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每一次温柔的背后，都备着一把戳心窝子的刀


    没意思。


    萧长赢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放心，本王言出必践，暂且不会取他们性命。”


    云岫微微屈膝：“侄媳谢过雍王殿下。”


    “那皇叔，我先带岫岫回去了。”萧明川适时开口，见萧长赢未有阻拦之意，便扶着云岫转身离去。


    夜幕渐深，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空旷大道上，车檐下挂着的宫灯泛着暖黄光晕，灯面上“贤”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衬得车厢内愈发安静。


    萧明川与云岫隔着约莫一个人的距离，各自坐在软榻两端。


    他看着身旁低眉垂目的身影，想到这个小姑娘在侯府所受的委屈，心头一软，忍不住叹了口气，主动朝着她挪了挪。


    “是本王错了，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回侯府，”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要是早知如此，一定会陪你一道回去。”


    云岫沉默地将脸撇开——还真把马后炮当体贴了。


    萧明川从软榻侧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食盒，打开盖子，便飘出淡淡的橙香：“瞧，你最爱的橙糕。来侯府的路上特意绕去城南那家铺子买的。”


    他声音放得格外软，见云岫依旧垂着眼不说话，便捏起一块橙糕，递到她嘴边，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期待。


    云岫看了眼那糕，没有下口，神色复杂。


    这段时间，萧明川每一次温柔的背后，都备着一把戳心窝子的刀。


    她有些忐忑地开口：“你不是在府上照顾太子妃吗？”


    她拿不准萧明川是否已经看到了那封和离书，所以才会突然出现在侯府。


    眼前的糕点微微一颤，又被轻轻放回盒子里。


    萧明川面色有些尴尬：“瑾儿没事，你别怪她，是南风误传消息了。”


    他说着，似乎觉得解释得还不够，又温声补充：“你姐姐心里始终是记挂你的。正是她担心你赌气，只带着丫鬟走夜路回府，才催我赶来侯府接你。”


    云岫轻嗤一声，看向车帘缝隙外的墨色：“那还真是要感谢太子妃，放我的夫君踩着点去看我的笑话了。”


    苦涩的情绪悠悠绕过云岫心头，不过转念一想，他既说出这番话，想必还未见到那封和离书。


    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她暗暗松了口气。


    “岫岫……”萧明川忍不住唤她的名字，眉头微微蹙起。


    云岫的话让他莫名感到不安，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但回想自从云瑾来到贤王府，他二人并未有何越矩之举，云岫不该察觉什么才对。


    兴许是自己多心了……


    车厢中再次沉寂下去。


    萧明川手指摩挲着食盒边缘，眉峰拧了又松，显然在心里斟酌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岫岫，有件事……本王想问你，”他顿了顿，才道，“当初在御道上救了你的，到底是谁？”


    云岫抬眸看了他一眼，坦然答道：“雍王殿下。”


    “十一皇叔？”萧明川诧异。


    云岫轻轻嗯了一声：“我在御道遇险，除了当日进入御道的人，其他人根本无从施救，御道入口的关卡应该记录了当日进入的车辆，你若不信，一查便知。”


    “方才在侯府，我之所以没说，是怕二母亲她们借题发挥、以此纠缠罢了。”


    听到这个答案，萧明川心头的疑虑瞬间消散，暗暗松了口气。


    换做旁人，他或许还会多琢磨几分，可对方是萧长赢，这便完全没了猜疑的必要。


    萧明川很清楚当年因为云岫，萧长赢失去了什么、经历了何事。


    那些失去的、经历的，足以已让萧长赢对云岫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真心救她？


    在他看来，萧长赢此番出手，不过是想留着云岫的小命，像猫捉老鼠般，把人攥在手里慢慢戏弄，等玩够了再彻底毁掉，这才符合萧长赢素来阴狠的性子。


    思及此，垂眸看着身侧苍白脆弱的小小一只，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下颌轻抵在她单薄的肩头。


    云岫微微蹙眉，身子下意识紧绷警惕起来。


    夫妻三年，私下这般亲昵的举动，只会发生在床笫之间、动情之时，而此刻，她并不想在马车上同他发生什么。


    萧明川温润的嗓音在她耳畔低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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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起：“岫岫，别怕，本王会保护你的，有本王在，定不会让皇叔伤你分毫。”


    这番温柔守护的话语，像是拂过湖面的清风，让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下来，可这些天被压到心底的痛楚却无法抑制地翻涌而上。


    眼眶酸楚得不行，她压了压眉心，大颗大颗的泪珠还是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萧明川的温暖，曾是她寒冷人生中唯一的太阳。


    她追逐这道光，追逐了十几年，从懵懂无知的孩童，到如今身为人妇，贯穿了她七成的人生，几乎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他心中所爱并非自己，这是事实；可他将她从侯府的泥沼中拉起，亦是事实。


    在贤王府的这三年，她倾尽所有去爱他、照料他，他也给了她身为贤王妃应有的一切体面，他甚至没有纳妾，毫无保留地将这个家全然托付于她。


    在世人眼中，他们是琴瑟和鸣的眷侣，是话本里才子佳人的佳话。


    若不是那日偶然撞破真相，她甚至从未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何不妥，反而沉溺于这片他亲手编织的温柔梦境，甘之如饴。


    她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没有明显的起伏，却已悄悄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一时间，她心乱如麻，分不清自己轻易割舍这段感情，究竟是懦弱还是勇敢；让孩子出生便没有父亲，是对还是错……


    这一夜，云岫辗转难眠，索性挑亮灯烛在书案前抄写《范度散要》，不知不觉伏在案头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时，云岫发现自己竟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褥。


    帐外晨光柔和，昨夜书案上未熄的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点残蜡。


    她揉着发僵的脖颈坐起身，恰好见玉珠端着洗漱的温水进来，便顺口问：“昨夜是王爷来过了？”


    玉珠摇摇头，一边将铜盆放在架上，一边小声说：“王爷没来，好像昨天在隔壁院子同那坏女人吵架呢。”


    “吵架？”云岫大概猜到是因为侯府的事，萧明川说过要给她讨回公道，但云瑾怕是不乐意。


    她没再多想，惊奇地看向玉珠：“那昨夜，是你把我从书案挪回床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