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墙里爬出的阴影，动作停滞了。


    祂那由纯粹恶意和饥饿构成的意识，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宕机”的状态。


    祂能理解反抗，能理解恐惧，能理解愤怒。这些情绪都是祂菜单上的调味品，祂享受品尝这一切。


    但祂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生物。


    在祂浩瀚的感知中，这个刚刚苏醒的凡人，就像一个绝对的“无”。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灵魂光晕，没有生命力场，甚至没有概念上的“存在”痕迹。他就像一张白纸，一张干净到诡异的白纸，而祂的所有探知手段，都像是泼向这张白纸的墨水，在触及之前就凭空蒸发了。


    这个凡人，不存在于祂的认知体系之内。


    而这个凡人，正在用一种……嫌弃的语气，让自己滚。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宋严的身体肌肉紧绷到了极限，他想扑过去捂住楚天霸的嘴，但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动不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楚天霸皱着眉头，似乎对这个“特效道具”的呆滞表现非常不满。


    “喂，说你呢，发什么呆？”


    楚天霸竟然从黄金法阵的凹槽里站了起来，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活动了一下筋骨。他身上那件被能量烧得破破烂烂的病号服，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算了，你不走，我走。”


    他迈开步子，竟然真的朝着那个从墙里爬出的阴影走了过去。他似乎打算从那个“神”和墙壁的缝隙之间挤过去，去大厅的另一边找点吃的。


    “不！！”


    宋严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完了。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去看接下来那血肉横飞的画面。一个凡人，主动去触碰一个降临的、被激怒的邪神，其下场，连“飞蛾扑火”都不足以形容。


    那个阴影也“活”了过来。


    祂被这个凡人的无礼和无知彻底激怒了。不管这个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要将他撕碎、吞噬、从概念上抹除，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祂抬起了那只残破的手，对准了迎面走来的楚天霸，五指张开，狠狠抓了过去！


    这一抓，足以撕裂空间，湮灭灵魂！


    然而，就在祂的手即将触碰到楚天霸的肩膀时，楚天霸正好侧了一下身子，似乎是想更轻松地挤过去。


    “让让，让让，好狗不挡道，懂不懂？”他不耐烦地嘟囔着，伸出手，对着那个阴影的腰部，轻轻推了一把。


    就像推开一个挡在超市过道里的路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法则层面的碰撞。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有什么发生了。


    那个来自维度之外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在被楚天霸的手触碰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了极度痛苦和惊骇的尖啸。


    祂那由阴影构成的腰部，被楚天霸手掌接触到的那个部分，就像被泼了超强浓硫酸的史莱姆，迅速地消融、分解，化作一股股黑烟，蒸发了！


    一个巨大的、贯穿性的空洞，出现在了祂的“身体”上。


    而楚天霸的手，毫发无伤。


    他甚至没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觉得这个“特效道具”软乎乎的，手感有点奇怪。


    “嗷——！”


    阴影猛地缩回了墙里一小半，那双无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不是对强大力量的敬畏。


    而是生命体对于自己“天敌”的、源于本能的、最纯粹的恐惧。


    如果说祂是“存在”的捕食者，那么眼前这个凡人，就是“存在”本身的天堑！是绝对的“规则”！是不可触碰的“禁区”！


    任何试图伤害他的行为，都会遭到这个宇宙最底层逻辑的、最直接的反噬！


    因为，他的体内，承载着四个世界的“末日”。伤害他，就等于同时向四个宇宙宣战，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悖论，是这个宇宙所不允许的！


    祂明白了。


    那个该死的、狡猾的管理员，没有把菜锁进保险柜。


    他是把菜，变成了装满剧毒的、带着倒刺的、一碰就会爆炸的铁罐头！


    而自己，就是那个愚蠢的、试图用牙去咬开罐头的蠢货！


    “嘶……这道具质量不行啊，怎么还冒烟呢？”


    楚天霸甩了甩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看了一眼那个在墙壁里痛苦蠕动的阴影，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别演了，我不碰你了还不行吗？赶紧爬回去吧，看着心烦。”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这句催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阴影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那个把它当成苍蝇的楚天霸。


    随后，祂不再犹豫，整个身体如同退潮般，迅速缩回了金属墙壁之内。


    墙壁上那个正在蠕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恢复了原本光滑的金属质感。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一尊尊雕塑，保持着或惊恐、或呆滞、或难以置信的表情。


    “呼……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


    活下来了。


    他们在一次神级存在的降临中，活下来了。


    “搞什么啊你们？”


    楚天霸茫然地看着这群像是刚跑完马拉松的人，完全无法理解。


    “不就是个特效嘛，至于吓成这样？心理素质太差了。对了，”他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有吃的吗？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宋严缓缓地转过头，他看着一脸无辜的楚天霸，又看了看那面已经恢复原状的墙壁，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倒在地上的陈寄舟。


    他的大脑，终于处理完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个全新的、荒谬而恐怖的现实，展现在他面前。


    他们不用再担心这个宇宙级的定时炸弹会爆炸了。


    因为这个炸弹，现在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


    一个会走路、会说话、会喊饿的、拥有自我意识的……“人间神域”。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陈寄舟，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一行来自零七的、冰冷的系统文字，浮现在屏幕上。


    【警告：检测到高维寄生类信息残留。污染源：核心指挥中心，A3区墙体。】


    【分析：该残留信息正在自我复制，并试图解析‘盘古’协议的底层逻辑。】


    【威胁等级评估：灭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