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晨光像淬了钢的利刃，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精准地劈开笼罩在迷彩帐篷上的薄雾。


    陆青戈带着林悦、汪小琪、李娜三人，如同一个楔形攻击阵，钉在304宿舍门口的水泥地上，军靴踏出的节奏整齐划一，沉闷有力，活像四辆引擎低吼、蓄势待发的轻型坦克，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王萌气喘吁吁地缀在最后，怀里紧紧抱着刚从食堂顺来的几个白面馒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嘟囔：“青戈，要不咱先垫吧两口？我这心里发虚，怕待会儿真动起手来，饿得腿软……”


    “闭嘴。”陆青戈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骨。


    她头也不回，右手屈指成拳，在宿舍那扇略显斑驳的铁门上敲出清晰无比的“咚、咚、咚——咚、咚”节奏——这正是英雄连内部约定的紧急集合暗号。


    门内原本隐约的嬉闹声瞬间像被掐断了喉咙般消失，死寂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便传来“哐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一声痛呼，显然是有人惊慌失措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三秒，精确得如同秒表计时。门猛地被拉开。


    王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出现在门口，半边肩膀还滑稽地挂着半截没穿好的迷彩服袖子，脸上那道醒目的刀疤在初升的晨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他睡眼惺忪地看清门外站着的是陆青戈，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意识地想把身后的人往门板后面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惊疑：“你、你们……你们英雄连的**清早跑我们影龙大队宿舍来干什么？”


    “这话，”陆青戈的目光锐利如探照灯，冰冷地扫过宿舍内的一片狼藉：行军**乱堆成了小山，珍贵的战术手册被随意扔在地上充当脚垫，窗台上赫然摆着四个空啤酒瓶——瓶身上“影龙大队精英”的标签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最离谱的景象上：陈思远正像只猴子似的蹲在衣柜顶上，嘴里叼着半块油汪汪的红烧肉，看见陆青戈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那块肉“啪嗒”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该我们问你才对。”


    “偷吃猪肉？”


    陆青戈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每个字都带着冰碴，“看来影龙大队的人，这**病是刻在骨子里，改不了了。”


    陈思远“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咕咚”一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顶上滑下来，试图用脚尖把那块惹祸的肉踢进床底深处，结结巴巴地辩解：“不、不是偷吃！这是……这是战术！战术诱饵！懂不懂？专门用来引诱‘敌人’上钩的！”


    “哦？”陆青戈眉梢一挑，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诱饵？那敌人在哪儿？猪圈里埋伏着吗？”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陈思远去年演习时偷吃炊事班猪肉被罚扫一个月猪圈的痛处，出来时浑身那味儿比猪还冲。


    他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刚想梗着脖子反驳，就被旁边还算清醒的赵刚一把拽到了身后。


    赵刚努力挺直腰板，站得笔直，朝着陆青戈敬了个歪歪扭扭、极其不标准的军礼，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报、报、报告！影龙大队战术助手赵刚，向、向您报到！”


    “是报告，不是到。”陆青戈面无表情地纠正。


    “报、报、到！”赵刚更紧张了，舌头像是打了结。


    “……”陆青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决定彻底放弃和这个结巴进行有效沟通。


    她的目光转向房间的角落——刘宇飞正旁若无人地对着窗户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神情庄重地敬着礼，嘴里还念念有词：“树桩同志！你辛苦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汪小琪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李娜，压低声音好奇地问。


    李娜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同样小声嘀咕：“谁知道呢……可能是在练习某种新的……呃，迷惑敌人的战术动作？比如……对空气卖萌？”


    “够了！”


    王猛被这旁若无人的议论激怒了，往前跨了一大步，魁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陆青戈看向屋内的所有视线，粗声粗气地质问：“英雄连的**清早跑到我们影龙大队的地盘，到底想干什么？找茬吗？”


    “找茬？”


    陆青戈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王猛的脸，“我们是来正式通知你们——特种联合大学，不是你们影龙大队圈养的养猪场！从今天起，训练场食堂的红烧肉，归我们英雄连专属！”


    “凭什么？！”


    王猛的眼睛瞬间又瞪成了铜铃，吼声震得门框嗡嗡作响，“我们影龙大队的人，吃的红烧肉比你们英雄连的人这辈子走过的路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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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因为你们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李娜毫不示弱地叉腰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地反问“把演习**埋进菜地里找不着？把空降伞当野餐垫铺在草地上？还是对着训练场边的树桩敬礼喊同志？”


