睡不着，写了张纸条，让人捎来。”


    我问：“写的什么？”


    “他说——‘我想亲眼看看，那碗米是不是真的会发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没笑。


    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也想知道。


    是不是真的，一碗米，能让一个人重新活过来。


    我站起身，走到五色土坛前。伸手打开第一个陶瓮，是东青。


    里面空着。


    等明天，会有孩子亲手把土倒进来。


    我会看着他们做这件事。


    萧云轩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点炊烟味。


    有人在做饭。


    不是宫里的菜，是外面的味道。


    米饭、炒菜、炖汤。


    普通人家的晚饭。


    我闻了一会儿，转身。


    “再去看看百工台。”我说。


    他点头，跟上。


    我们走过宫道，两侧灯笼陆续点亮。不是红的，是暖黄的，照在地上，一片一片。


    百工台比刚才更热闹。工匠们在试用工具，豫州阿全正在教一个南荒少年怎么用新犁法画线。两人蹲在地上，手指沾着灰，在纸上一笔一笔划。


    看见我们，阿全又要起身。


    我说：“别动。”


    他停住，手还指着图纸。


    我蹲下，看那条线。笔直，均匀，两端收口利落。


    “你教得很好。”我说。


    少年抬头，眼睛很亮：“我想学会，回去教村里人。”


    我点头：“可以。”


    萧云轩也蹲下，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下完庆典，就动身。”


    我说：“我让驿站给你们备马。”


    少年摇头：“不用马。我们走路回去，一路记，一路讲。”


    我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我从袖中取出铜牌，放在地上。


    “这个，你们带着。”


    “这是？”


    “庆典司的信物。见牌如见我。沿途官府不得阻拦，驿站供食宿。”


    少年不敢接。


    阿全替他拿起，双手捧着：“谢娘娘。”


    我把他们扶起来。


    “不用谢。你们做的事，值得。”


    我们离开百工台，往回走。


    广场那边传来脚步声。是巡查队在做最后一次路线核对。他们走得慢，每一步都量着距离。


    我和萧云轩站在丹陛之下，没再移动。


    天完全黑了。


    灯全亮了。


    整个场地像被点亮的盒子，每一处都清晰可见。


    我知道明天这里会挤满人。


    我知道有些人会哭。


    有些人会喊出声。


    有些人会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用。


    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我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有道旧伤痕。是上次试药留下的。


    现在不疼了。


    萧云轩忽然说：“你还记得百姓甲第一次醒来时说的话吗？”


    我记得。


    他说：“我梦见我在吃米饭，是真的米饭，不是粥。”


    我没告诉他那是梦。


    因为明天，他会吃到。


    我抬头，看向南市献瑞台。


    那张轮椅还停在那里。


    软垫扶手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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