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汀点点头，她这妹夫，还算平易近人，既然萧君泽如此要求，她也不在上面过多纠结。


    侍卫很快回禀，冯力家中确有一染病妻子和一嗷嗷待哺的稚儿，那妇人听得侍卫是去送药的，挣扎着病身便要起床跪恩，又想到自己染了瘟疫，不敢贸然上前。


    沈白汀侧目望向桑南箫：“如今已真相大白，桑公子你看要如何处置这侍卫。”


    桑南箫低头不语，竟回身钻进了苏木所架车架。


    “既然沈兄你做了菩萨，我又何必在这里自讨没趣。”一句话中有半句阴阳怪气。


    见桑南箫哗的放下车帘，沈白汀叹了口气：“既不如，冯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去难民营做半夜苦活吧。”


    冯力没想到能死里逃生，跪在地上抬眼看了沈白汀一眼，眼眶通红，半晌深深对着她磕了三个响头。


    沈白汀没有上前扶起他，也未多言煽情的话，若人人犯错都轻轻揭过，那禹州后面如何管理，毕竟不规矩不成方圆。


    等安排妥当，萧君泽架了马车等在身后，沈白汀也不客气，跨马上前，萧君泽挥鞭，一路往府衙而去。


    就在刚刚运输粮药之际，萧君泽已经将禹州的情况说了大概。


    自萧君泽进城以来，已先组织一批人手搭建了简单的难民营用来接管城外涌进的难民，另一方已将城中现存百姓登记造册。


    “只是笼统的造册吗？”


    萧君泽点点头：“城中人手不多，会珠算的不多，如今城内外流民不少，每日进出，加上去世的，根本摸不准具体有多少人。且如今人人自危，根本无心他事。”


    沈白汀挑起车帘看了一眼街道，空空荡荡甚是凄凉，她退回马车诧异道：“就一个算账的都没有吗？”


    萧君泽只平稳架着车不言不语，算是沉默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沈白汀心下虽纳罕，但又无可奈何：“其实我倒是可以帮忙。”


    萧君泽转身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会珠算？”


    说完便止了话，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沈白汀当着知府的面揭穿刘虎张五的阴谋，她是会珠算的。


    更何况沈白汀出身盛京有名的商户人家，做生意管账自是不在话下。


    “我倒是忘了沈小姐家是做何营生的了，差点闹了笑话。”


    其实萧君泽还真没猜对，原来的沈白汀不说会珠算，就连大字都不一定能识几个。


    不过她也不打算与萧君泽推心置腹，只顺着他的话认下自己的本事来自家中。


    “不过我虽可帮忙，还需一些人打下手，这么多百姓，要登记的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是没办法全做完的。”


    萧君泽不动声色指了指前面的苏冲：“你看看他们可以吗？”


    沈白汀透过车帘看到骑着骏马的侍卫，萧君泽这番操作，无异于大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她抿了抿唇，慢悠悠开口：“其实找一些识字的妇人小姐便可。”


    萧君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有些恍然大悟，这沈二小姐难道是怕女子之身不方便。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进了府衙，萧君泽一刻不停地与桑南箫去了书房议事，而苏冲则指挥着手下将那几十车东西通通搬进府衙的仓廒里。


    沈白汀一路奔波未得歇息，自然回了萧君泽早已安排好的客房，一番洗漱休整，才发现萧君泽竟给她备了女子穿的衣衫。


    沈白汀盯着桌案上的衣衫良久，叹了口气，只沉默着将衣衫放进了随身的包袱里，又从里面翻出一件男子衣衫。


    待她绞干头发梳洗整齐已是一个时辰后。


    徐昭正端了一碗清粥进屋，见沈白汀依然一袭男子衣衫便问道：“小姐为何不穿萧公子准备的衣衫，我看那衣衫虽算不得十分华贵，但也清丽脱俗，想来小姐穿定是十分好看的。”


    沈白汀端起桌上的粥轻轻舀上一勺，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如今禹州百姓还处在水深火热中，我这段时日还需进出府衙到处看看情况，女子装扮太麻烦了。”


    她咽下口中的粥食，似乎想到什么，又连忙说道：“徐昭，你可愿学习珠算。”


    徐昭整理床榻的动作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若你想学，我便教你，以后也算有一谋生手段，若不想学，后面有其余的，我也可安排你去学。”


    沈白汀还想再舀一勺粥，便被徐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的动作吓得一抖，粥洒了半碗。


    “你这是做什么？”


    徐昭满眼通红，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沈白汀行了个大礼：“谢小姐不离不弃愿为我考量，我愿意学，只要小姐需要，徐昭上刀山下火海…”


