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机场对峙与丝绒盒子里的答案
作品:《跨国富豪的投喂》 机场到达厅的嘈杂像一堵无形的墙。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行李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重逢人们的欢笑与呼喊,还有行李箱轮子此起彼伏的滚动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白噪音。
但林小满的耳朵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声音。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清脆,规律,不紧不慢,像某种精确的计时器。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那个穿着白色西装套装的、金发一丝不苟的女人,正穿过人群,径直朝他们走来。她的姿态有一种训练有素的优雅,即使在拥挤的机场里,也能在人群中划开一条无形的通道。周围的人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仿佛被她的气场推开。
亚历山大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他顺着林小满僵硬的目光转头,看到娜塔莎的瞬间,表情凝固了一秒。
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来了”的认命。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下沉,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调整姿态的动作——从放松状态,切换到某种防御性的准备状态。
“Alexander.”(亚历山大。)娜塔莎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不高,但清晰得能穿透周围的嘈杂。她的英文带着一点点东欧口音,不明显,但让每个词都多了种特别的质感。
“Natasha.”(娜塔莎。)亚历山大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This is unexpected.”(真是意外。)
“Is it?”(是吗?)娜塔莎的嘴角又弯了弯,那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I thought you might be expecting me.”(我以为你可能在等我。)她的目光转向林小满,浅褐色的眼睛像两枚打磨完美的琥珀,“After all, we have… mutual friends now.”(毕竟,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朋友了。)
这个“mutual friends”(共同的朋友)说得意味深长。林小满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丝绒盒子,盒子坚硬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
“This is Lin Xiaoman.”(这是林小满。)亚历山大介绍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保护的意味,“Xiaoman, this is Natasha Orlova.”(小满,这是娜塔莎·奥尔洛娃。)
“你好。”林小满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稳定。
娜塔莎微微颔首,用标准但稍显生硬的中文回应:“你好,林小姐。”她的目光在林小满脸上停留了两秒,像在扫描一个二维码,然后移开,“May I have a word, Alexander? In private.”(我能和你说句话吗,亚历山大?私下。)
不是询问,是陈述。
亚历山大看了一眼林小满,她轻轻点了点头。尽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显得怯场。
“Two minutes.”(两分钟。)亚历山大对娜塔莎说,语气不容商榷,“Xiaoman, wait here with the bags?”(小满,在这里看着行李?)
“嗯。”林小满应道。
亚历山大和娜塔莎走向几米外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距离不远,林小满能清楚地看到他们,但听不清具体对话。
娜塔莎说话时微微仰着头——她确实很高,加上高跟鞋,几乎能和亚历山大平视。她的表情冷静,手势克制,偶尔会朝林小满这边瞥一眼。
亚历山大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态防御。偶尔回应几句,表情严肃。
林小满站在原地,周围人流如织,她却感觉像站在孤岛上。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里面是什么?
为什么要现在给她?
和娜塔莎的出现有关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她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两个人。
两分钟,亚历山大说两分钟。
但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缓慢而沉重。
终于,亚历山大结束了谈话,转身走回来。娜塔莎没有跟来,她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
“Let’s go.”(我们走吧。)亚历山大回到林小满身边,提起行李箱,动作比平时略显急促。
“她说了什么?”林小满忍不住问,拖着箱子跟上他的步伐。
“Later.”(等会儿。)亚历山大的目光扫过周围,“In the car.”(车上说。)
他们沉默地走向停车场。亚历山大的司机已经在出口等候,看到他们,立刻下车接过行李。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世界骤然安静下来。隔音玻璃将机场的喧嚣彻底隔绝。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窗外,杭州的夜景在暮色中展开,灯火如星河铺洒。
亚历山大松了松领口——林小满这才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口扣得比平时紧。
“她来干什么?”林小满终于问出口。
亚历山大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暴露了他的一丝疲惫。
“A warning.”(一个警告。)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And an offer.”(还有一个提议。)
“警告什么?提议什么?”
