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绒中夹杂着暖金色的狐狸沿着阴暗河岸小步奔跑着。


    乌云低垂,大雨打湿了她的毛发。


    狐狸绕开路边堆放的垃圾袋,越过稀沥沥流淌的脏水,紧贴着低矮的屋檐穿梭在砖房之间,随后从锈迹斑斑的栏杆的豁口中钻了出去。


    “阿嚏。”罗萨利亚打了个喷嚏,紧接着抖了抖身上的水,继续前进。


    当人的时候没觉得这儿的空气有多差,可变成狐狸后就不得不因为敏锐的嗅觉用上几分忍耐力了。她屏住鼻息绕过了一排垃圾桶,蜘蛛尾巷终于近在眼前了。


    但她肯定是不能从正门进去的。罗萨利亚望着房子内昏黄的灯光,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客厅里,艾琳夫人似乎正在和托比亚说话。两个人的语气都不太友好就是了。


    她往墙壁上扒了扒,勉强地拉长了自己的身体,终于从厨房窗户里窥见了屋内的情景——托比亚脸色紫红,大声嚷嚷着,艾琳夫人面上透着一股戾气,肩膀却一缩一缩的,偶尔出声反驳一两句。


    窗户没关,可她也不能从厨房进屋,因为这势必会路过客厅,而客厅的窗户就更不能考虑了。其他房间又没有窗户……


    罗萨利亚又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随即抬起眼睛。她隐约能看到自己和斯内普的房间——都没亮灯。


    得想个办法上去。


    她很快锁定了一根直通屋顶的管道,然后开始四脚并用地开始往上爬。还好蜘蛛尾巷不是长发公主住的塔楼——甚至还没她宿舍床位高——因为低矮,她爬了没一会儿就爬到窗边了。


    罗萨利亚眯起眼睛,调整尾巴保持平衡,视线从灰扑扑的窗帘缝隙里挤进去——


    房间很暗。斯内普一手拿着本书,另一手举着魔杖挥动,那魔杖尖端正隐隐发亮。他的嘴唇轻轻地动着,却又很快抿紧——他露出了烦躁的表情,一抬手臂,用魔杖将天花板上的什么东西击落了。这时,渡鸦阿里奥特从角落飞出来落到地上。


    罗萨利亚小心翼翼地松开自己的一只爪子,往窗户上敲了敲。


    斯内普挥动魔杖的动作停下来了。


    罗萨利亚又敲了敲。


    “咚咚。”


    一只苍白的手捻起窗帘的一角。罗萨利亚看到斯内普捏紧魔杖贴近了窗子,表情像要吃人……哦现在不像吃人了,像看见英国人民在夏天过圣诞节……


    不行了,她快憋不住笑了。


    斯内普飞快地把窗户打开了,他的声音穿透大雨钻入罗萨利亚的耳朵里:“这是二楼!”


    “嘤!”厉害吧!罗萨利亚道。


    下一秒她就被斯内普伸手拽了进来。


    渡鸦一跳两跳地歪着脑袋打量地上湿漉漉的狐狸。斯内普直接扯过自己的外套给罗萨利亚从头到尾擦了一把,压低声音说:“你为什么会——?”


    罗萨利亚被他有些粗暴的动作弄得略微不适,她抖抖自己一绺绺黏在一起的毛发,爬上床用嘴扯过一旁的书,抬爪指了指:


    【我、不能、变形、魔法、发现。】


    斯内普仿佛还没缓过来,坐在床边喃喃地问:“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他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罗萨利亚不禁折起自己的耳朵,将目光投向渡鸦阿利奥特。


    “……她要阿利奥特跟我待在一起。”斯内普用很轻的声音解释道。


    说完,他嘴唇微微抿起,又拿起自己的那件外套,往狐狸湿漉漉的毛发上裹去。可狐狸却屈起身体后退两步,一副躲避和不情愿的模样。


    斯内普的嘴角一下就扯低了:“我这儿没有毛巾,你要是期待更干净柔软的——就应该——”


