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此战必胜上

作品:《宋神宗的新宋

    曹太皇太后闻言,眼中流露出欣慰,亦夹杂着一丝更深沉的忧虑。


    她轻轻颔首,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官家能如此想,祖母便放心了。


    你继位已近四载,夙兴夜寐,励精图治,祖母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今朝中有韩琦、曾公亮、冯京、韩绛、文彦博这些老成持重的臣子辅佐。


    他们皆是仁宗、英宗两朝留下的股肱之臣,经验丰富,足可信赖。


    官家实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当以保重圣体为第一要务,方是社稷之福。”


    这一连串的名字——韩琦、文彦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赵顼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目光深处悄然闪过地黯淡了一分,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他提起温润的玉壶,姿态恭谨地为祖母、母亲和妻子的盏中徐徐注上新沸的茶汤,水声潺潺,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


    待为三人都斟毕,他放下玉壶,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眼前祥和气氛格格不入的沉重:


    “皇祖母关爱,孙儿感念。只是……是啊,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此言一出,亭中原本温馨闲适的空气仿佛为之一凝。


    赵顼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如同在温暖的春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亭中祥和的气氛霎时凝滞。


    和煦的春风依旧拂过亭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但空气中弥漫的茶香里,似乎陡然混入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身为母亲的高太后,最先从儿子眉宇间那难以化开的沉郁中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她放下手中的越窑青瓷茶盏,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官家,你……究竟是有什么烦心事?


    眼下明明四海升平,我也未曾听闻哪里有天灾人祸?


    为何竟生出这般感慨?”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赵顼脸上,充满了母性的担忧。


    赵顼的目光掠过母亲写满问询的脸,又看向同样面露凝重与探询之色的曹太皇太后和微微蹙眉的向皇后。


    心中明白,此事已无法再以闲适之语轻轻揭过。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将部分严峻的真相告知至亲,以免她们日后从旁人口中听到更为惊悚的传言而徒增恐慌。


    他坐直了身体,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亭中的沉寂:


    “祖母,母后,皇后,”


    他依次看向三位他最亲近的女性:


    “并非天灾,实乃人祸。我们……要准备打仗了。”


    他略一停顿,让这个消息在她们心中稍作沉淀,然后才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冷冽的锋芒:


    “西边那个僭越称制、牝鸡司晨的梁氏,正在磨刀霍霍,厉兵秣马,想把我们大宋,再次逼到城下歃血的屈辱境地!”


    “打仗?!”


    “又要打仗?!”


    三位尊贵的女性几乎同时失声惊呼,温馨闲适的家宴气氛荡然无存。


    曹太皇太后历经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对西夏之患有着刻骨的记忆。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屈指数道,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与愤懑:


    “自英宗皇帝治平年间以来,西夏入寇难道还少吗?


    治平三年的绥州之扰,去岁环庆路的烽火,边陲百姓,何曾有过真正的安宁!


    这狼子野心,真是百死莫赎!”


    看到祖母脸上的凝重、母亲瞬间苍白的脸色以及向皇后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惧。


    赵顼立刻挺直了原本略显放松的脊梁,脸上刻意挤出一丝宽慰而从容的笑容,语气转为斩钉截铁般的坚定。


    试图驱散这份骤然降临的不安:


    “皇祖母,母后,皇后,切勿惊慌。


    彼辈在暗中磨刀,朕的剑,却也早已出匣,反复拭亮。


    这一次,不是他们来犯,而是朕,要堂堂正正,好好会一会这位梁太后。


    要让她知道,大宋的江山,不是她一个妇人可以轻易撼动的!”


    曹太皇太后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定海神针,她最快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锐利如炬,直直看向年轻的皇帝。


    问出了那个最关键、最沉重的问题:


    “官家,你既已洞察先机,那便如实告诉老身,你预估……这场战事,何时会起?


    其规模……又将是如何光景?”


    她需要知道,这将是一场边境摩擦,还是一场倾国之战。


    赵顼收敛了脸上强装的笑容,目光越过亭台楼阁,投向遥远西方的天际,仿佛已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贺兰山下正在集结的烟尘与铁骑。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最快,可能在今岁秋高马肥之际。


    最迟……绝不会拖过明年此时。


    至于规模……”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西夏此番,乃是赌上国运,欲行举国之力之狂悖!”


    “举国之力?!”


    向皇后下意识地用锦帕掩住了口,眼中满是骇然。


    高太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愈发苍白。她们都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绝非以往小规模的边境冲突,而将是一场席卷整个西北、决定两个政权命运的全面战争,其惨烈程度,可能远超想象。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了澄心亭。


    唯有风炉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


    曹太皇太后紧紧握着紫檀木座椅的扶手,苍老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镇定,她问出了那个压在所有人心中、关乎国运与家族命运的问题:


    “官家……面对如此国战,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赵顼闻声,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祖母布满皱纹却坚毅的脸庞,母亲充满担忧与期待的眼神,以及妻子强自镇定却仍显苍白的容颜。


    最后,他的目光迎上曹太皇太后那双洞察世事的、审视的眼睛。


    年轻的皇帝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闪烁或不确定,只有如同太行山石般的坚定不移,和一种近乎神启般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亭中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粉碎一切疑虑的力量:


    “此战,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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