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五个人
作品:《少年犯》 “他出狱后改了名字,全家搬到隔壁宁市定居,所以你在紫悦山庄找不到他,洗衣店里也不可能有他们家的信息。”
曲南星感觉被砸到的脚趾有点发麻,但依然站着没动。
“他爷爷奶奶还住在榆州老家,对,就是那个自称被你小姨推了一下,脑梗发作住进ICU命不久矣的爷爷,他还活得好好的,可笑吗?”
“所以他们逢年过节会回榆州,看望老人,也只有那几天,他们家会住在紫悦山庄。”
“我有他的□□。起初他不怎么发空间动态,但出狱几个月,他就回到了原先的状态,在新的学校里组建小团体,霸凌新的同学……完全没有改变。”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曲南星没回头,低声问道。她的嗓子很干,仿佛好几天没有喝水。
“其实我今天就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林鸿的信息。”
罗诚说,“我想,如果你非常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会需要这个信息,因为当年那起案件的嫌疑人,只剩他一个了。”
店内安静了很久。
雨点落在玻璃窗上,叮叮咚咚,像有人在隔壁弹钢琴。
曲南星抬起头。店员在柜台和座位间走来走去,看似心无旁骛地打扫,却跟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狼狈地一扭头。
“好吧。”
她深吸一口气,“学长,你下午还有空吗?”
罗诚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变态度,霍然起身,“你说。”
“下午两点,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为什么到下午?”罗诚看了眼手机,“现在才十点。”
“我要先回家拿个东西。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等你看完之后,也许就会改变想法,放弃那个过家家的推理游戏了。”
罗诚笑了笑,没有反驳,“好,在哪见?”
“市实小家属楼,1栋409。”
听到这个地点,罗诚“啊”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那不是……”
“没错,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曲南星与他对视,眼底的情绪难以辨别,“我在那等你。”
“我一定来。”
曲南星想了想,“对了学长,五年前新春晚会,我妈妈向你们家借的那个照相机,还在吗?”
“应该在,怎么了?”
“因为妈妈突然出事,我没来得及把底片洗出来,你们后来有用过它吗?”
“那是个老款照相机,被我爸放回储藏室了,应该没人用过。”
“那太好了,麻烦学长把它带来,我想看看当时的照片。”
“行。”罗诚没问用途,直接就答应了。
曲南星沉默片刻,说道:“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用公共电话电话联系?”
罗诚诧然:“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
“警察还在怀疑我。”
曲南星说,“万一调取我的通讯记录,发现我跟你频繁联系的话,可能会给学长带来麻烦……公用电话不用实名,你尽量找周围没有摄像头的,更保险。”
“我明白了。”罗诚皱眉,“可案件已经基本定性,警方手上没有任何你涉案的证据,他们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不是他们。”曲南星从地上捡起手机,脑海中浮现出那名中年刑警瘦高的身影,淡淡道:“是他。”
***
老城区很多房子都有一股霉味,特别是到了雨季,凑近去闻,就像地板缝里渗出了馊水。
家属楼位于老城区南边,靠近榆州实验小学后门,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是古董中的古董。
这里的房子只分给学校职工及其家属,曲南星的父亲,曾经市实小的语文老师,入职时分到了一套。他去世后,这套房产留给了他的妻子和女儿。
下午两点,曲南星撑着伞在楼道口准时出现。
她爬上四楼,在409室的防盗门外,是已经提前抵达的罗诚。
曲南星跟他打了招呼,掏出钥匙开门。
五年前她被收养,这间房子便被姑妈用来出租,租金当然全由姑妈收取。但她其实还有一把备用钥匙,时不时回来看两眼。
也许罗诚知道这间房子已经不属于曲南星所有,他们这是非法闯入。但他不问,曲南星不说,他们之间不知何时形成了一种默契。这段时间没有租客。
铁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曲南星环顾室内,屋子里空空荡荡,除了原来的桌椅板凳,什么家具都没有,地板上积了一层灰,和上次来时一样。
看来姑妈还没康复,连张罗租客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她想。
她向餐桌走去,把随身带来的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台老式收音机。
在这个过程中,她一言不发,罗诚则是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扬起的眉毛说明他对曲南星的举动感到困惑。
接上插头,收音机的指示灯亮了。
“你在干什么?”罗诚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等我一下。”
说着,曲南星又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盘磁带。
磁带正面贴着周杰伦的大头照,像是从杂志海报上沿着边缘小心剪裁下来,再用胶水贴上去的。
曲南星将磁带放进卡座,稍加调整后,按下播放键。一阵刺耳的沙沙声响起,是磁带表面的磁性颗粒分布不均,在录制和播放时产生的底噪。
紧接着,有人说话了:
“你消息准确吗……沙沙……她八点的时候还没收摊?”