    狐狸抬起爪子放在他的手臂上,制止了话语,然后转身翻书:


    【你、动作、应该、更、温和、你、力量、大、我、疼痛】


    斯内普的肩膀松了。


    他用衣服内侧给狐狸擦脑袋,嘟囔道:“这样行了吧。”


    狐狸眯起蜜色的眼睛,发出了舒服的哼哼声。斯内普看着她,也隐约地笑了。然而这笑意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一阵“哐啷”声就顺着墙体传了上来。


    紧接着是艾琳夫人的哭泣声。


    阿里奥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朝斯内普走来。罗萨利亚看了看它,猜测托比亚应该是把艾琳夫人做的那个鸟架子砸了。


    斯内普走神地望着狐狸,擦拭的动作就这么一直停顿到艾琳夫人的哭声弱了下去,然后轻轻问:“阿莱西奥知道你来这儿了吗?”


    罗萨利亚摇摇头:【欺骗、睡觉、小时、返回】


    斯内普看完,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身体向后仰倒,脊背靠在裂纹依稀的墙上,注视着天花板。狐狸见他这样,也想抬头往上看,却被他伸手蒙住了眼睛。


    “他们好烦,罗萨利亚……”斯内普轻轻喟道,说完,他又忽然抬手拍了一下狐狸脑袋,“不许摄神取念。”


    罗萨利亚拿尾巴抽了他一下,气急败坏地把头从他手下挣开了。


    窗外的大雨气势汹汹,哗啦啦地打到管道上,一点儿也不见减小的迹象,就仿佛能下个八九年似的。一人一狐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过了一会儿,昏暗的房间内,斯内普问:“……当初他们为什么会同意你来?”


    罗萨利亚翻开书:【欺骗、画、信、要求、必须、来。】


    斯内普微微皱眉看了好一会儿:“你骗玛丽安娜夫人,说信上要求你必须来蜘蛛尾巷?”


    差不多吧。罗萨利亚心道。大概就是用话术误导了玛丽安娜夫人,让她误以为她是迫不得已才去蜘蛛尾巷的——倒是让艾琳夫人背了锅——可如果不这样,她估计很难过来……


    “那你为什么要来?”斯内普忽然问。


    狐狸抖了抖耳朵,像没听清,又像没懂他在问什么。


    于是斯内普将书拖到狐狸眼前,又问:“你为什么要来蜘蛛尾巷?”


    狐狸比划:【你、无法、去】


    斯内普说:“我是说当初。”


    狐狸看了他一会儿,又慢吞吞地比划:【你、少量、语言、我、语言、麻烦。】


    可斯内普还是盯着她,黑漆漆的眼睛如同两个吸光的黑洞,他重复问道:“当初,你为什么要来蜘蛛尾巷?”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片刻之后,狐狸不耐烦地呲起了牙。她一边呲牙一边翻动印着可怖内容的书页,还故意将它们弄出了褶皱,可半天过去也没落下爪子,就好像这书上没有答案。最终,狐狸随便一指:


    【你、麻烦、明白?】


    “咣——”外面传来巨大的摔门声。


    蜘蛛尾巷安静了。


    斯内普说:“你才麻烦,明白?”


    ……


    九月一日。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摩肩擦踵、人群喧闹。


    罗萨利亚不得不扶住竹竿儿般的阿莱西奥,以防他被个别横冲直撞的小巫师撞得七零八落。而阿莱西奥本人则异常兴奋:“哎呀,好久没来站台了,真热闹!”


    罗萨利亚一时间有点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来上学的那个。


    “罗萨!”莉莉推着小车,在远处挥了挥手。她身边正跟着斯内普和艾琳夫人。罗萨利亚注意到,斯内普的推车里多了一个鸟笼——阿里奥特正在里面呆着。


    “还有阿莱西奥!见到你们俩真好!”莉莉走近了,愉快地说:“您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阿莱西奥也凑过去,十分高兴地和几人都打了招呼:“谢谢,我也喜欢这件深蓝色的——开学日快乐呀,你们看起来都活力十足呢!”


