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魔主尊分魂被漩涡吞噬的最后一丝痕迹，在天穹深处湮灭成一点乌光，随即被五色月华彻底抹平。


    那一刻，笼罩灵界数月的灰幕轰然崩散，像被巨手撕碎的布幔，阳光穿过裂缝，亿万道光柱斜照战场——


    “赢……赢了？”


    有人颤抖着抬头，干裂的嘴唇吐出两个字。下一瞬，死寂炸裂成海啸般的欢呼。


    “胜了！我们胜了！！”


    “灰魔——灰魔被消灭了！！”


    活着的修士扔下残剑，跪地痛哭；有人高举断枪，仰天长啸；更多人互相拥抱，血与泪混作一团。


    空中残存的法宝灵光，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像为这场惨胜铺开的礼花。


    没人知道秦枫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只看到那轮五色月日骤然升起，灰魔巨球便被强行拖入漩涡，随后天地寂静，唯有玄珠悬在他眉心，裂纹遍布，却再无异魔气息。


    但那已足够。


    灵界大军只需一个结果：他们活下来了！


    “雷帝！雷帝！雷帝！”


    不知谁先喊起，顷刻间，呼声汇成洪流，席卷战场。残破的旌旗被高高举起，缺口处随风猎猎，却掩不住旗面上那轮重新亮起的日芒。


    远方，夕阳彻底落下，最后一缕光落在秦枫身上——白发染金，玄珠悬额，三色莲火在脚下静静生灭。


    他抬头，望向欢呼的人海，却听不见他们的呐喊，耳边只回荡着那句温柔的告别：


    “哥哥……别哭啊。”


    热泪滚过血污的脸，砸在焦土上，悄无声息。


    战场边缘，欢呼声浪此起彼伏，可在这片刚刚脱离死劫的土地上，焦土仍冒着青烟，残破的旌旗与碎裂的法宝零星散落，提醒众人胜利的来之不易。


    虚无、苍烨、沈青云和左费四人穿过仍带雷电余波的空地，快步赶到秦枫身边。


    白发青年独立残阳之下，玄珠悬在眉心，裂纹内仍有细微的月华闪灭，三色莲火黯淡地贴着地面摇曳。


    他胸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细微的雷丝与火屑，气息凌乱得仿佛风再大些就能将他吹散。


    “秦枫！”虚无率先掠至，伸手欲扶，却在指尖触及的一瞬被紊乱的雷火震得手臂发麻。


    苍烨紧跟其后，重剑往地上一插，以剑身稳住四周余波，不让那些跳动的电弧继续伤及已经力竭的同伴。


    沈青云一步上前，左手托住秦枫后心，右手已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


    瓶塞启开，霎时清香四溢，竟有一轮细小月影在药液表面浮沉——“清晖还魂丹”，沈家老祖亲手炼制，能稳神魂、续经脉、镇内伤，便是大乘修士也舍不得轻易动用。


    “张嘴。”沈青云声音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秦枫睫毛微颤，重瞳内的雷日火月早已敛去，只余一片极力维持的清明。他听话地微启唇，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月流淌入喉。


    药力先如清泉，再似暖流，沿着破碎的经脉一路蔓延。所过之处，雷火归位，鬼纹潜伏，混沌气重新纳入丹田；胸骨裂痕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苍白面颊渐渐透出淡淡血色。


    悬在眉心的玄珠似感应到药力，裂纹边缘泛起柔和月白，将残余狂暴气息一点点抚平。


    左费守在一旁，巨锤横档，铜铃般的眼睛警惕扫视四周，生怕再有异魔残兵趁机偷袭。见秦枫呼吸趋于平稳，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嗓音响亮：“奶奶的，可算稳住！你要是出事，可让我们怎么活！”


    沈青云收回手，额角却已是细汗密布。他侧头望向仍欢呼不绝的战场，声音低却坚定：“各位，胜利只是开始。他救了灵界，接下来——轮到我们为他守护。”


    残阳彻底沉没，最后一缕金光落在众人肩头，像给这片血与火的大地镀上一层温暖轮廓。


    四人围成半圈，将气息渐稳的秦枫护在中心，任欢呼声浪随风回荡——他们知道，真正的和平，还需这些伤痕累累的肩膀继续扛下去。


    欢呼声尚在战场回荡，残阳将血与火的大地镀上一层金红。蓦地，高空传来“嗤啦”一声裂帛巨响——


    一道漆黑裂缝横贯天穹，边缘如巨兽獠牙，阴邪灰雾滚滚涌出，瞬间遮蔽残阳。方才还沸腾的灵界大军顿时安静，所有人仰望天幕，脸上血色褪尽——


    “怎么回事？灰魔不是被消灭了吗！”


    难道……那怪物还没死？


    恐惧如瘟疫蔓延。


    裂缝深处，灰光闪烁，一股比先前更阴冷、更古老、更浩瀚的威压倾泻而下，天地灵气瞬间被染成死灰色，众人肌肤泛起针扎般的寒意。


    秦枫在沈青云搀扶下站起，白发染血，却掩不住眉宇间凝重。他抬手抹去唇角血迹，声音低沉却穿透全场：


    安静！


    待惊呼稍歇，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面孔：此前所灭，仅是灰魔主尊一缕分魂。其本体……仍在界外。


    话音落下，人群哗然。秦枫抬指一点眉心，裂纹密布的玄珠微光闪烁，投出一幅模糊画面——混沌深处，一轮比先前庞大万倍的缓缓旋转，表面布满血丝触须，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界被撕碎吞噬。


    画面对面，正是灵界界壁，裂缝如蛛网蔓延，随时可能崩开。


    界壁已损，本体降临……不过时日问题。


    秦枫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定，却如重锤砸在众人心头：届时，将是一场更惨烈的大战。


    裂缝高空，灰雾忽然凝聚成一只巨眼，竖瞳冷漠俯瞰，仿佛回应他的宣告。眼内血丝微微收缩，发出空洞而宏大的低笑——


    灵界……吾将归来。


    声音落下，巨眼崩散，化作漫天灰雪，簌簌落在战场。雪片所触，法宝蒙尘，灵花凋零，连修士护体灵光都被腐蚀出细小孔洞。


    灵界大军静默，胜利的喜悦被彻底浇灭。众人终于明白：真正的末日，还未开始。他们赢了黄昏，却必须面对更漫长的黑夜。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汇聚到那个白发染血、却仍旧挺拔的身影——


    秦枫抬手，玄珠悬顶，三色莲火在指间重新燃起。他望向天穹裂缝，声音不高，却传遍灵界：那就来吧。


    下一次——我等你本体。


    残阳彻底沉没，而众人心中，那一点不屈的火种，已被重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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