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启宗的大门前聚集着服饰各异的人。


    人潮涌动，喧闹震天。


    “我们要见器尊！”


    “器尊救救我们吧！”


    “器尊！器尊！”


    ……


    启元殿。


    麦天启揉了揉眉心，对临锋说道：“让那群人派三个代表过来。”


    片刻，殿上来了三个女人。


    她们依次报上名号。


    “朔沙城柳山澜。”


    “玉墟城申阔。”


    “静水泽容渊。”


    麦天启扫视过去，这三人气度不凡，且腰间都配有都城的令牌，这些人赶赴神启宗求见她，地界，必然发生了迫在眉睫的大事。


    站在中间的申阔上前一步向麦天启跪下：“地界的极南与极北之地皆突发大旱或洪涝，且有向中心蔓延之势，此番异象，必是天界在捣鬼，您是地界器尊、神启宗宗主，是最能震慑天界的人，望您出手救我地界！”


    柳山澜与容渊也一并跪下齐声道：“求器尊出手救我地界！”


    麦天启神色严肃，对三人道：“此事重大，我会派人去受灾腹地调查，你们三人留在神启宗，我们再作商议。”


    天界，玄元宫。


    除了朗月与云疏尘，还聚着数位上神。


    一双臂缠绕着冰晶与雪花的上神对朗月开口道：“朗月，我们此番行事已经有违上古天地誓约，是否太过了？”


    朗月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傲寒，你自是天界最清高之人，若如此心疼地界的那帮凡俗，你何不早早自断天界的灵根，去做麦天启的走狗？”


    “你！你……”傲寒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朗月冷嗤一声，对众上神道：“在天界，现在还是玄元宫说了算，谁若还再有异议，我朗月便亲自捏碎你的魂元，送你下地界自身自灭！”


    玄元宫一片死寂，所有人噤若寒蝉。


    云疏尘看向朗月的目光复杂，对麦天启底细的调查阻滞多年，甚至安插在麦青宸身边的苏琅也未曾传回过什么有用的消息，她们对地界的打算好像早已成了死局。朗月等不了，也不想再等了。


    地界，神启宗后山。


    麦天启独自一人来到一处被藤蔓爬满的石壁前，她拔出随身佩戴的苍娲剑斩断藤蔓，石壁上显现出一道深幽的裂缝。


    她将苍娲慢慢刺入裂缝中，当剑身被完全吞没之时，一声沉闷的嗡鸣震颤，石壁上附着的尘土尽落，露出硕大的石门形状。


    麦天启拔出苍娲剑，石门轰然开启，里面一片幽黑。


    “问天，归时已到。”麦天启走至石洞中央，启声道。


    黑暗的石洞中霎时出现一道金光，伴随着铮铮的剑鸣。


    麦天启摊开双手，问天剑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的掌上。


    神启宗观仰台上。


    麦天启站在圆台的正中央，手握出鞘的问天剑。


    台下围着神启宗的宗徒和此前在大门外聚集的人，众人仰头望着麦天启，独属于至尊强者的强大威压使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气凝神。


    麦天启挥剑，直指天界，一股浑厚的剑气刺入苍穹，天地为之一颤，众人纷纷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


    地界神启宗的观仰台与天界的玄元宫遥遥相对，观仰台是自上古天地之战后留存下来的两界达成和解之地，已荒废三万年有余。麦天启没想到，自己成了这三万年来第一个在台上挥剑的人。


    天界。


    玄元宫被轰然贯穿了一个大洞。


    云疏尘神情严肃道：“是问天剑的剑气，麦天启出手了。”


    朗月笑得有些面目狰狞：“好啊麦天启，你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脚底瞬间出现仙云，作势要下往地界的观仰台。云疏尘等众上神见状跟随，却被朗月回绝。


    朗月落在观仰台上，周围被掀起一阵厉风。


    “麦宗主，你这么大动静惊动玄元宫，到底是何事啊？”


    麦天启的脸上带着不可冒犯的威严：“朗月，最近地界异象，灾害频发，与你们天界脱不了干系！”


    朗月幽幽回应道：“哦？你们地界的消息传得还真是快啊，不错，就是我们天界所为，又如何呢？”


    麦天启的手背上爆出青筋，她强压下自己的怒色，地灵与仙灵不同，仙灵可修炼法术，地灵只能精研炼器，若无上古誓约和治愈之力牵制天界，天界的上神可以轻松将地界荡平。


    麦天启凝声道：“若天界再不收手，地界将即刻关停九壤医署，不再向天界输送任何治愈之力。”


    “你看看这是什么？”朗月手掌上浮现出一个通体晶莹的方形盒子，发着浓郁的白气。


    麦天启一下就感知出盒中封印的是自己的治愈之力。


    “还记得你初任神启宗宗主时，交换给云疏尘的治愈之力么？如此上等的治愈之力，我已经找到了繁殖之法，晶盒中你的治愈之力已经比你交给云疏尘时要浓厚千万倍，足以支撑天界百年！”


    朗月看着麦天启不可置信的表情，仰天大笑起来，她的五官被撕扯得更加狰狞。


    “麦天启，百年之内，天界不会受任何影响，可你们地界承受得住这百年吗？”


