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纸人抬棺(三)

作品:《今天也见鬼了呢

    林向晚站在潭里,大口喘息。右手依旧僵硬冰冷,她勉强活动着手指,阵阵刺痛传来,似乎骨子里都结满了冰渣。


    那纸人身上带有邪气,若是常人触碰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邪气缠身,折损阳寿。好在她的血抵挡了大半,回去烤烤火把这股寒气驱除,应当就无大碍了。


    她甩了甩手,唤醒些许知觉,然后才踉跄着挪回岸边。


    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背风处,这才把一直背着的薛月放了下来。小姑娘面色难看的不行,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林向晚从怀里取出玉梳还给她,轻声道:“这可是你姐姐最喜欢的东西,你可要收好,以后不能随便交给别人了。”


    薛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抽噎着接过梳子收进怀里,又牵起她满是血渍的手,不住地道歉:“对、对不起。你的手,都怪我……”


    林向晚抬手用指关节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好了,皮肉伤而已,我没事。”她语气放得轻松,用还算干净的左手袖口,仔细擦去薛月脸颊上混着尘土地泪痕,轻声道:“而且多亏了你,不然还没那么容易找到线索。所以不要哭了,在这等我一会,我去潭边看看。”


    薛月吸了吸鼻子,擦干泪水,重重地点头。


    林向晚回到潭边,捡起一根木棍,伸进水里把纸人挑了上来。


    回到潭边,水面恢复了死寂。林向晚折了一根相对粗直的长树枝,伸进冰凉的水中,摸索片刻,将那只沉底的纸人挑了上来。


    纸人软啪啪地挂在棍梢,一动也不动。原本血红的眼睛也没了颜色,只剩两个空洞洞的窟窿。


    这东西邪门得很。剪纸为偶,赋之以形,若无精通之人干扰,是没那么容易铸成的。


    恰逢此时,一缕黑气自纸人口中涌出,顺着棍子向上攀延,好似一条嗅到血腥味的毒蛇。林向晚手腕一斜,纸人顺着棍子啪唧一声落在地上,在黑气进一步蔓延之前一棍贯穿它的头颅。


    一阵滋啦声响起,被刺穿的破口处冒起几缕带着恶臭的青烟,不一会,黑气就变得稀薄,直至彻底消散。


    林向晚盯着散去的黑气没有动作,这股气息她很熟悉,和在初见薛月时见到的一模一样。而薛月只去过埋葬薛婉的墓地,她身上的黑气也只有可能是从那里沾染的。如此一来,几乎可以断定,这邪门的纸人与薛婉坟墓被挖,棺材失踪之事,脱不了干系。


    至于纸人是如何挖开坟土,抬起棺木……林向晚心中隐约浮现一个古老的传闻。正思索间,一股冰凉细腻的触感忽然覆上她受伤的右手。


    裴砚之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了她身旁,拎起她地手腕,翻来覆去地瞧,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你这手,究竟是什么构造?”


    林向晚一惊,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薛月,见小姑娘在树下休息并没有注意这边。便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神出鬼没的。”


    裴砚之恍若未闻,眸光微微上挑,眼中含着的探寻之色更浓,“那纸人邪门得很,寻常人沾上一丝都要倒霉半月,你结结实实揍了它一拳,居然只是阴气入体。”


    林向晚略一迟疑:“你懂得倒是不少。”相处这些时日,她可没听说过这位少爷了解道法之事。


    裴砚之捏着她手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松开,语气平淡无波:“漂泊日久,杂七杂八的传闻,总听说过一些。”


    “这样啊——”林向晚故意拖长了音调,凑近了些,“那你得跟我讲讲都听过什……”


    “姐姐?”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疑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薛月试探的说:“姐姐,你、你在跟谁说话?”


    薛月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忐忑不安地望着这边。她方才只见林向晚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低声说着什么,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一阵凉风吹过,她不由得抱紧了胳膊。


    林向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是了,薛月看不见裴砚之,自己方才的举动,落在她眼里,岂不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这孩子不会以为她脑子有问题吧。


    林向晚否认:“没什么没什么。”


    为保住自己的形象,她拉住薛月就走,顺便转移话题:“此地不宜久留,那纸人虽除,但难保没有其他蹊跷。我们先离开这里!”


    薛月被她带着,不由自主地跟上,回头又望了一眼那幽深的潭水和躺在地上的破烂纸人,心有余悸,便也不再多问。


    身后,裴砚之站在原地,望着林向晚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失笑。


    这个人,似乎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


    众人离开了林子,没有在墓地多逗留,就回了镇上。


    林向晚因为进入水潭,膝盖以下的衣服都湿透,又冷又重,难受的紧。加上半日未近吃食,体力消耗大,她索性先带着薛月回了纸扎铺。


    林向晚让薛月在一楼歇着,自己快步上楼,换了身干净的利落衣裙,又用准备好的烈酒仔细擦洗了右手伤口,一股火辣辣的感觉驱散了部分寒意,手指总算灵活了些。


    又就着店里的食材,简单弄了两碗素面,一并端了出来。


    热汤面下肚,疲惫感也稍稍退去。林向晚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将今日所见在脑中细细梳理。


    经此一遭,薛婉遗体失踪一事,绝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盗墓或意外。邪气的纸人和失踪的棺材,加上墓地的脚印,三者同时出现,让她想到一种可能性。


    前世,她曾听闻一种异闻。若死者命格特殊,或生前积聚极深的怨念愤懑,那么活人抬棺极易被其冲撞。因此,有些懂得门道的人,便会以特殊法门炼制纸人代之。


    这便是纸人抬棺。


    她曾问过薛月她姐姐的命格,并无特别之处,那么只剩下怨气太重这一种可能。


    可这和病逝的死法又冲突了。


    林向晚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对一旁吃饱喝足的薛月道:“对于你姐姐去世的原因,你有什么看法吗?”


