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野跟着龙傲天进入书房，反手将门带上，径直走到书案对面坐下。


    “龙兄。”萧野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大比那天罗素素得站上我守的那个西字三号台子。”


    龙傲天刚拿起茶壶，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眸光冰冷，“理由。”


    见龙傲天没有因为自己提罗素素而生气，萧野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人想动她，不止一拨。你们青云宗里有，药王谷也伸了手，还有藏得更深的。他们就等大比那天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逼她‘现原形’。”


    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快速喝了一口，这才继续道：“你若护着她，便是跟所有人为敌。你若不护，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押走，怎么选你都输。”


    龙傲天向后靠进椅背，指尖无声地摩挲着椅子把手，“所以？”


    “所以，咱们别让他们牵着鼻子走。”萧野身体前倾，眼中锐光逼人，“他们不是想逼她当众现原形吗？行，咱们主动送她上去。”


    他语速加快，“这样一来所有藏在暗处的耗子都得跟着亮到台面上。他们想动手，只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动。”


    龙傲天沉默片刻，敲了敲椅把手，“继续说。”


    “西字第三擂台是我的地盘。”萧野五指虚虚一拢，像握住什么核心，“我可以提前布下三重金汤锢灵阵，明面上是防着比斗余波伤及无辜；实际上……”


    他迎着龙傲天的目光，一字一顿：“那擂台会在她登台瞬间变成全青云宗最坚固的龟壳，我能保证阵法全力运转下，十息之内，任何外力都无法动她分毫。”


    “而这十息，”他话锋一转，声音里淬进铁与血的味道，“就是你看清敌人的时间，谁先伸手，谁喊得最响，谁在暗中递刀子……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漏出嘴脸的时候……”


    萧野没说完，右手并指如刀在空气中利落一划。


    “你想怎么清理门户就怎么清理。擂台是刑场，她就是那盏照妖镜阳谋对阴谋……”


    “十息。”龙傲天重复，声音沉得像压着雷暴。


    “对。”萧野点头，目光毫不避让，“我以性命担保，阵在人在。十息之内，她连根头发都不会少。十息之后……”


    顿了顿，萧野声音低下去，“人归还给你，是生是死是清是浊由你定。你想保，别让她露出丝毫破绽，你想杀，那些现了形的杂碎正好拿来陪葬。”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摩挲的沙沙声。


    龙傲天凝视他，目光如实质一寸寸刮过他的脸，像要剖开那层爽朗的表皮看清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萧野坦然回视，袖中的手却无声地攥紧。


    他拼尽全力为罗素素争取这十息，能不能逃掉全看她自己，他已然仁至义尽。


    龙傲天没有立刻答应，他心里在权衡，这个计划风险极大，等于将罗素素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可想到那些暗处的窥伺，那些环绕在罗素素周遭挥之不去的恶意目光……


    他心里清楚主动将罗素素置于台上，看似是将她推入险境，实则是对她更好的保护。


    最好的防守从来都是进攻。


    十息，足够他看清一切，至于十息之后，尘埃落定，罗素素自会回到他身边。


    赏罚囚护，皆由他定。


    “阵法图，”他终于开口，“未时之前送到我眼前。我要亲眼看过每一道阵纹。”


    “行。”萧野一口应下，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她若伤了一丝一毫，”龙傲天声音淡淡，“你知道后果。”


    萧野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明亮坦荡，却莫名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放心，罗姑娘救过我，我不会害她。”


    说完，他转身推开书房的门，径直走入院中炽烈的天光里。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窗外竹影摇曳将破碎的天光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龙傲天依旧立在原处，他面上无波，眼眸深处却暗流翻涌。


    萧野的计划周密狠辣，堪称绝佳的“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之策。


    然而那终究是萧野的阵，他的阵固然周全，可阵法终究是外物，布阵之人也未必绝对可靠。


    万一他启动阵法时慢了半息，万一阵眼被人动了手脚，万一……有他未曾算尽的万一。


    这个念头如同幽暗水底悄然浮起的毒藻，无声无息地爬上心头。


    他赌不起任何万一。


    无关信任，这是源于他本能的对一切失控可能性的排斥。


    她的命她的安危，必须攥在他手里，其他人他信不过。


    萧野的阵可以是明面上吸引火力的盾，但真正系于她性命的最后保障必须是他亲手所设。


    这般想着，龙傲天缓缓闭上眼，周身那属于上位者的凛冽威压如潮水般褪去，气息沉静得近乎虚无。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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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手，指尖忽然泛起一点极其凝练、内蕴着复杂古老纹路的暗金色光芒，那是“戍己土圭阵”的本源核心。


    此阵是他少年时于一处上古秘境九死一生夺得，以心头精血与神魂日夜温养，早已成为他道基的一部分，攻防一体坚不可摧，更是他准备用以应对化神天劫的底牌之一。


    此刻他要将它剥离出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泄露出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他并指如刀虚按在自己丹田气海之上，然后缓慢坚定地向外一引。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喉咙溢出。


    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脸色肉眼可见地惨白，周身原本圆融无碍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紊乱，转瞬便被他强行稳住。


    痛。


    并非撕心裂肺，却清晰至极。


    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沿着经脉的走向寸寸刮过，留下细微却深刻的裂痕。


    丹田深处原本温养着阵源、充盈着厚重戊己精气的地方，此刻骤然一空，只余下剥离后的空洞与绵长不绝的钝痛。


    强行抹去自身蕴养了数年的神识印记，无异于亲手割裂一部分神魂，那痛楚比肉身剧痛更钻心噬骨，他却面不改色。


    暗金阵旗悬浮于掌心之上，光华明灭不定，细看之下，还在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发出无声的哀鸣。


    在这清晰尖锐的反噬痛楚中，他心中所想的却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暗连他自己都未曾洞悉的偏执。


    无论你身在何处，此阵护你生机，而它的本源，曾是我的道基所系。


    这纠缠自你当年伸手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如今不过是以我的方式让它延续。


    掌心的阵源已彻底安静下来，光华内敛，只是那沉凝如山的戊己真意中已悄然混入了一缕独属于他的本源气息。


    他收起阵源，面无表情地抹去额角冷汗，调息片刻将那因剥离而受损的气息强行压下。


    不过瞬息他便恢复成那个无懈可击、强大冰冷的青云宗龙尊。


    只是无人知晓他玄袍之下，道基处已为这份守护留下一道细微却不可逆的印记。


    反噬的痛楚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祟，提醒着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但换来的却是他绝对的安心，这般代价，值了！


    他望向剑庐的方向，目光似能穿透重重屋舍，落在剑庐中那个尚在惴惴不安的身影上，该去完成这场“馈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