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大概在沈白汀离京这段时日过得很是滋润，他进了屋只随意瞟了两眼，又心神不宁的在屋里踱了几步。


    最后认命般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沈白汀刚回家，本来祖母早早便交待了府中众人不可打扰到她，沈弋莨和郁之秋也就罢了，郁筝心心念念不见到她恐怕会对烛西窗到天亮。


    可沈池又是怎么回事？


    以前沈池虽也极为疼爱这个妹妹，可大部分时间都和那些浪荡公子哥在外招猫逗狗，现在巴巴跑过来怕不单单是探病这么简单。


    沈白汀见不得沈池这样吞吞吐吐的样子，被沈弋莨知道大概又会念叨一通。


    虽沈池不争气，但毕竟还是亲哥哥，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沈白汀叹了口气，悠悠道：“哥哥用晚膳了吗？可是有何事？”


    沈池呐呐地点点头，欲言又止半晌，终是下定决心握了拳开口：“汀汀，说起来也丢人，本这件事不该麻烦你的，但父亲母亲一向疼爱你，对你的话能听进去九成，大哥便只能舍了这张老脸求到你的面前。”


    听沈池的语气，沈白汀便心中了然，定是城西孀居的田娘子。


    果不然沈池接着说道：“汀汀走之前也知道父亲将我打了一顿，还罚跪了祠堂。”


    沈白汀心中已有了底，只顺着沈池的话做出了十足的惊讶，往后说：“父亲为何罚你？”


    沈池和沈白汀都肖似郁之秋，皆是温婉秀气的长相，此时他一张俊脸臊得通红，让沈白汀也不得不感叹，这样一个纨绔子弟也能知道害羞二字，那田娘子着实有些手段。


    “妹妹你去禹州前几日，我和肖九去看木料，遇到了一位女子，她…哎！”


    沈池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我本来禀明了父亲找人去说媒，可父亲无故发了好大一通火，就连母亲也不同意，只因田娘子是孀妇。”


    沈池说完一脸落寞的模样。


    “若只是说田娘子死了丈夫父亲便不同意，我是不信的，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往日沈白汀女扮男装这般出格的事沈父沈母都能答应，况且沈父作为一个商人在外行走，虽对读书人更为敬重，但也没到迂腐的地步。


    沈池面露难色，只盯着手边的茶盏看。


    “既然哥哥都求到我这里来了，又不倾囊相托，不知是不信任妹妹我，还是对那田娘子也未必有几分真心。”


    沈白汀知沈池是个激不得的性子，待她说完沈池果真上当，一脸憋得通红：“自然不是，是父亲说那田娘子不是个正经人。”


    沈白汀点点头，沈弋莨不愧是临渊国首富，看人的眼光如此毒辣，可惜生了沈池这样一个睁眼瞎。


    “父亲又不知道，就这样直接谤田娘子，实属不该，况且我知她不是那样的人。”沈池还在争辩，似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哥哥今日见过她？”


    沈池喋喋不休地反驳乍然停住，一双眼睛诧异地看着沈白汀：“你怎么知道？”


    沈白汀心中好笑，接着问道：“那哥哥想要我怎么帮你？”


    沈池来了精神，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确信：“妹妹真愿意帮我？”


    沈白汀挑眉，脸上一副你不相信便罢了的表情。


    “我信汀汀，你只要说动祖母就行，谁都知道整个府上祖母最疼你，只要你开口，就没有不成的事。”


    沈白汀好笑，沈池这算盘打得还挺不错，知道找最厉害的那一个。


    沈池说完一脸紧张地看着沈白汀，沈白汀吊足了他的胃口才开口说道：“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若能做到我就求祖母帮你将田娘子娶了。”


    不待沈白汀将要求说出，沈池便兴奋地打断她：“汀汀请讲，莫说一个要求，就是十个要求我也答应。”


    沈白汀看到欣喜若狂的沈池，心中都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也无甚特别要求，只是上月苏公子代桑世子传话，想要我们家帮忙操办府内的中秋宴，这中秋宴赏月自然是要安排在夜里，我便想着逛一逛盛京的夜市，看看有些什么珍稀玩意，只是小妹我一介弱女子，夜间单独出府终究是不妥，所以便邀了兄长你一起陪同。”


    “这有什么难的，莫说妹妹你是逛夜市，就是把整个夜市买下来哥哥也帮你。”


    说话间小翠隔着门帘说有位徐姑娘想来看沈白汀。


    沈白汀才想起一路回京的徐昭，恐怕当时也被吓坏了，萧君泽中箭，她又昏迷不醒，这一路也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


    “让她进来吧，我有话给她说。”


    沈池听沈白汀还有事情要忙，他的事已了，便迫不及待想将此消息分享给田婵，站起身来便要往外走。


    “哥哥，这几日你还是莫要再见田娘子。”


