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时差、期末与深夜来电
作品:《跨国富豪的投喂》 亚历山大离开后的第三天,杭州彻底入秋了。
清晨的气温降到十度出头,林小满裹着薄外套走出宿舍楼时,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大片大片地变黄,风一吹就像金色的雨,沙沙地落满石板路。
期末考试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审计学、财务管理、税法……厚重的教材和密密麻麻的笔记堆满了她那张小小的书桌。宿舍里,其他几个室友也进入了备考状态,连最爱打扮的陈露都素面朝天,顶着一头乱发在背重点。
唯一不同的是,林小满的书桌上多了一个小相框——里面是亚历山大发来的那张缅因州木屋的照片,秋叶如火,湖水如镜。她把它摆在台灯旁,复习累了就抬头看一眼,仿佛那片遥远的绚烂能给她力量。
时差十二小时。
这意味着当她在清晨六点挣扎着起床背税法条款时,纽约是下午六点,亚历山大可能刚结束一天的会议。当她中午在食堂啃着包子刷题时,纽约是午夜,他或许还在办公室处理文件。而当她晚上十点结束一天的学习,疲惫地爬上床时,纽约是上午十点,他的一天刚刚开始。
他们之间的联系被拉伸成一条纤细的、跨越太平洋的线,全靠手机和网络维系,脆弱又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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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离开后的第五天,林小满考完了第一门——审计学。
走出考场时,她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三个小时的高强度答题,手腕写得发酸,脑子里还回响着那些复杂的案例分析题。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手机震动,是亚历山大的信息:“Just finished a board meeting. How was the exam?”(刚结束董事会会议。考试怎么样?)
她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回复:“还行。应该能过。你呢?会议顺利吗?”
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秒回:“They yelled. I listened. Same as always.”(他们大喊大叫。我听着。和往常一样。)
林小满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宽敞的会议室里,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围坐在长桌旁,亚历山大坐在主位,表情平静地听着股东们的质问和抱怨。灰蓝色的眼睛可能微微眯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表情。
“他们还在因为新加坡的事生气?”她问。
“Less now. We contained the damage. Stock price stabilized.”(现在好点了。我们控制了损失。股价稳定了。)他顿了顿,“But Natasha made another move.”(但娜塔莎又行动了。)
林小满的心一紧:“什么?”
这次回复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She leaked to a gossip column. About me and a‘mysterious young Chinese woman’.”(她泄露给一个八卦专栏。关于我和一位“神秘的中国年轻女子”。)
林小满的手指在屏幕上僵住了。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那些探究的目光已经透过网络投射过来。
“写了什么?”她打字,指尖有些抖。
“Nothing specific. Just hints.‘Billionaire author’s new muse’.‘Age-gap romance’. That kind of trash.”(没有具体内容。只是暗示。“亿万富翁作家的新缪斯”。“年龄差距恋情”。那种垃圾。)
“会有影响吗?”
“In my world? This is Tuesday.”(在我的世界里?这不过是家常便饭。)亚历山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But for you… I’m sorry. Your name isn’t mentioned, but someone might connect the dots.”(但对你……对不起。没有提到你的名字,但有人可能会联想到。)
林小满靠在墙上,冰凉的瓷砖透过外套传来寒意。她想起陈露那双充满探究和嫉妒的眼睛,想起学校里那些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
“我需要做什么吗?”她问。
“Nothing. Just live your life.”(什么都不用做。过你的生活就好。)亚历山大的回复很坚定,“My lawyers are sending cease-and-desist letters. And I’m dealing with Natasha.”(我的律师正在发送停止和终止函。而且我在处理娜塔莎的事。)
“怎么处理?”
这次回复间隔更长了。足足三分钟后,新消息才跳出来:“Let’s just say she’s about to be very busy with her own problems.”(这么说吧,她马上要为自己的问题忙得不可开交了。)
这句话里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林小满忽然意识到,亚历山大·金不仅仅是个作家和富豪,他也是个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他有他的手段,有他的反击方式。
而她,还不太了解那个部分的他。
“别做违法的事。”她忍不住叮嘱。
亚历山大回了个笑脸表情——他很少用表情符号,这个笑脸看起来有点笨拙:“I have lawyers for that. Don’t worry.”(我有律师处理那些。别担心。)
然后又补充:“Focus on your exams. That’s your battlefield now.”(专注于你的考试。那是你现在的战场。)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对,她的战场在这里。在教室,在考场,在那些厚厚的教材里。
她挺直背脊,走向图书馆。秋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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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林小满进入了真正的备考地狱。
每天早晨七点起床,八点图书馆开门就冲进去占座,一直学到晚上十点闭馆。三餐都在食堂解决,十分钟吃完,剩下时间全用来背书、刷题、整理错题集。
室友们也一样。602宿舍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翻书声、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叹息。连陈露都暂时收起了那些阴阳怪气,毕竟期末成绩关系到奖学金和保研资格。
只有深夜回到宿舍,拉上床帘后,林小满才敢拿出手机,和亚历山大简短地聊几句。
他们的对话因为时差变得碎片化,但反而有种奇异的亲密感——像是两个在不同时空里并肩作战的人,偶尔透过一扇小窗交换情报和鼓励。
“刚背完税法,脑子要炸了。”
“纽约在下雨。很像杭州。”
“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发挥失常,太甜了。”
“今天见了三个律师。我的咖啡消费量创了新高。”
“明天考财务管理,祝我好运。”
“Good luck.You’ll ace it.”(祝你好运。你会考得很好的。)
简单,平凡,但足够温暖。
考财务管理的前一晚,林小满复习到凌晨一点。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桌上那张缅因州的照片,忽然很想听听亚历山大的声音。
她算了下时间——纽约现在是下午一点,他应该有空。
犹豫了几秒,她拨通了视频请求。
响了三声,接通了。屏幕亮起,却不是亚历山大熟悉的脸。
而是一个陌生的、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镜头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亚历山大才出现在屏幕里——他似乎在调整手机的角度,表情有点意外。
“Hi.”(嗨。)他微笑,“You’re up late.”(你熬夜了。)
“复习得差不多了。”林小满小声说,怕吵到室友,“你在办公室?”