    “因为我们都喜欢霍格沃茨,阿莱西奥。”莉莉神采飞扬。


    两人交谈间,罗萨利亚看了看笑得勉强的艾琳夫人,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艾琳夫人愣了一下,低头小声问:“……怎么了亲爱的?”


    罗萨利亚认真注视着她,小声说:“你瘦了。要多吃饭。”


    艾琳夫人听完,唇角掀了掀,就仿佛要被她这正儿八经的样子逗笑了,然而,她眼中流露的情绪又恰好与之相反,漆黑的瞳孔正蒙上一层银光。


    最终,她移开目光,抚上斯内普的肩膀说道:“别忘了照顾阿里奥特……不过不用担心,他特别好养活,给点吃的喝的就能活。”


    斯内普点头“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吵嚷的人群里,一个大嗓门的男声冒出头来:“您就是克劳奇太太吗?”


    问话的男巫不知道是得了什么回复,不多时又嚷道:“哎呀!原来这就是克劳奇大法官的儿子?瞧瞧这模样——虎父无犬子呀!今年是令郎第一年来上学吗?”


    声音越来越近了:“是这样的,我女儿伯莎·乔金斯今年上五年级了……您懂的,O.W.L.s考试!这关乎到未来的N.E.W.Ts和职业发展,我想打听打听,如果将来要进法律执行司当个文员,各项成绩应该达到什么等级,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我不喜欢司法,爸爸!”伯莎抗议道。


    “你这孩子,别插嘴!”胖乎乎的男人说完,又朝着一个瘦弱的、表情尴尬的女巫赔笑,他的身体半挡着路,罗萨利亚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其他人。


    “抱歉……我对这些并不清楚。”瘦弱女巫说。


    “啊?您一定是在说笑吧,夫人……”


    “如果您指的是傲罗办公室——”


    阿莱西奥突然开口说话了,罗萨利亚错愕地看着他大跨步上前,说道,“他们只招收N.E.W.Ts考试达到5E或5O的学生……”(1)


    说着,他被乱跳的蟾蜍绊得一趔趄,艾琳夫人赶紧对罗萨利亚说:“东西我帮你拿,你去扶着点儿他吧。”


    “……而其他部门的最低要求是3E2A,当然,如果有刊物发表或者竞赛成果可以破格……”


    话语间,罗萨利亚上前牵住了阿莱西奥。她注意到那位乔金斯先生正握笔在本子上匆忙记录着,而在他一旁,瘦弱女巫正揽着一个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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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头发、目光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男孩,有些发怔地看着他们。


    “而要成为N.E.W.Ts考生……就意味着您女儿要在O.W.L.s中至少拿4E1O……”


    “什么!1个O?哪门课改成O了?”


    伯莎的突然大叫唤回了罗萨利亚停留在稻草色头发男孩身上的目光。


    “黑魔法防御课。我听说是这样的。”阿莱西奥好奇地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伯莎的脸色更加苍白:“有几个人能在DADA上拿O呢?”


    罗萨利亚听到阿莱西奥安慰她说:“瞎说,哪有那么难,我上学那会儿DADA就没拿过O以外的成绩。”


    “拉文……谢德先生?”克劳奇夫人迟疑地问。


    “是我。好久不见,克劳奇夫人。”阿莱西奥温和地说:“您看上去气色愈佳。”


    等会儿?阿莱西奥居然认识——


    罗萨利亚茫然地看向阿莱西奥,后者则冲他眨了一下右眼。


    【摄神取念。】


    罗萨利亚连接上了阿莱西奥的大脑。


    ……原来如此,阿莱西奥和克劳奇夫人竟然是在圣芒戈认识的——后者一直身体欠佳,他因此有缘和对方聊过几回。


    克劳奇夫人惊讶又欣慰地说:“真的是你!上帝保佑,你出院后明显恢复了不少呢,要不是留意到你的白发,我都认不出来了,拉文谢德先生。”


