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四十五章

作品:《温柔医娘驯疯侯

    这头一份教材,就是临娘。


    临娘刚从大牢出来,又被打了十板子,气血亏虚得厉害,加上饮食跟不上,缺少营养,自然养不出奶。


    麻婶子说:“这我晓得,多喝猪蹄汤,然后用木梳子轻刮二三十下,自然有奶了。”


    程青青听完直咂巴嘴,好家伙,招人干活还得先贴个猪蹄。


    栗岫云纠正:“这个方法不可取,乳汁不畅原因不同,一味喝猪蹄汤根本不能解决问题。用木梳刮,力度没拿捏好或方式不当,很可能会损伤乳腺导管或□□软组织,稍有不慎会加重不适。”


    这些专业术语听得麻婶子一愣一愣的。


    栗岫云取来干净帕子浸了温热水拧干,轻轻覆在临娘胸前,柔声道:“你这种情况,先得补气血,再通乳络,急不得。”


    边说着,边轻按临娘膻中与乳根两穴:“每日按揉这两处穴位一刻钟,能引气通乳。”


    临娘抱着熟睡的孩儿,连连点头:“多谢娘子。”


    程青青嘟着嘴:“云姐姐,可还是要贴补猪蹄,给她补气血啊?”


    栗岫云看着这个小财迷,含笑:“哪里值当你大出血买猪蹄,用黄芪、当归先弄点汤药喝喝。”


    麻婶子只专注的盯着她按穴的手法,在自己身上比划练习着。


    只可惜她家里有事,不能久留,便和栗岫云约了个时间,到时候和临娘一起学手法。


    徬晚,忍冬早早便来候着。


    栗岫云同青青打了招呼,也不说自己去找季衡,只说出门有点事,随后跟着忍冬去了季衡住处。


    他的临时居所并不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这是她第二次踏进这处院子。


    上一次来的时候,满心怒气,根本无心观赏园景。


    这次闲庭信步入其间,才发现景致简约清幽,和他那跋扈的气质格格不入。


    忍冬步履沉稳,不紧不慢,始终保持在她侧后方两步远的距离。


    摆摊被讹诈的那次,就觉得忍冬和季衡不同。


    这段时间常和他出入,他从来不多话,送到地方便默默等着,不管多晚,也不见一点不耐烦,总是笑呵呵。


    栗岫云对他很有好感,同时也觉得纳闷。


    无论如何,她毕竟不是正经过门的夫人,就算是,赶马车当护卫这种琐事,怎么看也不像忍冬这种人做的。


    他心甘情愿做这些,那只能是因为忠于季衡了。


    她这般想着,一时起了兴趣,便问道:“忍冬,你跟着侯爷多久了?”


    “回栗娘子的话,属下自保州时,便跟随侯爷了。”忍冬笑笑,眼神也悠远起来,“算来,也有四年光景了。”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朝夕相处,足够一个人看清另一个人。


    她没有受过世俗礼仪的规训,说话时习惯看着别人,哪怕对方是个男人。


    “我真有些意外,你这样稳妥的性子,也能受得了他吗?”


    对她投去的目光,忍冬不自觉撤后一步,垂下头去:“栗娘子说笑了,侯爷胆识过人,能跟随他,是属下三生有幸。”


    胆识过人?


    这种夸赞之词,栗岫云还是第一次听他人提起,她想象不到,什么样的境况,足以担得起这四个字。


    再穿过一个廊弯,季衡等在前方。


    他今天不着玄衣,换了一身紫色圆领襕袍,腰系赤色双挞尾革带,一派气宇轩昂,站在清雅景致中,鲜艳得像只花孔雀。


    他面带春风,静等着栗岫云走近,方伸出手来。


    栗岫云抬手正欲搭上去,却瞅见自己粗布窄袖衫,和他一身锦衣毫不相称。


    何况从医馆出来,还不曾净手,便想收回手来。


    季衡初见她爽快回应,本是满心欢喜的,却又瞧着那纤纤玉指预备回去。


    他一把攥住。


    “做什么?如今连牵手都不允了?”


    栗岫云解释:“不是,手还没洗,脏得很……”


    季衡握紧五指,牵着便往饭厅走去。


    “脏什么脏?我的娘子最是干净,一点都不脏。”


    栗岫云小跑两步跟上去,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弯上。


    季衡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她在抱他吗?在主动抱他吗?


    她婉颜一笑:“怎么?方才还不嫌弃脏,现在又不喜欢了?”