    凭空猜测无济于事。想知道薛婉真正的死因,乃至遗体失踪的真相,终究还得从薛月身上入手,毕竟只有她接触过薛婉。


    薛月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头深深低着,“娘说是病,我、我是不信的。但我也、不知姐姐为何会……”


    薛月说,她并没有见到姐姐最后一面,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母亲口中得到的,连下葬也是草草了事。


    林向晚沉默地听着,薛婉的死下葬的如此仓促,加上薛家对遗体消失的不作为,很难不让人怀疑,薛家是否在隐瞒什么。


    但眼下线索似乎断在这里,墓地的线索追查到纸人便戛然而止,下一步,最好的方向无疑是去薛家内部探探情况。


    思及此,林向晚将薛婉身上的疑点,以及自己打算入府查探的想法,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薛月。


    可薛月听此犯了难,“不、不行,我家,外人很难进。”


    难?


    “高门大院,我翻过不少。”林向晚想起上次被黑犬追的经历,也算有经验了,“总有法子。”


    “不、不一样的。”薛月声音压得极低,“是、是尚书府。没有帖子或召令,连二门都近不了。”


    林向晚动作一顿,抬眼重新打量坐在对面的小姑娘。


    之前注意力多在事件本身,未曾深究薛月身份。此时细看,便发觉她虽衣着朴素,但身姿挺拔,端庄优雅。一双手更是纤细白皙,毫无劳作痕迹,加上说话时总不自觉垂下视线,确是深闺里养出的仪态。


    但新的疑问随之而来,越是这样的高门,规矩越重,防范越严。薛月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是如何独自一人跑出来,还在外逗留这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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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书府的小姐?”林向晚沉吟着问:“那你是怎么独自出来的?府上竟无人过问?”


    “我、我谎称去净音寺为母亲祈福三日。”薛月不敢看她,“让乳母和丫鬟在寺里守着,自己换了衣服溜出来,但乳母、最多替我瞒到明日晌午。”


    林向晚一时无言,这孩子看上去唯唯诺诺,没想到胆子倒是不小,主意也正。一旦被发现偷偷跑走,到时候不仅是她,连带着替她遮掩的人也要一同受罚。


    薛月紧张地绞着手指,头埋得低低的,生怕林向晚会觉得她品行不好,不再帮她。


    “我,我……”


    “没事,”林向晚摸了摸她的头,宽慰道:“你不是说能瞒到明日吗,只要我们抓紧,计划周详,定能查到线索,送你安然回去。”


    薛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袖子擦去眼泪,用力点头。


    “当务之急,是让我能进入尚书府。”林向晚思路清晰起来,“这样,你想办法和你的丫鬟联络一下,我有一个法子能让我混进去。”


    薛月立刻道:“联络没、没问题的,今日申时,春桃会来找我,可以等她。”


    “申时?”林向晚看了眼窗外天色,时间将近,“那正好!”


    她眼睛一亮,冲薛月招招手。薛月会意,附耳过来。林向晚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薛月空茫一瞬,眨巴着眼盯着林向晚,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也有了信心。


    反正她逃都逃了,不管怎样,她都要把姐姐找回来!


    #


    约莫一个时辰后,纸扎铺门前多了道影子。


    “小姐?小姐你在吗?”


    一个做丫鬟打扮,约莫十四五岁的清秀少女,贴着铺子的门板,焦急地眯起眼,试图从门缝里窥探内里的情景。她正是薛月的贴身丫鬟,春桃。


    小姐曾与她约定,若次日不见她回来,便来这西街的林氏纸扎寻她。寺院里人多眼杂,她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耳目,特意绕了远路,迂回许久,紧赶慢赶,总算在申时前后赶到了这地方。


    可这铺子门扉紧闭,窗纸昏黄,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无。春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姐千金之躯,从未独自在外过夜,这纸扎铺听着就阴森,老板更是素未谋面。她本是不信这店铺老板的,可实在拗不过小姐的坚持,这才折中想了这个法子,亲自来探看。


    春桃换了姿势,耳朵贴在门前,仔细辨别屋子里的声音。


    门缝里实在看不出什么。春桃换了姿势,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


    “哒哒哒。”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门内响起,由远及近,还未待她反应,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


    “啊!”


    春桃整个人原本都倚在门上,骤然失去支撑,惊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预料中摔在地上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淡淡的清香钻入鼻尖。


    稳住身形后,抬眼瞧去,身前一个看上去很清爽的女子,一头乌黑的头发挽起,用一只木簪子简单固定,额前有几分碎发,却不显凌乱。


    真好看。春桃心里下意识赞叹,比府里好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姨娘小姐都耐看。若是换上锦绣罗裙,戴上珠钗首饰,不知该是怎样的风采。


    等等......


    春桃的目光落在那女子发间的木簪上,这簪子,怎么越看越像她偷拿给小姐,让小姐扮作普通民女时用的那一支?!


    想到小姐下落不明,春桃心头警铃大作:“你是何人?我家小姐呢?”


    林向晚眨了眨眼,忽然绽开一抹坏笑,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道:


    “我?”


    “我是‘春桃’啊。”


    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