“Warning: she knows about the Singapore deal.”(警告:她知道新加坡那笔交易。)亚历山大说,“Mypany is acquiring a tech firm there. It’s supposed to be confidential until next week.”(我的公司正在收购那里的一家科技公司。这件事应该保密到下周。)
林小满不太懂商业,但听出了严重性:“她怎么知道的?”
“She has sources.”(她有她的渠道。)亚历山大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That’s her business—information. Buying it, selling it, trading it.”(那就是她的生意——信息。买信息,卖信息,交换信息。)
“所以她是来威胁你?”
“Not directly.”(不直接。)亚历山大摇头,“More like… a demonstration of capability.”(更像是……展示能力。)他侧头看她,“‘Look what I know. Imagine what else I could find out.’”(“看看我知道什么。想象一下我还能发现什么。”)
林小满感觉后背发凉:“那提议呢?”
这次亚历山大沉默得更久。他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She wants to…‘collaborate’.”(她想……“合作”。)他说这个词时语气微妙,“Says she can help smooth the acquisition. In exchange for…”(说她能帮忙让收购顺利进行。交换条件是……)
“是什么?”
“An introduction.”(一个引荐。)亚历山大转回头,目光与她对上,“To some people in your government. For her new‘consulting firm’.”(给你政府里的一些人。为了她的新“咨询公司”。)
林小满愣住了:“我?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政府里的人!”
“Your father does.”(你父亲认识。)亚历山大平静地说,“He works at the provincial Department ofmerce, correct?”(他在省商务厅工作,对吧?)
林小满的心脏猛地一沉。
娜塔莎不仅调查了她,还调查了她的家人。而且查得很细。
“她怎么……”
“That’s what she does, Xiaoman.”(这就是她做的事,小满。)亚历山大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She finds connections. Leverage. Things people want to keep private.”(她寻找关系。筹码。人们想保密的东西。)
“那你怎么回答的?”
“I told her no.”(我告诉她不行。)亚历山大的语气斩钉截铁,“And that if she contacts you or your family, there will be consequences.”(而且如果她联系你或你的家人,会有后果。)
“她会听吗?”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Probably not.”(可能不会。)他最终说,“But she knows I’m serious.”(但她知道我是认真的。)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林小满低头看着手里的丝绒盒子。它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这个,”她举起盒子,“是什么?”
亚历山大看向盒子,表情柔和了一些:“Open it.”(打开吧。)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戒指——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期待或害怕看到那个。而是一枚很小的、造型简洁的银色胸针。设计很特别:两个交错的圆圈,一个稍大,一个稍小,材质像是抛光的白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
“It’s a…”(这是一个……)亚历山大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A token.”(一个信物。)
“信物?”
“From my mother.”(从我母亲那里。)他的声音变得很轻,“She gave it to me when I published my first book. Said it was for… protection.”(我出版第一本书时她给我的。说是为了……保护。)
林小满仔细看着那枚胸针。它很精致,但显然有些年头了,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为什么给我?”
“Because.”亚历山大伸手,从盒子里取出胸针,然后倾身过来,动作轻柔地把它别在她外套的衣领上。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Now you have something of mine.”(现在你拥有我的某样东西了。)他低声说,靠得很近,灰蓝色的眼眸在近距离看几乎透明,“And I have something of yours.”(而我也有你的某样东西。)
林小满不解:“你有什么我的东西?”
亚历山大笑了,那是个真正温柔的笑容。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什么,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枚很普通的、磨得有些发亮的五角硬币。人民币一元钱。
林小满认出来了——那是她前几天在别墅的泳池边,从口袋里掉出来的零钱。她当时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就算了。
“你捡到了?”
“I kept it.”(我留下了。)亚历山大合拢手掌,将那枚硬币握在手心,“So now we’re even.”(所以现在我们扯平了。)
这个举动太孩子气,又太温柔。林小满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这不值钱。”她小声说。
“It’s not about the value.”(这和价值无关。)亚历山大看着手里的硬币,“It’s about… connection.”(这是关于……联系。)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市区。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在窗外掠过。
“Alex.”(亚历克斯。)林小满忽然开口。
“Hmm?”(嗯?)