    “喜欢。”他欢喜拉过。


    进了屋,绿珮已经在摆饭了,栗岫云又一次下意识看自己身上。


    身为医生,在工作场所面对病人时,自然百无禁忌,什么脏的臭的都可以忍耐。


    但在家里,还是要讲究些。


    眼下是在季衡的家里,洗澡勉强了些,换身衣服还是方便的。


    绿环很快捧了件杏仁黄色的襦裙来,伺候栗岫云换上,又用香胰子为她净手,擦上香香的凝脂。


    她再到饭厅时,季衡眼都看直了。


    迄今为止,季衡见到的栗岫云,一应是粗布衣衫,即便那样,他都心悦不已,上次她穿绿色衣裙,已然叫他惊艳了一把,如今穿暖色,更衬得明媚娇艳,只叫他心如鹿撞。


    他牵起手,目光流转痴缠,吃饭这事已抛诸脑后,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想亲。


    这不加掩饰的欲念深重的眼神,栗岫云只怕是瞎了眼也能感受到,衣袖下的手使劲捏着他掌心,眼神余光瞥向一旁的两个丫鬟。


    她低声道:“侯爷,再不用饭,菜该凉了。”


    季衡一声短叹,垂下头,整个人都矮了几寸:“好,先吃饭。”


    一坐下,季衡又有了精神,兴致勃勃夹了一块鱼肉在她碗里:“快尝尝这鱼汤,可是我今天亲自打的鳜鱼,可鲜美了!”


    栗岫云并不是特别喜欢吃鱼,上次在河边,一是没有别的吃食,二是不想浪费他的好意,便没有挑剔。


    但这节骨眼上,要是拒绝他,又该像方才那样瞬间垂头丧气了。


    她夹起鱼肉放进嘴里。


    嗯?这野生鳜鱼真是非同一般,肉质异常的细嫩鲜美,毫无鱼腥味,一点淡淡的葱香味点缀,仅仅是少许咸味,就满口留香。


    看来不是不喜欢吃鱼,是没吃到好吃的鱼。


    “好吃。”她仰头看他,眼眸亮闪闪。


    季衡也吃了一大口,很是满意,大手一挥:“今儿的菜做得很好,娘子高兴,绿环,看赏。”


    绿珮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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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钱,高兴得小脸泛红,喜滋滋和绿环一同退下去。


    季衡终于可以安静的和栗岫云一起吃饭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陪着他吃饭。


    在刘家村那十几日里,她都是把饭菜给他端到房间里,等着他吃完后,再自己寻个他看不见的角落草草用完。


    她总是不愿意一起吃饭,说什么不合礼法。


    上上一次,她好不容易答应陪着吃早饭,结果三心二意的,又是草草了事。


    上一次,青青在一旁陪着虽然好,总归多一个人有些别扭,何况她那天也是心不在焉的。


    只有现在的她,才真正像他期望中的那样,享受美食,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是他渴盼已久的安静与平和。


    只在此时,只在此地,只有他和她。


    饭还没吃完,忍冬已经在门外候着,静等着二人用完,才快步走到季衡身边耳语了几句。


    季衡露出一种很难得的严肃神情,默默点了点头,对栗岫云道:“云儿,我有点事,你先别走,等我回来,好吗?”


    栗岫云笑着点头。


    似乎有些不放心,季衡又补充道:“若是无聊,可以去花园走走,或者让绿环给你找些玩意儿打发时间?你喜欢什么?”


    瞧他一副生怕自己无聊寂寞,二话不说就会拍屁股走人的模样,栗岫云压着笑意,握了握他的手:“你去忙,我等你。”


    季衡这才安心带着忍冬去了书房。


    或许是季衡也交代了绿环要照顾栗岫云,这个眉眼慈和的女子温声问她:“栗娘子,奴婢们今日在院子的角落里捡到一窝小奶猫,真是可爱得很,栗娘子可喜欢小猫吗?”


    毛茸茸的幼崽,最是招人喜爱,在她手心里拱来拱去,搔动了心底最柔软的爱怜。


    栗岫云正欢喜的逗着小猫儿,绿环又领了两个孩子进屋。


    她笑道:“好孩子们,快见过栗娘子。”


    两个孩子齐齐跪下,奶声奶气唤道:“奴婢常喜(奴婢常乐)拜见准夫人!”


    想来这便是小玉那两个孩子了。


    之间两个都穿着包浆的破旧衣服,脸脏得只看得见一对眼睛,如今衣着干净整洁,扎着两个小丸子发髻,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笑意,真是同小猫儿一样可爱。


    栗岫云摸着她们的小脸蛋,柔声问道:“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习惯!”妹妹常乐爽快应道,“姨姨,这里很好,有新衣服穿,能吃饱饭,还有点心吃!”


    姐姐常喜面色惶恐,赶紧拉妹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错了错了,是准夫人,不是姨姨……”


    栗岫云爱怜的摸摸姐姐的头:“没关系,叫姨姨也可以。”


    绿环弯腰,面上带笑,语气却比方才严厉:“娘子仁慈,可不是你们乱了规矩的由头。”


    她又转头看向栗岫云,恭敬道:“奴婢愚见,就罚常乐五个手板,娘子觉得如何?”


    两个孩子吓得面容失色。


    栗岫云也收敛了笑意,有些局促的起身,讷讷道:“好。”


    随后,一个婆子把孩子们领了下去。


    看来,她还是小瞧了这高门侯府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