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锦衣夜行风声紧,总督帐前论玄机

作品:《大明:让你求雨,你把龙骂醒了?

    雨还在下,不是那种让人想要赋诗一首的杏花春雨,而是粘稠阴冷,仿佛要将人的骨髓都冻透的烂泥雨。


    淳安县衙大堂,此时成了临时总指挥部。


    几盏昏黄的油灯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灭,把海瑞黑瘦的脸映得像是一块生铁。


    “没船?”


    海瑞手里捏着一本刚刚送上来的文书,指节因为用力而隐隐泛白。


    站在下首的是杭州府派来的通判,这会儿苦着一张脸,腰弓得像只虾米:“海大人,真不是下官不办事。


    您是不知道,这雨天江水暴涨,稍微大点的沙船都不敢下锚。


    织造局那边的船倒是大,可……可那是运送皇差的,没杨公公的手令,谁敢动?”


    “粮也没车运?”


    海瑞声音又冷了几分。


    “这……驿站的马都被郑大人征去送公文了,说是十万火急的军情。


    剩下的骡子倒是还有几头,可这点脚力,杯水车薪啊。”


    通判两手一摊,看似无奈,眼角却飞快地扫了一眼海瑞的脸色。


    这就是“软刀子杀人”。


    你海刚峰不是有尚方宝剑吗?不是有金牌吗?


    行,我们跪,我们认,我们把大堂让给你坐。


    可你要办事?


    这江南地界儿上,千丝万缕的关系网就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郑泌昌和何茂才不需要跟你正面硬刚,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头,让下面的小鬼“甚至”、“不得不”、“恰好”出点岔子,就能把你活活困死在这满是烂泥的灾区。


    等老百姓饿极了,乱起来,那时候你海瑞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啪!


    海瑞将文书重重拍在案几上。


    “好,好一个没船没车。”


    海瑞站起身,并没有发火,反而出奇的平静。


    他在大堂里踱了两步,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


    想要破这僵局,靠他那把尚方宝剑只能杀人,不能运粮。


    杀郑泌昌容易,可杀了之后这江南立刻就会瘫痪,没人干活,百姓还是要死。


    得找个既能压得住这两条地头蛇,手里又有实实在在的兵权和运力的人。


    整个东南,只有一个人。


    浙直总督,胡宗宪。


    但这步棋险得很。


    谁不知道胡宗宪是严阁老的得意门生?是严党在东南的定海神针?


    如今顾国师在京城把严党往死里逼,这时候去找胡宗宪,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海瑞看了一眼大堂外几个衣衫褴褛、等着领粥的老人。


    “备马。”


    海瑞转过身,系紧了身上还湿着的披风。


    旁边的随从一愣:“大人,这深更半夜的,雨这么大,去哪?”


    “绍兴。”海瑞吐出两个字,“总督行辕。”


    随从吓得腿肚子一软:“大人!那可是胡大帅的地盘!现在咱们跟郑大人他们闹成这样,要是……”


    “哪怕是阎王殿,今晚这趟我也得闯!”


    海瑞抓起桌上的斗笠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冲进雨幕,“告诉王用汲,就算把他自己剁了煮肉汤,也要给我顶到明天早上!我去借兵!”


    ……


    绍兴,总督行辕。


    大帐内的气氛比外面的风雨还要压抑。


    正中间的虎皮大椅上,坐着一个须发半白的老人。


    他并未穿甲,只披着一件褐色的绸衫,手里捏着一卷《春秋》,看似在读,眼神却早就不知道飘哪去了。


    胡宗宪,字汝贞。


    这位手握数万大军,曾把倭寇杀得闻风丧胆的东南第一人,此刻显得有些疲惫。


    这不仅是累,更是心累。


    京城的风声太紧了。


    严阁老虽然还没倒,但这架势,也就是时间问题。


    顾铮那个神棍横空出世,不光忽悠了皇上,手段还极其狠辣。


    一边是恩师,一边是国事,还有那个让自己敬畏的“天道”。


    胡宗宪夹在中间,难受。


    “报——!”


    亲兵快步入帐,单膝跪地:“大帅!帐外有人求见!自称钦差海瑞!”


    胡宗宪眉头一皱,放下了手里的书。


    “海瑞?在淳安闹得天翻地覆的蛮子?”


    胡宗宪揉了揉太阳穴,“他来干什么?郑泌昌还没把他挤兑走?”