“娜塔莎的事……会影响到你吗?那个收购?”
亚历山大沉默了片刻。
“It might.”(可能会。)他诚实地说,“She could leak the news early. Cause the stock price to fluctuate. Make negotiations harder.”(她可能提前泄露消息。导致股价波动。让谈判更困难。)
“那怎么办?”
“We adapt.”(我们适应。)亚历山大的语气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That’s business. And that’s life.”(这就是生意。这就是生活。)
他转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眸在窗外流动的灯光中显得格外坚定。
“But some things are non-negotiable.”(但有些事是不可谈判的。)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衣领上的胸针,“This. You. That’s not part of any deal.”(这个。你。这些不属于任何交易。)
林小满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手轻轻握住了,温暖而安全。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老旧的居民楼在夜色中静立,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与刚才机场的奢华和紧张相比,这里平凡得近乎不真实。
“I’ll walk you in.”(我送你进去。)亚历山大说。
“不用了。”林小满摇头,“就几步路。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爸妈可能在家。”
她还没准备好让他见她父母。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娜塔莎刚刚出现之后。
亚历山大理解地点头:“Call me when you’re inside.”(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嗯。”
林小满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自己的行李箱。轮子在坑洼的路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车还停在那里,没走。透过深色的车窗,她能隐约看到亚历山大坐在后座的身影,正看着她的方向。
她挥了挥手。
车窗降下一半,他也挥了挥手。
林小满转身上楼。老旧的楼梯间灯光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她用钥匙打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从沙发上抬起头:“回来啦?吃饭了吗?”
“吃了,在飞机上吃的。”林小满含糊地应道,拖着箱子往自己房间走,“我累了,先洗澡睡觉。”
“等等。”父亲放下手里的报纸,“今天下午有个电话找你。”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一个女的。说英文,有口音。”父亲回忆道,“说是你的……朋友?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她有说名字吗?”林小满的声音有点干。
“说了,但我没记住。外国名字,挺长的。”父亲皱眉,“我说你出国玩了,过两天回来。她就说谢谢,挂了。”
娜塔莎。
她已经打电话到家里了。
林小满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她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同学。没事,我回头联系她。”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深呼吸。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亚历山大发信息:
“她打电话到我家了。下午。”
几乎是立刻,回复就来了:
“I know. My lawyer just told me. Are you okay?”(我知道。我律师刚告诉我。你还好吗?)
林小满打字:“我还好。但有点……吓到了。”
这次回复稍慢了一些:
“I’m sorry. This is my fault. I’ll handle it.”(对不起。这是我的错。我会处理。)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不是他的错,但确实是因为他,她的生活被卷入了这种复杂中。
她正要回复,手机震动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上海。
林小满盯着那个号码,心跳加速。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接通,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英文,带着那种熟悉的东欧口音:
“林小姐。我是娜塔莎·奥尔洛娃。我们刚才在机场见过。”
林小满握紧手机:“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这不重要。”娜塔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亚历山大是个很复杂的男人。他的世界比你现在看到的……黑暗得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小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想说,”娜塔莎顿了顿,“你脖子上的胸针,很漂亮。是他母亲的吧?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母亲是怎么死的?”
林小满的呼吸停住了。
“看来没有。”娜塔莎轻轻笑了,那笑声冰冷,“问问看,林小姐。问问你爱的人,他到底隐藏了什么。然后你再决定,是否还要站在他身边。”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
林小满慢慢放下手机,手指冰凉。她走到镜子前,看着别在衣领上的银色胸针。它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保护?
还是……
别的什么?
窗外,夜色深重。远处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无数个沉默的眼睛。
而她的手机屏幕上,亚历山大又发来一条信息:
“Promise me you won’t talk to her alone.”(答应我,你不会单独和她说话。)
林小满盯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因为太迟了。
对话,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