    “是呀,夫人,出院以后我可快活多了……”


    两人交谈时,稻草色头发的男孩一直沉默不语地出神。罗萨利亚打量着他——她当然清楚他是谁,也知道他未来会干什么,就像知道其他人未来会干什么一样——但她对他无感。罗萨利亚顺着对方的视线瞥去,看到地上有一圈正在分食和搬运糖屑的蚂蚁,心道: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和小巴蒂的关系能与人和蚂蚁的关系维持一致——那就是没有关系。


    另一边,伯莎正在推搡她的父亲,低声道:“我要上学去了爸爸,回去吧,求你了,火车一会儿就开了……”


    乔金斯先生就这么一边嘟囔着“你记住考试要求了没”一边被推回了站台墙壁里面。


    “您今天这是特意来送孩子上学呀。开学第一天?”


    “是啊,今天是巴蒂第一次去霍格沃茨上学。”说完,克劳奇夫人温和地望向罗萨利亚,问:“这就是您的侄女吗?”


    “对,”阿莱西奥摸了摸罗萨利亚的头,说,“似乎还没和您介绍过,她叫罗萨利亚。”


    话音未落,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发出了汽笛鸣笛的声音。克劳奇夫人似乎没能听清:“Rosarium?”(2)


    这时,小巴蒂动了。


    他把头转了过来,正巧和罗萨利亚对上了视线。那是双绿眼睛。罗萨利亚不免想到了莉莉。可她还没来得及产生更多联想,就因为捕捉到那眼睛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而微微蹙眉——


    ……厌恶?


    罗萨利亚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而短暂的目光交接后,小巴蒂也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那群蚂蚁身上。与此同时,阿莱西奥正在重复她的名字:“是Rosalia,夫人。”


    克劳奇夫人微笑着点头,就像这名字让她联想到了什么令人慰藉的东西,说:“真是个好名字。”


    “时候不早,火车马上要发车了。让我来帮你们节省点儿力气和时间吧。”说着,阿莱西奥掏出自己的魔杖,轻轻挥动,那些原本摆放在推车中的行李就一件件飘向了行李车厢。


    而克劳奇夫人在道谢之后,转向了她的儿子。她捧着他的脸,俯身亲吻他的额头,又伸手从领口里揪出一串亮晶晶的东西套在了对方脖子上。


    罗萨利亚看清那是什么之后,不由得一怔。


    这东西在魔法世界中并不常见,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巫师会佩戴它,但倘若有麻瓜在,大概会一眼认出来那是什么——她就知道那是什么。


    一串玫瑰念珠。末端的十字架之上,悬挂着圣母玛丽亚的肖像。(3)


    帮完忙的阿莱西奥拍拍罗萨利亚的肩膀说:“好啦,你也该和朋友们去上学了——要跟我拥抱一下吗?”


    罗萨利亚回过神来,压下心底深深的疑虑,朝着阿莱西奥笑了笑:“好呀,阿莱西奥,我会想你的。”


    “哎呀、哎呀,”阿莱西奥俯身拥抱她,“我也会想你的,罗西娜。”


    罗萨利亚翘着脚,把脑袋放在阿莱西奥的肩上,任由对方拍孩子一样地拍她,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克劳奇夫人和小巴蒂身上。


    两人正在挥别。小巴蒂目送自己的母亲穿越站台的墙壁,然后转身向列车的方向走去……


    他停下来了。微微弯腰。


    罗萨利亚发现,他又再看那堆蚂蚁。此时玫瑰念珠正在他胸前轻晃。


    那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对方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


    因为小巴蒂·克劳奇在下一秒抬脚碾死了那群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