男性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十五六岁左右的青少年。
另一个人回答道:
“我办事你放心……沙……那女的就在我家路上,我每天都看到她……沙沙……平常过了九点才收摊呢,八点她肯定在……”
也是男性,年龄相仿。
第一个人,少年A,骂骂咧咧:“那就好……别让老子扑个空。”
也许边说还边点着头。
忽然,磁带里传出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很明显跟其他两人不同,是年轻女性:
“可是她女儿今天上台领奖诶……沙沙……如果她们晚会结束就一起回家了,怎么办啊?”
少年B打断了她,不耐烦道:“她回家又不影响晚上出摊……她们家就住学校旁边,那么近……而且今天来了一堆学生家长,客流量那么大,有钱不赚,你当她白痴啊?”
女声沉默了,过了一会儿,B再次开口:“鸿哥,话说你为什么要找那女的麻烦?”
少年A爆了句粗口,说道:“那老婊子敢阴我,看我不整死她。”
B“啊”了一声,“啥情况?那女的不就一臭摆摊的吗,她咋得罪你了?坑你钱了?”
A:“烦不烦,我都说别问了。”
往后是长达十秒钟的静默,录音机闪烁的绿灯和持续的沙沙声,表明这盘磁带尚未播完。
少年A忽然怒吼了一声,骂道:“刘蔚,你躲那干嘛?还不快滚过来。”
沙沙声猛地变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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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是录制机器发生了磕碰,第四个人,少年D的声音响起:“我……我没躲……”
他明明在嗫嚅,声音却最大、最清晰,说明这盘磁带录制时,他就在旁边。
少年A:“交代你的事听明白没?说白了,什么也不用你干,站那儿守着就行,有人来了给我们报信。”
“我……我不敢……”少年D唯唯诺诺道,“求你了林鸿,放我回家吧,我真的不敢。”
女声少年C发出嬉笑。
“我草你这臭傻逼。”
嘭的一声,伴随着D的惨叫,沙沙声骤然拔尖,又很快回到原调。
A、B、C三人的笑声响起,越来越大,越走越近。
“求你了……求求你们……今天我爸来接我,如果他在校门口等不到我,肯定会去找老师……”
“说谎。”B冷笑,“你爸从来不接你放学,而且他连晚会都没参加,接鸡毛啊?”
D发出了呜呜的哭声,但落在其他人耳朵里,似乎没有得到半点怜悯。
A:“哭哭哭哭你妈呢,要是把人招过来,我揍死你信不信?”
D哭声戛然而止,转成了小声抽泣。
“看你那怂样。”A冷笑,“如果不是人手不够,我才不找你这个废物。”
背景音里传来一阵水流声,和D的抽泣混在一起,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就像洗手池的水龙头被人打开又关上。
忽然有人开口:
“他也不是害怕,就是做不来这种事,算了,饶了他吧。”
这声音不属于以上任何一人。
“我操,什么叫‘这种事’?”少年A似乎更生气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刘蔚,你一直瞧不上我是吧?之前跟班长告密说我物理考试作弊的,就是你吧?”
“我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D惊恐不已,连连哀求。
“狗东西!”
又是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砸到地上。随即,D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录音戛然而止,磁带转到了尽头,盒盖啪的自动弹开。
屋内陷入寂静。
“学长,”曲南星先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难道是……五年前那个时候,刘蔚偷偷录的音?”
“没错。”
罗诚不可思议地喃喃:“天呐,居然会有这种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是刘蔚寄给我的,他死后过了几天我才收到。那天晚上的短信可能是他想把磁带给我,但我没去,所以改成了邮寄。”
“他知道你的住址?”
曲南星摇了摇头,“应该不知道,所以他寄到学校,由门卫交给蒋老师,再转交给我。”
“也就是说,这五年他一直保管着这盘录音带,可是,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交给警察?”
“不清楚,可能林鸿威胁他不许说出去,毕竟磁带的内容足以证明,他们那天的行动并非一时起意,而是目标明确的预谋……林鸿早就锁定了我妈妈,甚至连她家里有什么人、几点钟收摊,都调查过了。”
“那么,”罗诚的表情扭曲了,“林鸿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曲南星摇头,“在那天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从没听我妈妈说起过这个人。”
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你应该也发现了。”
罗诚缓缓点头:“嗯……有五个人。”
没错。
那天在场的,除了周婧、金振宇、林鸿,以及被迫参加的刘蔚,还有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