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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白敛重新坐回火塘边，又给江时宇见底的碗里添满油茶。然后他才抬起眼，轻声问，“怎么回事？”


    夏芙依旧闭着眼，仰在那一动也不动，“眼看就要得手，那破玩意儿突然能量爆发，全搅黄了。”她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星弈盘，“差点被反向能量冲烧了主板。”


    这玩意珍稀的很，赔钱是小事，关键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再调配到新的。


    杜若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补充，“能量爆发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在我们行动的关键节点，符阵即将完成、探测频率锁定的瞬间，干扰模式也具有很强的针对性。这不可能是单纯的装置自卫机制。”


    江时宇放下已经喝空的第二碗油茶，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因为用力握桩和捶打岩石而留下的红痕和细微的擦伤，没有说话。


    一旁的许白敛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他叹了口气，拿起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清心丸，递到江时宇面前。“实战不比课堂模拟，遇到变数是常事。”


    江时宇接过那两粒深褐色的小药丸，放入口中。


    药丸很快化开，一股清凉之意从舌底升起，顺着喉咙向下，缓缓扩散到胸腔，稍微抚平了那里面翻腾的焦躁和挫败。


    “你这几天消耗太大了，”许白敛叹了口气，“老这样也不是办法，接下来几天你尽可能放松，回复一下。”


    江时宇埋着头没说话，模模糊糊的嗯了几声，说知道了，算作回应。


    他当然知道这样对身体消耗很大，明白许白敛的担忧与好意。可时间这样紧迫，他也不能拖队伍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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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芙睁开眼，从椅子里坐直身体，站起身走到堂屋那扇唯一的窗户边。


    窗户关着，蒙着一层模糊的水汽。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随意划了一道，水汽聚成水滴，顺着划痕滚落。


    把玩着手里那枚一直没有收起来的玉片，玉片在她指尖灵活地翻转。


    夏芙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他们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们的？”


    江时宇猛地抬起头，环顾这间温暖却仿佛与世隔绝的堂屋。火塘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老旧斑驳的木墙上，放大、拉长、扭曲。而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浓雾和黑暗，那种刚刚在山林中感受到的、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再次清晰地浮现。


    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声音都有些发紧，“我们……不会从一到这儿，就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动吧？”


    江时宇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想再喝口油茶，却发现碗已经空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脑海中闪过这几天的一幕幕。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悄然笼罩下来，比山间的浓雾更沉重，更令人窒息。


    许白敛叹了口气，“先休息，恢复精力。急躁和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话语像一剂温和的镇静剂，让江时宇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


    是啊，现在慌乱有什么用？


    行动失败了，但人没事，数据也记录下来了。


    夏芙依旧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浓郁的黑暗，指尖的玉片停止了转动。


    她微微侧头，没有出声，不知道是在听什么、还是在想什么。


    又一天过去了，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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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江时宇醒得很早，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熟。后半夜他一直在半梦半醒间挣扎，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符桩失效的那一幕。黄色木桩在手中震颤，微光熄灭，地气狂乱地反冲回来。那种无力感像冰冷雾气，包裹着他。


    睁开眼后就怎么都睡不着了，他看了眼旁边还在熟睡的许白敛，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推开房门下楼。


    堂屋里，杜若已经坐在电脑前了。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专注。她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波形图和频谱分析表，旁边是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


    “醒了？”杜若没抬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昨晚的数据我重新分析了一遍。”


    “你没睡吗？”


    杜若沉默了几秒，没回答这个问题。


    “身体会吃不消的。”江时宇有些担忧。


    “偶尔一次，没事的。”


    江时宇叹了口气，他也明白杜若的心急，毕竟时间不等人。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屏幕上显示着昨晚装置能量爆发的完整记录，一条原本平缓的曲线在某个时间点陡然飙升，形成一根尖锐的针状峰值，然后缓慢回落，但基线水平明显高于爆发前。


    “你看这里，”杜若放大峰值前的几秒钟，“在能量爆发前零点三秒，监测到一个特定频率的触发信号。这个信号是来自外部的，类似于遥控指令。”


    她调出另一张图，是寨子周边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红点标注了几个位置。“根据信号强度和传播模型反推，触发源的大致方位在这里。寨子东南方向，距离大约八百到一千米，地势较高，可能是某处山坡或瞭望点。”


    江时宇盯着那个红点，喉咙发紧，“所以昨晚……真的有人在看着我们，然后按下了开关？”


    “嗯。”杜若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而且对方对我们的行动节奏把握得很准。但凡再晚一点，符阵可能已经启动，干扰难度会大得多。”