    “你、你胡说八道！”赵刚急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争辩。


    “我、我们、我们还会……还会把‘友军’误认成‘敌军’炸上天呢！”


    “噗——”


    汪小琪一个没忍住


    走廊里的争吵声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味浓得呛人终于成功吸引了隔壁宿舍的注意。


    抱着厚厚一摞教材的林美玲恰好路过被这剑拔**张的阵仗吓了一跳手一抖几本书差点滑落在地。


    她刚想低头快步溜走陈思远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黏在了她身上——姑娘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洗得发白的迷彩裤高高的马尾辫随着她受惊后退的动作轻轻晃动清晨的阳光恰好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思远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想把嘴里残留的红烧肉咽下去以示“清白”结果动作太猛一大块没嚼碎的肉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眼珠子直往上翻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够桌上自己的军用水壶慌乱中胳膊肘却不小心撞倒了旁边一个盛满水的塑料桶——


    “哗啦——！”


    一大桶水倾泻而出泼了一地冰凉的水花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了林美玲胸前的白色T恤上迅速洇湿了一大片。


    “啊——！”林美玲吓得惊叫一声像受惊的小鹿般跳开低头看着胸前那团刺眼的水渍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陈思远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从迷彩裤口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就要上前去擦。


    林美玲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羞愤她用力一把推开陈思远伸过来的手抱着那摞湿了边角的教材转身就跑开了马尾辫在她脑后甩得像条愤怒的小鞭子。


    陈思远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僵在原地手里还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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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那团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巾，一张脸比锅里炖着的红烧肉还要红。


    王猛没好气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个姑娘吗？至于慌成这样？”


    “你懂个屁！”陈思远懊恼地低声嘟囔，眼神还追着那个消失的背影，“那是仙女！仙女你见过吗？啊？”


    “我见过母猪。”王猛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比她胖，比她能吃，还比她不麻烦。”


    “你——！”陈思远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眼看影龙大队这边自己人先要内讧起来，陆青戈突然觉得这场闹剧索然无味。


    她利落地一转身，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通知：“顺便通知你们一声，下午的战术推演课，别拖我们英雄连的后腿。”


    “谁拖谁后腿还不一定呢！”王猛在她身后扯着嗓子吼了回去，试图找回场子，“你们英雄连除了会哭鼻子还会啥？上次演习，是谁被我们追得屁滚尿流，最后躲在猪圈里死活不敢出来？啊？”


    陆青戈的脚步，瞬间像被钉在了地上。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仿佛有风暴在凝聚，脚下的军靴在地板上碾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说，什，么？”


    “我说，”王猛被她的气势激得血往上涌，梗着脖子往前又逼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她脸上，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你们英雄连，都是没胆的怂包！尤其是你，陆青戈——”


    “闭嘴！”陆青戈的指关节猛地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咔嚓”脆响，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捏得咯咯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火星即将点燃**的瞬间，一个冰冷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针，从走廊的尽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想拆楼吗？”


    所有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扭头望去。


    只见指导员李红抱着双臂，一脸寒霜地站在那里，她的身后，站着神情严肃的张部长。


    张部长穿着一丝不苟的笔挺军装，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蓝色文件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走廊里对峙的两拨人：“我刚刚接到举报，说有人违反纪律，在宿舍区打架斗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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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部长！是他们英雄连的人先动手的！”王猛和陆青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动作整齐划一得像照镜子，同时伸出手指，笔直地指向对方的鼻子。


    张部长的目光沉静如水，缓缓扫过304宿舍门口那一片狼藉：打翻的水桶、流淌了一地的污水、静静躺在地上的那块惹祸的红烧肉、还有陈思远衣柜顶上那几个刺眼的“影龙大队精英”啤酒瓶……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影龙大队：王猛、赵刚、陈思远、刘宇飞；特战旅：陆青戈、林悦、汪小琪、李娜、王萌……”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努力缩着身子、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王萌身上，“王萌？你怎么也在这里？”


    王萌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把手里啃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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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馒头藏到身后，结结巴巴地回答：“报、报告部长！我、我就是路过！顺、顺便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忙……打扫卫生！”