    沈池刚要跨出门去便不解地转身，沈白汀只好说道：“若哥哥连这两日都忍不得，那惹恼了父亲祖母，我到时也没法子了。”


    “汀汀说得是，哥哥不会去见她的。”


    “小姐！”


    沈池话还没说完，抬眼便撞见了一藕色衣衫，梳着双髻的徐昭。


    徐昭许是哭过，一双眼睛胜似兔眼，路过沈池只虚虚行礼点头，一阵风似的往沈白汀面前扑，要不是沈池占了大半个门框，徐昭是万万看不见他的。


    沈池闻了闻空气里的栀子香，回头隔着门帘看了一眼徐昭，徐昭已趴在沈白汀榻前着急地打量起她来。


    “那汀汀我就不打扰你了。”


    屋内主仆情深，完全无事了沈池，沈池自娱自乐地摸了摸鼻子，来去匆匆。


    “小姐，两日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白汀心中暗道徐昭说这话也太夸张了些，而且越往后面听怎么越像郁之秋。


    “你怎么眼睛肿得像个桃，我哪有那么脆弱……”


    两人在屋里说着体己话，话语不时通过轩窗飘到门外的几个丫鬟耳朵里，绿衣翻了个白眼。


    “她这般矫揉造作，也就小姐心善被骗了去。”


    小翠叹了口气：“你这话还是小声一点，免得有心之人听了去。”


    绿衣不服气地说道：“怎么了，她那样，不就是说我们没用嘛！我们从小就跟着小姐，这情分是她一个野丫头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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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吗？她也就只能靠这种哭哭啼啼的本事引得小姐注意。”


    作为沈白汀屋子里的大丫头，小翠听到这些话，不得不黑了脸：“你既然知道我们与小姐的情分不一般，你就不该说出这些话，怎么，是小姐不对，还是说要我们联合起来逼小姐将徐姑娘撵了出去？”


    小翠发了火，绿衣红了眼，诺诺地不敢开口：“我…我…”


    “多一个人对小姐好不好吗？徐姑娘远来是客，我们更应该敬着她，才能显出我们小姐待人和善。


    绿衣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你想让人说一句我们是小姐养出来的刁奴吗？”


    绿衣低着头眼里含了一泡泪：“小姐从不打骂我们，待我们情同姐妹，我不想给她丢人。”


    看绿衣心生悔过，小翠便不再言语，只吩咐道：“你去将小姐那套夕岚色的衣衫找出来，小姐这几日气色不好，我们更该下点心思为她装扮一番。”


    绿衣领了命高兴地下去了。


    沈疏月刚刚在垂拱门外听了半晌，心中叹道沈白汀当真是御下有方。


    以前她是极看不上沈白汀的，因曲颜时刻耳提面命说沈白汀心机深沉，又加之往日里沈白汀确实对她爱答不理，她便恨上了沈白汀。


    沈疏月本来此次来是责问沈白汀为何不信守承诺，明明答应了帮她退亲，转头就去了禹州。


    想到明日便要纳彩，沈疏月撇下倚梅苑正开心地曲颜，借口来探望生病的沈白汀才摆脱曲颜的纠缠。


    曲颜那些奉承的话还犹言在耳：“等你和齐公子成了亲，娘便再也不用受这样的窝囊气了，等你掌了齐府中馈，到时你再将娘和闲儿接过去。”


    沈疏月恨不得用条绳子勒死自己，不说其余的，祁连墨的娘尚在，管理的事怎么会落到她头上。


    沈疏月看着一脸幻想的曲颜，心如刀割，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曲颜也曾抱着她哄着她说自己是她最珍贵的孩子，为了她吃上一口桂花糕，爬上几米高的桂树摘桂花。


    为做桂花糕烫出一手的泡。


    她们俩依偎在昏黄的夜灯下等沈弋莨。


    小时候她也总怨父亲为何不喜她和沈闲，她诗书礼仪样样精通，父亲却更偏爱一窍不通的沈白汀。


    她只道是因为郁之秋有个强势的娘家，而母亲只是一个丫头。


    后来偶然一次才知道是母亲趁父亲醉酒，郁之秋回了娘家使手段才爬上父亲的床。


    祖母本要命人将母亲杖毙，奈何郁之秋生了一副菩萨心肠，硬生生劝得祖母将母亲抬作了妾室。


    只是父亲从来都不会踏进倚梅苑一步。


    这样说起来，郁之秋还是她沈疏月的救命恩人。


    “疏月小姐，你站这里干什么？”


    小翠刚出门，就被站在拱门口一动不动的沈疏月吓了一跳。


    “我…算了。”


    或许便是命吧！沈疏月犹豫一瞬，准备回去。


    “小翠，外面是何人？”


    沈白汀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沈疏月愣在原地，进也不是，走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