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一纸奏疏也杀人

作品:《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

    裕王府的书房里。


    刚当上监国的裕王爷朱载垕,正坐在那把还要过几年才能轮到他坐的宽大梨花木椅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案上一摞从泉州送来的加急账目抄本。


    “乖乖……这就一百二十万两了?”


    朱载垕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声。


    这可是现银。


    不是户部仓库里发霉的烂谷子,也不是只能看不能花的宝钞,是实打实、白花花的纹银!


    “主子爷,这只是头三个月的‘零头’。”


    站在下首说话的是孟冲,平日里负责打理王府膳食,这会儿眼珠子转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张胖脸上堆满了腻人的笑,“泉州那边的杨公公传了话来,说是市舶司的买卖刚开张,大头还在后头呢。


    按万岁爷之前定下的规矩,三成入国库。


    这笔银子现在还没入库,正停在天津卫,等着咱们这边的‘批红’才能进京。”


    孟冲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馊味儿。


    “主子爷,现在万岁爷远在南京,国师爷也忙着要‘开海’。


    这京里,就是您说了算。


    您看这王府的西跨院,墙皮都掉了,每回下雨都漏水。


    再说了,马上就是太后娘娘的千秋节,咱们要是没点像样的孝敬……”


    朱载垕是个软耳朵,平日里就听不得这两个字:一个是穷,一个是孝。


    他这日子过得那是真紧巴。


    以前不敢伸手,是因为头上那是严嵩,是杀人不眨眼的老爹。


    可现在,严嵩病得起不来炕,老爹去南方浪荡去了,把家里的钥匙扔给了他。


    人只要一拿到钥匙,很难忍住不开几个不该开的箱子。


    “那……”朱载垕心虚地往南边窗户瞅了一眼,“截留多少合适?”


    “不多!”孟冲竖起两根短粗的手指头,“二十万两!


    咱们把这笔钱以‘修缮京畿水道’的名义给做了账。


    户部那边是徐阁老的人,高大人那边咱们去打个招呼,没人敢吱声。”


    二十万两。


    朱载垕的心狠狠跳了两下。


    有了这钱,不仅能把王府修得气派点,还能给后院新纳的李侧妃置办几套像样的头面。


    最重要的是,手里有钱,监国的腰杆子也能挺直点,不用看那些文官的脸色要饭吃。


    “那就……办吧。”


    朱载垕咬了咬牙,像做贼一样的心虚,“记着!把账做平!要是让父皇知道……”


    “哎哟我的祖宗,您就放心吧!”


    孟冲乐得眼睛都被肥肉挤得看不见了,“这点小事,天衣无缝!”


    ……


    三天后,南京。


    秦淮河畔的瞻园,如今成了临时的国师行辕。


    顾铮没住在皇宫里,嫌那里阴气重。


    这会儿,他正光着脚,踩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子在逗池子里的锦鲤。


    海瑞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官服,直挺挺地站在他身后。


    “京城来的信。”


    顾铮也没回头,把竹竿往水里一拍,惊得一群鱼四散奔逃,“裕王爷是个好孩子,就是手里的糖一多,就忘了自个儿还在长蛀牙。


    孟冲那个死太监,敢把爪子伸到功德司的碗里来。”


    海瑞脸黑得像锅底。


    他也是刚收到消息,二十万两银子,本是顾铮特批下来,预备给京郊通州流民过冬买棉衣、施粥的。


    现在倒好,变成了裕王府的一堆红砖绿瓦,变成了后妃头上的金步摇。


    “我去上疏弹劾!”


    海瑞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是真敢拿脑袋往墙上撞的主,“哪怕他是监国,哪怕他是储君!


    贪墨赈灾款,这是丧尽天良!


    这钱不吐出来,我海瑞就把头挂在顺天府的大门上!”


    “刚峰啊,你的脑袋还是留着吃地蛋吧。”


    顾铮把竹竿随手扔给一边伺候的白素素,转身,用一方帕子擦着手。


    “弹劾?那是文官才干的事儿。


    骂一顿,若是皇上不听,你除了落个‘直臣’的虚名,钱能回来吗?百姓能穿上棉衣吗?”