    “很好。”


    张部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既然你们双方都这么‘热心’，这么‘喜欢’打扫卫生，精力又都这么旺盛……”


    那就去训练场——把训练场边梧桐树下所有的落叶都给我扫干净，场地周围的杂草全部拔光，再把战术沙盘给我擦洗三遍。


    限时一小时。完不成任务，全体罚跑二十公里。现在，立刻，执行命令！


    “啊？！”走廊里瞬间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哀嚎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执行命令！”张部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得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冻结了所有抱怨。


    “是！！”


    所有人条件反射般瞬间立正站好，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个开关控制，刚才还剑拔**张的双方，此刻只剩下满心的懊丧和无奈。


    训练场边缘，高大的梧桐树落了一地的金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陆青戈和王猛各自紧握着一把大扫帚，像两只狭路相逢、随时准备扑上去啄死对方的斗鸡，恶狠狠地互相瞪着，扫帚头在地上划拉着，摩擦出零星的火星和刺耳的噪音。


    林悦和赵刚被分派去拔训练场边沿的杂草，结果赵刚拔着拔着就开始对着草叶子神神叨叨地数数：“一、二、三……三、三、三棵草……”气得林悦差点真想把一把杂草塞进他嘴里。


    汪小琪和刘宇飞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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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擦洗那个巨大的战术沙盘。


    汪小琪拿着湿抹布百无聊赖地在沙盘细腻的沙面上画起了各种抽象的小猪图案；


    而刘宇飞则站得笔直对着沙盘里代表坦克的微型模型神情肃穆地敬礼嘴里念念有词：“坦克同志！你辛苦了！”


    只有李娜和陈思远这边看起来还算稍微“正常”点——李娜蹲在沙盘一角趁人不注意偷偷把代表坦克的微型模型挪动位置试图摆出“英雄连必胜”的字样；


    而陈思远则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她身后鬼鬼祟祟地试图把她摆好的模型再挪开想把它们改成“影龙大队第一”。


    两人你来我往无声地较着劲沙盘里的微型坦克模型很快被堆成了一座乱七八糟的小山。


    “你能不能别在这儿捣乱？”李娜忍无可忍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是战术沙盘！是神圣的军事推演工具！不是你家的后花园！”陈思远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眼疾手快地把一辆坦克模型强行**了李娜刚摆好的“胜”字中间硬生生把它变成了一个滑稽的“英雄连必肚”。


    “你找死！”李娜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上去抢他手里的模型。


    两人毫无形象地滚倒在沙盘边缘的沙堆里扭打成一团等被旁边的人拉开时头发、脸上、衣服上全是沙子活脱脱两个刚出土的“沙人”。


    陆青戈拄着扫帚看着眼前这片比战场还混乱的“劳动”场面：斗气的、数草的、画猪的、摆坦克的、滚沙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想起校长在“同窗之狐”课程启动仪式上那语重心长的讲话再看看这群连扫个地、擦个沙盘都能搞成世界大战的“未来战友”一股深深的怀疑涌上心头——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这真的是培养精英特种作战人才的特种联合大学？


    “青戈姐！”林悦带着点惊慌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指着训练场远处的边缘“你快看那边！那不是……曜彻少校吗？”


    陆青戈心头猛地一跳顺着林悦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曜彻穿着笔挺合身的学员夏季常服身形挺拔如松安静地站在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下。


    他微微低着头


    初秋的阳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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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跳跃的光斑，勾勒出他沉静而冷峻的轮廓。


    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训练场这边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忙碌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陆青戈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青戈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她清晰地看到，曜彻那线条冷硬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似笑非笑。


    然后，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那本书，朝着她的方向，不紧不慢地晃了晃。


    书封下方，一个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的签名在阳光下分外刺眼——“活阎王”。


    正是那门全校闻名、挂科率高达40%的“死亡课程”指定教材！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陆青戈。她看着曜彻收回目光，转身，那挺拔的身影无声地消失在香樟树后，只留下一个令人心悸的背影。


    再回头看看身边，林悦还在气鼓鼓地和王猛为谁扫的落叶多而斗嘴……陆青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个“同窗之狐”课程，恐怕远不止是“麻烦”那么简单。危险的气息，如同训练场上弥漫的薄雾，无声无息，却已悄然将她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