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熙宁三年科举上
作品:《宋神宗的新宋》 熙宁三年三月二十五,汴京皇城尚沐浴在破晓前的青灰色微光中,而宣德门外已是另一番景象。
数百名新科进士身着白襕衫,头戴垂角幞头,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肃立于晨雾之中。
他们通过了州试、省试的层层筛选,今日,将在这座帝国的心脏——崇政殿,迎来最终的考验:殿试。
蔡京、蔡卞、叶祖洽、张商英、陆佃、龚原、朱服、邵安、丁骘、上官均、吕升卿等青年才俊皆在其中。
无人交谈,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衣袂摩擦的窸窣声,混合着清晨的寒意,透露出他们内心的激动与紧张。
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直面天颜,踏入帝国权力的核心殿堂。
卯时正刻,宫门缓缓开启。
鸿胪寺官员唱喏,引班。
进士们按会试名次排成整齐的队列,屏息静气,步履沉稳地穿过一道道宫门。
巨大的广场,高耸的殿宇,森严的仪仗,无不彰显着皇权的威严。
当他们终于踏入崇政殿那宽敞深邃的空间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御座高悬,文武百官分列丹墀两侧,绯紫满堂,肃穆无声。
年轻的大宋官家赵顼,已端坐于御榻之上,冠冕堂皇,神情端凝。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这些即将成为帝国新血的士子,看不出喜怒。
繁琐而庄严的朝见礼仪依次进行。
赞拜、舞蹈、山呼万岁,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照礼制,不容丝毫差错。
这隆重的仪式本身,就在向每一位进士宣告:
科举,乃国朝抡才大典,关乎国运,朕与朝廷,寄予厚望!
礼毕,殿中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
赵顼微微颔首。
知贡举、参知政事冯京手捧一卷明黄绫帛,稳步出班,面向众进士,朗声宣道:
“皇帝制曰:”
声音在宏伟的大殿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进士的耳中:
“第一道:析根本”
“朕闻,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
昔唐室之季,祸乱相踵。
其政之失,或谓在于姑息藩镇,致强枝弱干;
或谓在于奢靡无度,致敛重民贫;
或谓在于名器滥授,致冗官塞责。
此三弊者,究以何者为先,何者为重?
其间因果关联若何?
尔诸生贯通经史,其悉心剖析,明辨本末。”
冯京语音刚落,略作停顿,让士子们消化这第一问。
此题直指历史兴衰的核心矛盾,考校的是对历史规律的本质把握能力。
旋即,他继续宣读:
“第二道:观现实”
“以古鉴今,贵在察微。
唐季之三大痼疾,‘枝强干弱’、‘用度奢靡’、‘名器冗滥’,于今之天下,可亦有影迹可寻?
尔辈当不尚空谈,结合本朝现状,择其紧要者,直指时弊,言之有据,论之成理。”
第二问,将历史镜鉴拉回当下,考验的是洞察现实的敏锐度与敢于直言的问题意识。
最后,冯京的声音提高,宣出第三问:
“第三道:谋方略”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唐末之政,其最应为朕与执政诸臣深戒者为何?
若欲矫治此类积弊,应以何者为先务,以何者为要图?
尔等既明病因,当开药石。愿闻其具体方略,务求切于实用。”
第三问,是终极考验,要求士子们不仅是批评者,更要成为建设者,展现出解决复杂问题的战略思维和务实方案。
冯京最终肃然道:
“朕将亲览,惟诚惟实是取。”
宣旨完毕,冯京将绫帛恭敬置于御案,退归本班。
整个大殿,陷入一种极度专注的寂静之中。
这三道策问,如三重惊涛,猛烈地冲击着每一位进士的心灵。
这完全超越了寻常经义章句的窠臼,也不同于以往或流于空泛、或局限于具体政务的殿试题。
它构建了一个以史为鉴→关照现实→擘画未来的完整逻辑链条,直指国家治理最核心、最深刻的困境,其气象之宏大、发问之犀利、期望之殷切,前所未有!
内侍们开始安静、迅速地为每位进士分发特制的试题纸张和稿纸。
进士们纷纷深吸一口气,凝神静虑,提笔蘸墨。
有人闭目沉思,梳理千年兴亡;
有人目光炯炯,联想当下时局;
有人已开始在稿纸上疾书纲要。
端坐于御座之上的赵顼,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下方。
他看着这些或凝神、或奋笔的士子,心中波澜暗涌。
他通过这三问,不仅是在考核他们的才学,更是在释放一个强烈的信号:
朝廷需要的不再是只会吟诗作赋、皓首穷经的学士,而是能通晓历代得失、洞察现实危机、勇于提出经世致用方略的干才!
这与他推行变法、富国强兵的意志一脉相承。
蔡京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游走,试图构建一个精妙的因果体系;
叶祖洽目光坚定,似乎已胸有成竹;
张商英下笔迅疾,带着一贯的锋锐之气;
每一位士子,都在用自己的才学与见识,回应着龙椅之上那位年轻帝王的殷切垂询与时代拷问。
殿试,这决定数百人命运、也可能悄然影响帝国未来的最终较量,在崇政殿庄严肃穆的氛围中,正式开始了。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他们的笔墨,将为自己定下科甲等第,或许,也将为这个正处于变革前夜的大宋江山,写下新的注脚。
四月初八,福宁殿西阁内,春意已深,暖风透过雕花长窗,带来御苑中牡丹的馥郁香气。
赵顼刚批阅完苏辙关于泉州港市舶务的一条颇有见地的札子,心情颇为舒畅。
苏辙虽不赞同急进的新法,但其人务实肯干,所提疏通海路、增裕国库之策,甚合赵顼“开源”以强兵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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