“Yeah. Just finished a call.”(对。刚结束一个电话。)亚历山大把手机固定在某个地方,画面稳定下来。他靠坐在办公椅上,穿着浅蓝色的衬衫,领带松开了些,看起来确实像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会议。
“打扰你了吗?”
“Never.”(永远不会。)他喝了口水,“How’s the studying?”(复习得怎么样?)
“还好。就是公式太多了,容易记混。”林小满把手机靠在台灯座上,自己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个人能平视,“你呢?看起来有点累。”
亚历山大揉了揉眉心:“Long day. But productive.”(漫长的一天。但有成效。)他顿了顿,“Natasha’s lawyers contacted mine today.”(娜塔莎的律师今天联系了我的律师。)
林小满的心提了起来:“她想要什么?”
“A meeting. To‘discuss misunderstandings’.”(一次会面。“讨论误会”。)亚历山大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Translation: she’s feeling the pressure and wants to negotiate.”(翻译:她感受到了压力,想谈判。)
“你会见她吗?”
“Already did.”(已经见过了。)亚历山大说,语气平静,“Two hours ago. In my lawyer’s office.”(两小时前。在我律师的办公室里。)
林小满愣住了:“结果呢?”
“She agreed to back off. In exchange for… some business concessions.”(她同意退让。作为交换……一些商业让步。)他看着屏幕,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Nothing illegal. Just… profitable for her.”(没有违法。只是……对她有利可图。)
“所以结束了?”林小满问,不太敢相信。
“For now.”(暂时。)亚历山大谨慎地说,“But people like Natasha… they don’t really stop. They just wait for the next opportunity.”(但像娜塔莎那样的人……她们不会真的停止。她们只是等待下一个机会。)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屏幕里亚历山大疲惫但依然清醒的脸,忽然问:“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个问题让亚历山大愣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纽约天际线,那里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Some contracts. Some introductions.”(一些合同。一些引荐。)他最终说,声音很轻,“Things that matter in my world, but don’t matter to me.”(在我的世界里重要,但对我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转回头,看着林小满:“What matters is that she leaves you alone. And she will. That’s part of the deal.”(重要的是她不再打扰你。而且她会。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林小满感觉喉咙发紧。她想说“你不必这样”,想说“我可以自己面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关于“需不需要”,而是关于“愿不愿意”。
他愿意。
为了让她不受打扰,他愿意用他世界里重要的东西去交换。
“谢谢。”她最终只能说出这两个字,声音有点哽咽。
亚历山大摇摇头:“Don’t thank me. This is my responsibility.”(不用谢我。这是我的责任。)他顿了顿,“How’s your family? Any more calls?”(你家人呢?还有电话吗?)