    顾铮的眼神里,没有为了天下苍生的悲悯。


    “对付贪婪,只有一个法子。”


    “让他知道,烫。”


    顾铮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个条子,字迹狂放。


    “我不弹劾,你立刻回个条子给北京的功德司主事。


    就说……通州大仓失火,今冬所有赈灾钱粮,全部烧没。”


    海瑞一愣:“失火?这……这是欺君!”


    “笨。”顾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谁说真的烧?账面上‘烧’了!


    让功德司立刻、马上停止所有的施粥。


    把正排队等着喝粥的几千号流民,都给我轰走。


    告诉他们,别怪朝廷,是功德司没钱了。


    钱去哪了?钱被‘上头’挪去修园子了。”


    海瑞是个聪明人,只是一瞬间,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釜底抽薪!


    借刀杀人!


    这几千号饿红了眼的流民要是知道活命的粮食被裕王爷拿去修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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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铮拍了拍海瑞的肩膀,笑得有些阴森,“记着,顺便让你手下的笔帖式,给咱们这位监国殿下写一份‘请罪折子’。


    就说,因为无米下锅,今夜可能会有‘些许’民变冲击京师九门。


    请监国殿下早做防备。”


    ……


    北京城。


    裕王朱载垕这几天过得很滋润,看着那些刚送进来的金银器皿,觉得这监国的日子确实比以前舒坦。


    直到今天傍晚。


    “报——!!不好了!”


    负责九门提督的官员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府,头上的官帽都歪了,“殿下!通州……通州那边的流民炸营了!


    三四千号人!举着火把,抬着空粥桶,正往广渠门这边涌!


    喊杀声震天啊!”


    朱载垕吓得手里刚买的田黄石“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怎……怎么回事?!不是有赈灾银吗?!功德司的人呢?!”


    孟冲这会儿也没了之前的得意劲,哆哆嗦嗦地跪在一旁。


    还没等孟冲回话,又一个小太监举着一封文书,哭丧着脸冲进来:


    “主子爷!功德司呈上来一份……绝命书!”


    朱载垕一把抢过来。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却是触目惊心:


    【臣功德司主事泣血上奏:库中存银二十万两已被挪作他用,灾民断炊,饿殍遍野。


    今夜民变势不可挡,臣无力回天,唯有一死以谢皇恩。


    只求殿下,来日若皇上问起……莫说是微臣无能,致使京师生灵涂炭。】


    嗡!


    朱载垕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如果今晚真的民变,真的死了人,别说是父皇回来会怎么收拾他,就是还在南京炼丹的顾国师,只要歪歪嘴,就能说这是“上天降罚,储君失德”!


    他的皇位!他的脑袋!


    “孟冲!!”


    朱载垕发出一声尖叫,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脚踹在胖太监的肚子上。


    “混账东西!这就是你说的小事?!


    这特么是二十万两银子的事吗?!这是要孤的命!”


    “快!开库房!把之前拿的银子都给我搬出来!不……加倍!搬四十万两!”


    朱载垕鞋都跑掉了,光着脚往外冲,再也没了储君的架子。


    “去广渠门!


    把银子撒出去!把粮食拉过去!


    还有……”


    他回过头,眼睛里满是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暴戾,“把唆使孤截留银子的户部郎中,给孤拿了!


    就在城门口,砍了!


    把人头挂在粥棚上!就说是这个奸贼瞒上欺下!”


    ……


    当天夜里。


    广渠门外的民变,还没起势就被平息了。


    四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像雨点一样砸下去,连夜熬出来的腊八粥香飘十里。


    裕王朱载垕亲自站在城楼上,真的在吹冷风,以此来平息百姓的怒火。


    远在南京的顾铮,听到这消息时,正在跟嘉靖下棋。


    “爱卿,听说北京那边……不太平?”嘉靖捏着一枚黑子,似笑非笑。


    “太平得很。”


    顾铮落子,“孩子贪嘴偷了块糖,结果把牙给硌疼了。


    这一疼,往后他就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是万万碰不得的。”


    嘉靖看了顾铮一眼,最后只是哈哈一笑,把棋子扔回棋篓里。


    “疼了好,疼了才知道怕,怕了,这江山才坐得稳。”


    这颗糖,裕王爷算是含着泪咽下去了。


    他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大明朝,只要姓顾的还在,钱袋子的口子就比北边的铁桶江山扎得还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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