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炊事班的不锈钢灶台已经烧得发白。


    老王正颠着一口三十斤重的铁锅，酸辣土豆丝在锅里滋滋作响，金黄的土豆丝裹着红油，呛得小张直打喷嚏。


    陆青戈蹲在地上削土豆，刀刃与土豆皮摩擦出沙沙的声响，案板上已经码好了五大盆切好的土豆丝——按照原计划，这些土豆只是配菜，今天的主菜本该是“猪肉炖白菜，给养员老李头早上还拍着胸脯保证：“新鲜白菜管够，让战士们吃撑肚皮！


    “报告——！一声慌张的大喊突然撞开炊事班的铁门。


    给养员小陈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军帽歪在一边，作训服上沾着泥点，手里的给养清单被风吹得哗哗响，“班长！不好了！白菜……白菜车在路上爆胎了！


    老王的锅铲“哐当一声掉进锅里，土豆丝溅出来撒了一地。


    “你说啥？


    他一把揪住小陈的衣领，国字脸涨成了猪肝色，“爆胎？早不爆晚不爆，偏偏饭点前爆？你小子是不是在路上偷偷摸鱼了？


    “真没有班长！小陈急得快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后胎炸成了麻花，司机正在换备胎，可就算现在出发，到连队也得下午两点！根本赶不上午饭！


    老王松开手，小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整个炊事班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像是在替众人哀嚎。


    陆青戈数了数案板上的食材：“二十颗蔫巴巴的白菜（原计划是八十颗）、五十斤土豆、半箱豆腐，还有仓库里那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面粉——这点东西，别说一百号人，就是三十个人都塞不饱肚子。


    “完了完了！小张抱着头蹲在地上，开始碎碎念。


    “全连战士中午吃什么啊？总不能让大家啃压缩饼干吧？那玩意儿噎得慌，上次我吃了半块，喝了三壶水才咽下去！


    老王在灶台边来回踱步，花围裙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活像只焦躁的大公鸡。


    “不行就土豆炖土豆！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睛发红，“五十斤土豆全切块，加点酱油使劲炖，总能糊弄过去！


    “可战士们训练那么辛苦，吃这个哪有力气啊？陆青戈忍不住开口。


    她想起三公里越野时，战友们跑完步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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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虎咽的样子——那时候的米饭和红烧肉仿佛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如果今天让他们吃“土豆开会”恐怕下午的训练都没人有力气。


    “那你说怎么办？！”老王的火气全撒在了她身上“难不成让你变戏法变出八十颗白菜？！”


    陆青戈没理会老王的怒吼反而蹲下身翻看食材。二十颗白菜菜叶鲜嫩菜帮厚实；五十斤土豆表皮光滑看着就面；还有那箱豆腐硬邦邦的适合煮汤……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像台精密的计算机把食材和人数快速匹配：“一百人份每人至少要吃到三两主食、一两荤菜（虽然今天没肉）、二两蔬菜……”


    “有了！”陆青戈突然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可以做‘一菜一汤一面食’！”


    “啥？”老王皱眉“你再说一遍？”


    陆青戈走到案板前拿起颗白菜比划：“土豆擦丝做酸辣土豆丝（50斤土豆能出8盆每盆12份正好够100人）开胃下饭；”


    “白菜叶摘下来做白菜豆腐汤（20颗白菜叶配10斤豆腐汤里多放葱花提味）；最关键的是白菜帮——”她举起白菜帮“切碎了和面粉、鸡蛋一起煎蔬菜鸡蛋饼管饱又顶饿！”


    “鸡蛋？面粉？”老王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仓库里就剩半袋面粉鸡蛋更是只有过年发的那点！”


    “司务长办公室有应急储备！”陆青戈脱口而出。


    她昨天帮厨时路过司务长门口瞥见货架上码着几箱鸡蛋——那是给值班干部准备的夜餐食材但现在是特殊情况应该能临时调借。


    老王愣住了他盯着陆青戈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


    他抓起电话就拨给司务长嗓门大得震耳朵：“老周！借我三十斤面粉二十斤鸡蛋！什么？不行？你小子要是不借今天中午就让战士们去你办公室吃饭！……好！半小时内送到！谢了啊老周！”


    挂了电话老王抹了把汗看陆青戈的眼神里多了点佩服：“行啊新兵蛋子脑子转得比我炒菜的锅还快！”


    “那是！”小张立刻凑过来一脸崇拜“陆青戈可是我们七班的‘智多星’！上次三公里越野她……”


    “少拍马屁！赶紧干活！”老王瞪了小张一眼随即开始分配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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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张！把所有土豆拿来擦丝！记住，要擦得比头发丝还细！要是敢偷懒，我让你把土豆生吃下去！”


    “是！”小张抓起擦丝器就冲向土豆堆，擦丝器与土豆摩擦的声音刺啦刺啦响，像是在演奏一首紧张的“厨房交响曲”。


    “老李！”老王又转向一直沉默的老李，“你负责和面！三十斤面粉，加刚才陆青戈接的那桶米汤（米汤能让面饼更松软），再打二十斤鸡蛋进去！”