“没有。自从你走后,一切平静。”林小满说,“我妈还问起你,说你送的耳钉她很喜欢,戴着去跳广场舞被姐妹们夸了。”
这个细节让亚历山大笑了,那是个真正的、温暖的笑容:“Good. Tell her I said hello.”(很好。代我向她问好。)
“嗯。”林小满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我该睡了,明天还要考试。”
“Go to sleep.”(去睡吧。)亚历山大温柔地说,“You’ll do great tomorrow.”(你明天会考得很好的。)
“你也别工作太晚。”
“I’ll try.”(我尽量。)
挂断视频,林小满关掉台灯,躺在床上。宿舍里很安静,能听到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秋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亚历山大办公室的落地窗,和窗外那个遥远而繁华的纽约。
两个世界。
但他们正在努力搭建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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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管理考试比想象中顺利。
林小满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时,距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她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然后看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天空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教室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交卷走出教室,她深吸了一口秋天清冷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还剩最后两门:税法和专业英语。
手机震动,是姐姐林小然发来的信息:“考完了?妈让你晚上回家吃饭,炖了鸡汤,补补脑子。”
林小满笑着回复:“好。我下午再复习一会儿,五点回去。”
她走到图书馆,在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她拿出税法教材,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连续几天的熬夜复习,加上刚才两个半小时的紧张考试,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她趴在桌上,打算小睡十五分钟。
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缅因州的那个湖边,秋叶绚烂如火焰,湖水清澈见底。亚历山大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他们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
没有媒体,没有董事会,没有娜塔莎。
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和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说着什么。
具体内容醒来时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温暖、平静、安心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发现已经睡了将近一个小时。阳光移到了桌子的另一侧,税法教材上趴出了一小片口水印。
她慌忙擦掉,有点窘迫地环顾四周——还好,周围人都在专注学习,没人注意到她。
手机上有两条未读信息,都是亚历山大发来的。
第一条:“Thinking of you. Hope the exam went well.”(想着你。希望考试顺利。)
第二条是三十分钟前发的:“Got your test schedule from your sister. Two more to go. You can do this.”(从你姐姐那里拿到了你的考试安排。还剩两门。你可以的。)
林小满忍不住笑了。姐姐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内应”?
她回复:“刚在图书馆睡着了,还流口水了。税法书遭殃了。”
亚历山大的回复几乎立刻来了:“Good. Sleep is important. The book will ive you.”(很好。睡眠很重要。书会原谅你的。)
然后又一条:“By the way, I booked flights.”(对了,我订了机票。)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机票?”
“To Maine. For both of us. December 26th.”(去缅因的。我们两个人的。十二月二十六日。)
十二月二十六日。圣诞节后一天。她的期末考在十二月二十号全部结束,刚好有时间。
“你……能回来吗?”她迟疑地问。新加坡的危机、董事会的压力、娜塔莎的威胁……那么多事。
“I’ll be done here by December 20th.”(我十二月二十号前会处理完这里的事。)亚历山大的语气笃定,“Then I’ming back to you. And we’re going to Maine.”(然后我就回来找你。我们去缅因。)
“真的?”
“Promise.”(保证。)
林小满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弱振动,像心跳。
窗外,阳光正好。
一个老太太牵着狗从图书馆外的草坪走过,狗兴奋地追逐着落叶,老太太笑着拉住牵引绳。
平凡而美好的日常。
而她,即将有一个不平凡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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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小满像上了发条一样。最后两门考试接踵而至,她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用来复习。
税法考完的那天下午,她走出考场,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连续两周的高强度学习,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现在终于结束了。
天空飘起了细雨,杭州的冬雨,细密而冰冷。她没有伞,拉起卫衣帽子,快步走向宿舍。
手机震动,是亚历山大:“Last one tomorrow?”(明天最后一门?)
“嗯。专业英语。”
“You’ll crush it.”(你会轻松拿下的。)
林小满回到宿舍,其他几个室友也刚考完回来。宿舍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解脱的气息。
陈露难得主动开口:“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税法最后那道大题简直变态。”陈露抱怨着,但语气里没有往日的尖锐,“不过我写满了,老师应该会给点同情分。”
李娟瘫在床上:“我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王丽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我订了明天的车票,考完直接回家。”
林小满看着她们,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们六个人最后一次一起经历期末考了。大四下学期,大家都会去实习、找工作、准备毕业论文,像这样聚在宿舍里熬夜复习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时间过得真快。
晚上,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接的:“考完了?明天最后一场了吧?”
“嗯。”
“那考完就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林小满顿了顿,“妈,我可能……圣诞节后要出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去哪?”
“美国。缅因州。”林小满小声说,“亚历山大在那里有个房子,他邀请我去看看。”
更长的沉默。
“就你们俩?”母亲问。
“嗯。”
“小满啊……”母亲的声音里充满担忧,“这……合适吗?”
“我们只是去看风景。”林小满解释,“那里的秋天很漂亮,现在应该还有红叶。”
“可是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
“妈,我二十二岁了。”林小满说,“而且亚历山大在那里长大,他很熟悉。”
母亲叹了口气:“你自己要想清楚。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林小满轻声说,“但我相信他。”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母亲说:“行吧。你长大了,自己做决定。但记住,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嗯。谢谢妈。”
挂断电话,林小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二十二岁了。大学即将毕业,要踏入社会,要开始真正的人生。
而那个人生里,现在多了一个人。一个比她大二十五岁、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但愿意为她搭建一座桥的人。
手机震动,是亚历山大发来的照片。
纽约的夜景,从他办公室的落地窗拍出去,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下面附着一句话:“Counting down the days.”(倒计时中。)
林小满保存了照片,然后回复:“我也是。”
窗外,雨还在下。冬雨敲打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天最后一场考试。
然后,等待。
等待他的归来。
等待那个关于缅因的约定。
等待一个或许不平凡、但一定会真实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