    “只有一骑,连个护卫都没带。”亲兵补充道。


    胡宗宪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好胆色,单刀赴会?让他进来。”


    片刻后,浑身淌水、像只落汤鸡一样的海瑞站在了大帐中央。


    但他没跪,腰杆笔直,宁折不弯。


    “下官海瑞,见过部堂大人。”海瑞只是拱了拱手。


    胡宗宪也没让他坐,冷冷地看着他:“海刚峰,你好大的官威啊。


    不在淳安救你的灾,跑到我这大营里来,是要连我的军务也一起管了?”


    “部堂大人手里有兵,有粮,有船。”


    海瑞不绕弯子,“郑泌昌、何茂才两个畜生,以‘改稻为桑’之名毁堤淹田,如今又阴奉阳违,卡住钱粮,欲置数十万百姓于死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官此来,不为别的,只求部堂借我一营兵,十艘船!”


    胡宗宪气极反笑:“借兵?海瑞,你当我这兵是什么?是你们文官斗法的筹码?这兵是要留着保家卫国的!”


    “百姓死绝了,你这兵护的是谁的国?!”


    海瑞突然大吼一声,往前跨了一步,“胡汝贞!你也是读圣贤书的!


    毁堤淹田的事,你敢说你一点都没察觉?


    你为了保住严阁老的脸面,就要装聋作作哑到什么时候?!”


    “放肆!!”


    旁边几个将领呛啷一声拔出了刀。


    胡宗宪脸色铁青,胸口起伏。海瑞这句话,正正扎在他的心窝子上。


    他何尝不知道郑泌昌他们的混账事?但他不能动,一动,就是要把恩师最后的遮羞布扯下来。


    “叉出去!”胡宗宪一挥手,闭上了眼。


    “慢着。”


    就在这时,大帐屏风后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紧不慢,带着让人后背发毛的阴柔,却又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宗宪更是猛地睁开眼,这大帐重地,怎么会有外人?


    只见屏风转出来一人。


    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虽然外面罩着件普通的黑色披风,但标志性的装束,还是让在场的丘八们倒吸一口凉气。


    锦衣卫!


    来人三十上下,面容冷峻,径直走到海瑞身旁,也没看海瑞,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递给胡宗宪。


    “卑职北镇抚司千户朱七,奉国师顾真人、大内吕老祖宗之命,送家书一封给胡部堂。”


    胡宗宪眼皮子猛地一跳。


    朱七是陆炳的心腹,现在竟然自称奉“国师”之命?而且,吕芳也卷进来了?


    “国师?”胡宗宪声音有些发涩。


    “国师说了。”


    朱七依然面无表情,但狐假虎威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胡部堂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忠臣。


    忠臣嘛,就该做忠臣该做的事。


    至于严阁老那边……只要这江南没乱,严阁老就还是严阁老。”


    这句话,只有聪明人听得懂。


    这是顾铮给的承诺:你胡宗宪帮我收拾了郑泌昌,把事儿平了,我暂时不搞严嵩,让你能安安心心打仗。


    这是政治交易,也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胡宗宪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火漆,很随意。


    打开,里面就一张薄薄的纸,字迹狂放,甚至有些潦草,显然是顾国师的亲笔。


    上面只有八个字:


    【天道在我,顺昌逆亡。】


    轰!


    简单的八个字,看在胡宗宪眼里,却像是一座压下来的泰山。


    那位在京城呼风唤雨、把皇帝忽悠瘸了、让百官闻风丧胆的神棍国师,把手伸到了这。


    这是最后通牒。


    也是保命符。


    如果不接,明天这“逆亡”两个字,恐怕就要落在他胡宗宪头上了。


    他虽然有兵,但能跟皇帝加上国师的“天道”抗衡吗?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外面的雨声依旧。


    海瑞看看朱七,又看看胡宗宪,他虽然耿直,但此时也明白,这是顾铮给他上的“保险”。


    良久。


    胡宗宪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似乎吐出了半辈子的纠结。


    他慢慢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再抬头时,疲惫的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总督该有的杀伐果断。


    “传令!”


    胡宗宪从桌案上抓起一支令箭,往地上一掷,声音如铁石相击。


    “调戚继光麾下的一营精兵,即刻随海大人去淳安!”


    “调总督府军粮五千石,漕运大船二十艘,归海大人全权调度!”


    “告诉那些个布政使、按察使。”


    胡宗宪眼神如刀,看向帐外看不见的敌人,“我胡宗宪的兵,只管杀倭寇。


    但若是这浙江境内,有人比倭寇还要害民……”


    他拍了拍桌上的佩剑。


    “这把剑,也能斩官!”


    海瑞浑身一震,再次拱手,这一次,腰弯下去了:“多谢部堂!!”


    这局,活了。


    朱七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国师爷说得对。


    哪怕是石头,只要给足了压力和好处,也能让他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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