    “打住，你怎么和郁筝一个德行。”


    徐昭以为沈白汀嫌弃她这般扭捏，便小心翼翼问道：“郁筝是谁？”


    沈白汀莞尔一笑：“等你回了盛京便能见到她了，说不定你俩能成为好朋友。”


    “快起来吧，可惜了这些粥，禹州还有这么多人饿着肚子呢。”


    徐昭自然又是一番自责，待收拾好一屋狼藉，又是半个时辰后。


    桑南箫盯着眼前的地图，用手指了指一处不易察觉的山谷：“那韩赟会不会躲在此处？按子衿刚刚所说，暗卫一直紧盯临州各地，皆没有他的身影，这禹州外二十里全是峰嶂，若他躲入其中一处，也不足为奇。”


    萧君泽看了一眼天幕中的孤月，因他要与桑南箫议事，书房外有专门的暗卫把守，因而寂静的夜里，除了桑南箫的声音，再无其余。


    不知沈白汀穿那件衣服了没有，他还从来没见过沈白汀女子装扮的模样。


    桑南箫见萧君泽半晌不搭话，只得重重咳嗽一声：“子衿觉得呢？”


    萧君泽眼神冷漠地看了桑南箫一眼：“既如此，那明日你就带着暗卫先去看看。”


    桑南箫苦着一张脸，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怎么，你不愿意？”


    桑南箫苦笑一声：“怎么可能，我当然十分愿意，而且很期待，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萧君泽一挑眉，示意桑南箫开口。


    “我要苏木一起。”


    萧君泽冷冷道：“你怎么老是和苏木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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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南箫嘻嘻一笑：“你不觉得苏木很有意思吗？”


    “不觉得。”


    桑南箫一点都没有被反驳的难过，反而得寸进尺：“子衿这样才无趣，沈二小姐是不会喜欢的。”


    萧君泽语气冰冷：“那她喜欢什么样的？”


    桑南箫语气流里流气：“当然是我这样的，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善解人意，多才多金……”


    萧君泽背过身去：“我看你是不想明日出发，既然你如此闲，那今晚就走吧！”


    烛影摇红，一室朦胧，沈白汀提笔将最后一个字写好，又将信仔细叠好。


    拉开门，她试探着一招手，黑暗里一身影自房顶飞身而下。


    这几日她都明显能感觉身边有人，今日只是试探着看一看，没想到还真有。


    苏舟傍晚时得了令暗中保护沈白汀，还被苏冲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暴露行踪，怕这沈二小姐不自在，没想到第一夜就被人家看穿了行迹，他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隐藏术退步了。


    “你将这封信送回盛京沈府，一定要亲自送到沈弋莨沈老爷的手上。”


    苏舟接过信，飞身上屋顶几个纵跃消失在沈白汀的眼前。


    半盏茶后，那封信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萧君泽的桌上。


    桑南箫眼里闪着奇光：“本世子就说这沈二小姐有问题，天上哪会掉馅饼，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就是散财童子都没有她这般大方的。”


    桌上的那封信似乎是一个禁制，萧君泽只盯着，却没有动作。


    “之前你不就发现郁正明和平王一派有交集吗？这沈白汀三番两次故意出现在你的面前，定是早已知道你是太子，她说不定就是得了郁正明的授意，故意接近你。”


    萧君泽喉头发紧，双拳紧握，一双眼睛沉得可怕：“她故意接近孤干什么？”


    “必定是平王不成，便拿你做后路。”


    “如今禹州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那位正愁找不到你的错处，为确保万一，要不然我们还是看一看。”


    见萧君泽依然不为所动，桑南箫兀自拿起桌上密信撕开。


    徐昭扶着沈白汀躺下，又为她整理了一番被褥。


    “小姐你真是善心，我此生都未见过你这样的，你这样是不是为了萧公子？”


    沈白汀睁开刚闭上的眼睛：“为何这样说？”


    徐昭羞涩一笑：“那萧公子我虽不知他来历如何，但他看小姐的眼神与旁人都不一样，而且小姐你和他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沈白汀侧身看着徐昭：“我这样做一是因为我欠他一个承诺，二是因为这禹州百姓，我和他之间再没有其余，更何况他是我妹夫，我怎么能肖想自己的妹夫？”


    徐昭双眼惊得如铜铃：“萧公子是小姐你妹夫？那他还为何那样看你，他也忒不要脸了一点吧！”


    沈白汀失声哑笑：“定是你眼睛坏了，早点去休息吧！明日我还得教你学珠算。”


    打发走了徐昭，沈白汀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其实她还有一点没给徐昭说，萧君泽这样殷勤地和她相交，估摸是冲着沈府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