    “你不惜修了带有反噬的殖术……百年之后，你也会灰飞烟灭，朗月，你就恨地界至此么？”麦天启静静看着近乎癫狂的朗月，仿佛要把她洞穿。


    朗月突然沉默下来，她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中，但是仅片刻之后，她便又厉声道：“你们地界所遭受的都是罪有应得罢了，我不怕自己陨灭，只怕你们这帮人得不到惩罚！”


    麦天启后退一步向朗月弯下腰抱拳道：“无论如何，地界受灾的是大批无辜的百姓，天界有任何条件你尽管提出来，只求不要再伤害只为低阶地灵的无辜之人！”


    “好啊，这可是你堂堂器尊亲口所言，那我便要地界所有大大小小宗门的宗主、城主每人一盏心头血，你麦天启十盏，一次性放不完那便隔些时日放一次，一年之后我亲自到观仰台来取。”


    心脏是地灵治愈之力的来源，朗月要高阶地灵的心头血，背后必然有更大的阴谋，但是地界已有数座城池中的百姓危在旦夕。


    朗月没有给麦天启犹豫思考的机会，言毕，转瞬间便踏上仙云消失在天际。


    麦天启独自站在空旷的观仰台上，下面是伏倒在地，寄希望于她的众人。


    器尊的名号不仅代表着地界至尊，还有对苍生的悲悯。


    她知道，她最不想动的那颗棋，必须要下了。


    启元殿。


    大殿中只有麦天启与麦青宸母子二人。


    麦天启双指按在麦青宸眉心，催动灵力在其经脉中游走。


    麦青宸感受到阵阵刺痛向全身蔓延，她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双腿无力地向后倒去。


    一张宽厚的大手托住了麦青宸，那是母亲的手。


    “宸儿，你受苦了，再坚持一下，娘相信你。”麦天启看向麦青宸的眼神充满慈爱与心疼。


    麦青宸强撑着保持清醒，就这样过去了一日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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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天启吐出一口鲜血，她急忙用衣袖擦干净，检查着麦青宸的状况：“告诉娘，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疼？”


    麦青宸的脸逐渐红润起来，她感受到魂元里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息正在游走，这个气息，她在苏琅身上感受到过。


    “娘，这是……”


    “这是仙灵的气息，你的生父，是仙灵。”


    麦青宸愣在原地，瞳孔不可置信地颤动。


    麦天启叹了一口气道：“当年，我本想打造出天地双灵的天才，传说天地双灵的人具有一统两界的能力，但你诞生之后是低阶品相的魂元，我不知是我还是灵种出了差错。自你出世的第一天我便为你封印了魂元中的仙灵气息，今日，娘不得不为你解封。”


    麦天启深知，天界此次是铁了心要对地界施下杀招，地界所有地方的天界人均被召回天界，在长天坊做跨界买卖的、来九壤医署疗愈的，通通都被下了返界的死书。


    除了在神启宗的苏琅。神启宗，有她麦天启，天界人暂时还不敢动。


    苏琅，似乎是唯一被留在地界的仙灵。


    也是麦天启为数不多的筹码。麦天启需要给地界留一个能够牵制住天界上神的人，这个人必须具有匹敌天界上神的仙灵之力，也必须流着地灵的血。


    麦青宸虽然是低阶地灵，但也改变不了她的母亲是地界器尊，父亲是至精至纯的仙灵种的事实，她的血脉里依旧是天地极品双灵的传承。


    麦天启此前已经看中了叶笛，这也是一个至精至纯的灵种，但终归是地灵，为麦青宸诞下的灵胚会被稀释仙灵的力量。


    天界突然逼宫，她只能拿苏琅来赌，地界暂存的仙灵也只有苏琅，她别无他法。


    麦天启微顿，继续道：“解封之后，你为灵胚打造出的魂器会增强灵胚的仙灵之力，我会让苏琅为你诞下灵胚。”


    麦青宸大惊：“可……那是上古禁法，娘你竟然……”


    麦天启肃声道：“天界所作所为也有为上古誓约，你看这群人把规则放在眼里吗？宸儿，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地界，身在高位，便要以大局为重。”


    麦青宸想到自己的身世，内心有些复杂，她试探性地问道：“我的生父，还活着吗？”


    “这重要么？宸儿，他不在的这些年，你为此缺憾过吗？”


    麦青宸想到这些年自己过的逍遥日子，摇了摇头：“娘，我好奇罢了。”


    麦天启拍了拍麦青宸的臂膀：“宸儿，你的封印已解，今日起便不要再出启元殿，以免多生事端，至于苏琅，我会派临锋传他过来。”


    麦青宸点点头，在启元殿里的瀚明楼中住下了。


    青冥殿，栖云轩。


    临锋对苏琅道：“苏公子，请随我去启元殿。”


    苏琅不知怎的，心底泛起阵阵不安，他怯怯问道：“临锋大姐，少主也在启元殿吗？”


    “是。”


    苏琅提起来的心落下了大半，他又想到玄镜珠的存在，竟产生了逃避的心理。


    此次前去必有重大的事，他为什么想要逃呢？


    “临锋大姐，我们快走吧。”苏琅生硬地开口催促道，切断了自己的遐思。


    他不敢深想，一个掳走他，辱虐他的人，他是贱人吗，为什么总会升起这种心思。


    苏琅被带到了启元殿的瀚明楼前，临锋交代后退下。


    他在门前踟蹰，低头绞着帕子，最后，傻傻地站住。


    他举起手想叩门，犹豫半晌又放下，就这样持续好几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