    时间把控的很精准。


    堂屋的门被轻轻推开，夏芙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漂亮修身的运动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耳后那抹淡金色挑染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太明显。她看起来精神不错，手里拿着那个玉质的三才卦片，边走边无意识地转动着。


    “早啊。”她打了个哈欠，走到火塘边，用火钳拨了拨炭火，添了几块新柴，“小许同学呢？还在睡？”


    “在里屋配药。”杜若说。


    夏芙“哦”了一声，在江时宇旁边坐下，拿起桌上一个冷掉的蒸红薯，剥皮咬了一口。


    “听说今天寨子里有人家结婚，田阿婆问咱们要不要去吃个席？”


    “啊？”江时宇一愣，“不好吧，咱们执务呢。”


    “执务师也不是机器人，不至于24小时无休哈。”夏芙拍了拍他的肩膀。


    杜若也笑了，安慰江时宇，“没紧迫到一顿饭都吃不了的程度，想去就去，没事的。”


    “空手去不好吧，”江时宇还是有些扭捏，“我没带现金，附近有没有银行啊......”


    “霖城这边礼金不会很高，四个人随一份大额的就行，走执务饮食津贴，多出来的部分我贴，你就放心吃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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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笑道。


    江时宇嘿嘿笑了两声，说好，“那我上去叫许白敛，咱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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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芙找田阿婆拿了个空红包，放进去几张大钞，算作随礼，四人就坐进了宴客席。


    礼生按长幼、辈分安排的宾客，出乎预料的是他特意给夏芙一行四人安排在很好的位置，旁边那桌就是新娘的父母姐妹席，离台子很近。


    显然，寨子里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于是人来的很齐，大家都是想沾沾喜气，短暂的忘掉近来寨子里的怪事与不详。


    这户人家的堂屋很大，特意在正中设了香案，摆上红烛、香炉、供品。地面或会铺上竹席，供新人行礼。江时宇他们吃饭的地方在院坝中摆开长条木桌与长凳，桌上覆盖红色或素色桌布，碗筷整齐。


    江时宇忍不住东看看细看看。


    堂屋正中的神龛披上了红绸，贴上大红“囍”字和对联。神龛上供奉着“天地君亲师”牌位和祖先牌位，香火缭绕。


    “天地君亲师.....”江时宇低声念叨着，职业病又犯了，扭头凑到许白敛旁边，“你上学期道理课结业成绩咋样？”


    许白敛拿着杯子喝茶的手一顿，没说话。


    夏芙呲着牙乐，“他小时候跟着家里在红夷读书，国内的通识课他全都不擅长，擦着边过的。”


    “真的假的？”江时宇一愣，“你还留过洋啊？”


    杜若点点头，“小敛小时候跟着爸爸在红夷出差，为了方便，干脆就让他在那边读了几年书。”


    “我听说蛮子们体系和咱不太一样，阿许你在那边也是学医吗？”江时宇有些好奇。


    许白敛摇摇头，“读的普通学校，我14岁后，母亲才下定决心让我回国学医。”


    “他从小就喜欢这个，又有天赋，不学浪费了。本来母亲说什么都不让我俩再学医了的，是外婆帮忙劝了很久。”杜若给江时宇递来碗筷，顺道叮嘱，“南方这边不用盘子吃饭，盘子只用来装骨头，你用碗吃就好。”


    “谢谢学姐。”江时宇哦哦了几声，连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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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迟迟没上，江时宇就继续打量周边的装潢。


    人们似乎都是盛装出席，穿的是镶着花边的彩色织锦服饰，还大多带了漂亮的银饰或帽子。江时宇看看一旁穿着民族花纹服饰、融入的很好的夏芙，再低头看看一身黑卫衣长裤，忍不住悄悄问，“我穿这么简陋会不会显得太失礼了啊？”


    “没人关注咱们，放心吃你的饭吧。”夏芙笑道。


    话音刚落，鞭炮便沸反盈天的炸了起来。


    支客先生用土话高喊了一声“出菜”，顿时鼓乐喧天，执盘人托着头菜高声吆喝着出场，宴席正式开始。


    江时宇有些紧张，一时坐立难安。


    上菜似乎有什么固定顺序，每上一碗菜，执盘人都会高声报菜名，吹鼓手吹奏菜调子。


    农家贺菜、千张贺菜、木耳土鸡、海带炖猪脚、粉蒸肉、扣肉、米辣子扣小河鱼、黄豆炖老鸭、四季常青、合欢菜。直到第十碗菜上桌，执盘人一声拖长音的“齐——”，表示菜已上齐。


    都是色香味俱全的菜，热气腾腾的，饭张力十足，连着啃了好几天红薯的江时宇不由的咽了咽口水，觉得胃口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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