    老李点点头，默默从仓库拖出面粉袋，又抱起那桶陆青戈昨天“抢救”下来的米汤。


    他舀起一勺米汤倒进面盆，白色的面粉遇到温热的米汤，立刻泛起细密的泡沫，空气中飘起淡淡的米香。


    老王最后看向陆青戈，指了指那二十颗白菜：“你！负责处理白菜！叶子归叶子，帮子归帮子，别给我弄混了！叶子要洗三遍，帮子要切得比指甲盖还小！”


    “是！”陆青戈立正敬礼，转身拿起菜刀。


    她先把白菜叶一片片掰下来，放进大盆里浸泡——菜叶上还沾着泥点，必须洗干净；


    然后将白菜帮整齐地码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切成小丁，翠绿的菜帮丁像翡翠一样滚落进搪瓷盆，看着就有食欲。


    “陆青戈，你快来看！”小张突然大喊。


    陆青戈跑过去一看，差点笑出声——小张擦的土豆丝，粗的像筷子，细的像棉线，还夹杂着没擦干净的土豆皮，简直是“土豆丝界的泥石流”。


    “你这擦的是啥？”老王也走了过来，气得鼻子都歪了。


    “战士们吃这个，不得把牙硌掉？重新擦！用最大号擦丝器！”


    小张委屈地瘪瘪嘴：“班长，这擦丝器太沉了，我手都酸了……”


    “酸也得擦！”老王的吼声震得窗户都在颤，“战士们在训练场上流血流汗，我们在炊事班偷奸耍滑？良心过得去吗？！”


    陆青戈看着小张通红的手腕，突然想起新兵连学的“巧劲使用法”。


    她拿起一个土豆，示范给小张看：“擦丝时手腕不用力，用胳膊带动身体晃，像跳广场舞那样……”


    她边说边转动土豆，擦丝器在她手里灵活得像玩具，土豆丝均匀地落进盆里，细得能透光。


    小张看得眼睛都直了：“哇！陆青戈你太厉害了！这是‘土豆丝舞’吗？”


    “少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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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紧学！”老王没好气地骂道，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笑意。


    半小时后，司务长的面粉和鸡蛋准时送到。老李已经把面团和好，黄澄澄的蛋液裹着翠绿的白菜帮丁，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小张的土豆丝虽然还是粗细不均，但至少能看了；陆青戈把白菜叶洗得干干净净，码在竹篮里滴水，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老王站在灶台前，看着案板上琳琅满目的食材，突然觉得这“断粮危机”也没那么可怕了。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锅铲：“都准备好了吗？听我口令——开火！”


    “是！”三人齐声应答，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都掉了下来。


    陆青戈负责切菜，小张负责烧火，老李负责揉面，老王则像个将军指挥着兄弟们冲锋，在三个灶台间来回穿梭：“小张！火再大点！酸辣土豆丝要爆炒才有锅气！”


    “老李！面团再醒十分钟！别太硬了！”


    “陆青戈！白菜豆腐汤加盐了吗？少放葱花，上次有人说葱花塞牙！”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的油滋滋冒热气，土豆丝的酸辣味、白菜汤的清香味、鸡蛋饼的焦香味，在炊事班里交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陆青戈看着战友们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突发的“断粮事件”，反而让炊事班像个真正的“战场”——每个人都是战士，每个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奋斗。


    “报告班长！土豆丝炒好了！”小张端着一盆金灿灿的酸辣土豆丝跑过来，脸上沾着辣椒粉，活像只刚从烟囱里爬出来的小花猫。


    老王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嗯！够味！赶紧端出去！”


    陆青戈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距离开饭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拿起一个面团，擀成薄薄的圆饼，放进平底锅。金黄的蛋液从饼边溢出来，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青戈，你这饼煎得比我奶奶做的还香！”小张凑过来，偷偷用手指戳了戳饼边，被陆青戈拍了回去。


    “偷吃罚你洗三天碗！”陆青戈笑着说，心里却暖暖的。


    她想起三公里越野时，战友们拉着她冲向终点的样子——原来无论是训练场上还是灶台边，“不抛弃、不放弃”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开饭哨响了！”老王突然大喊。远处传来尖锐的哨音，紧接着是战士们跑步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陆青戈看着案板上最后一张蔬菜鸡蛋饼，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军营最美的风景——不是整齐的队列，也不是嘹亮的口号，而是一群人为了让另一群人吃饱吃好，在烟火缭绕的灶台边，共同奋斗的模样。


    “走！让那帮小子尝尝我们的‘应急套餐’！”老王解下围裙，扛起一盆酸辣土豆丝，大步流星地走向食堂。


    陆青戈和小张、老李跟在后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谁能想到，一场“断粮危机”，竟让他们创造出了炊事班的“爆款菜单”呢？


    食堂里，战士们已经排起了长队。当酸辣土豆丝、白菜豆腐汤和金黄的蔬菜鸡蛋饼端上桌时，队列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陆青戈站在打饭窗口，看着战友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是七班的小琪，正举着半块鸡蛋饼冲她挥手，脸上还沾着饼渣，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陆青戈忍不住笑了。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沾着面粉的手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老李昨天写的诗：“能把平凡事做好，就是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