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溪城主府位偏于东南，没有高门大户的气派，简朴秀气，进了府门，管家连忙迎向前，本想拒绝，但见她腰间令牌，便做个请的手势带路。


    “城主病多久了？”宋凌问。


    “有些时日了，请医师都不知道请了多少个，钱不少花，病不见好转，可能是那次去百洛城时染了不干净东西。”


    “城主去过百洛城？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在几个月前，大人的朋友来信，说要去百洛城寻宝，大概位置……在城东附近，说那边有个旧院，院里有口枯井，里面藏着稀奇宝贝，至于他们去了有没有寻到，我就不清楚了，说来也稀奇，自从寻宝回来，大人的朋友死的死疯的疯，大人倒没有这些症状，只是病床不起，就连行医者都怀疑是邪祟上身，我们都要准备找道士了。”


    宋凌听后心中一紧，百洛城城东废宅是她哥死前去过的地方，她初进百洛城时，曾暗中去调查过一次，那里确实有口井，被带着裂缝的大沉石封住了井口，上面还镇着一道符，除了这里，其他地方只是荒乱，没有留下任何端倪或线索。


    城主卧房，床上帐幔半垂，隐约看到床上有个人影，床边小炭炉上煨着药罐，管家走向床前，弯腰轻声道：“大人，邀请的贵客来访。”


    帐内传来阵咳嗽声，声音虚浮道：“让人进来吧。”


    管家转身对站在门外的宋凌点点头示意她进去，悄悄退出房内。


    宋凌走向前，在距离床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道：“晚辈宋凌，闻贵城主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帐子内沉默片刻，传来慢吞吞的声音：“老夫已是花甲之年，本该不值得这些小辈记挂，可心里偏偏又放不下，咳咳……千里迢迢赶来，劳烦了……可你不是他，就不多留了，免得过了病气……”


    宋凌没动，视线落在帐幔边缘烧焦的痕迹上，心中疑窦丛生：帐帘上怎么会有烧焦的地方？莫非走水了？可走水哪里是这副样子……难道是新换上的？只是这种风格？


    “城主不必客气，我在亦如他在，晚辈虽不懂谋略，但在医术方面略通一二，相隔一帘，我便能察觉到，城主气息虽弱，但中然未觉，腑气未衰，若对症下药，未必没有起色。”宋凌语气坚定。


    其实她并不懂什么医术，这两句词是李云凡看话本念叨时，无意间记下的几句，没想到在这用上了。


    帐子里的咳嗽声又响起来，这次急了好些，待平息后，缓缓道：“老夫最信任你们这些年轻人了……现在时不应景……怕有‘麻雀’绕窗……”


    宋凌会意，立马转移话题：“今天天气不错，城主大人要不要出去透透气？兴许还能得些趣事，您的好大儿，可是为您留下个大大惊喜。”


    “他？”


    “是啊，欠的外账都能建十座城主府了。”


    “什么！这个逆……咳咳咳咳咳咳……”


    ——


    【凤溪城北】【天阙宗】


    门中丧钟已静，送魂仪式结束，门内弟子为争宗主之位混成一团，天阙宗末进门女弟子柳玉溪，没争也没和他们夺，提剑走过殿内吵闹人群，在宗主位子坐了上去，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看着下面灼向自己的目光。


    最先不服的是位长老，指着她大喊道：“柳玉溪！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长老话说一半，剩下的话便永远留在肚子里，没有人看到她动剑，一道剑光已削落长老头颅滚落在地上，摊开一片鲜红，血溅三尺，旁人颤抖着摸向自己脸上的温热，殿内瞬间死寂无声。


    柳玉溪残忍一笑，目光扫过殿下每一个人，冷冷开口道：“我坐这位子，不是来和你们商量的，你们没资格决定，本宗主规矩就两条，一，不服令者，杀！二，违背者，杀！诸位，可记清了？”


    众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即便心中有不服气，也不敢表现出一点反抗，齐声道：“参见宗主！”


    紧张时刻，殿外走进个人，没通传，没请示，光从外面照进，拉长一道纤细的影子，来人走到殿中心停下，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柳玉溪。


    跪伏在地上的弟子头颅更低，有人偷偷瞄向来人，是凤三娘！她为什么要回来！


    柳玉溪盯向凤三娘，嘴角勾起不明弧度，笑意未达眼底，殿中温度骤降。


    “师姐！”柳玉溪懒散地开口，“怎么现在才回宗门？夺位的时间已经过去，躲了这么久，你去哪了？”


    柳玉溪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步伐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殿内跪着的弟子，感受到她的靠近，即使没靠近自己，有些弟子还是忍不住颤抖。


    凤三娘从容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淡淡道：“自然是来恭喜师妹的。”


    柳玉溪在她面前停下，仔细打量道：“师姐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师出同门，自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又向前凑进半分，“你对我而言，可与他人不同。”


    凤三娘迎着她目光，道：“屏蔽他人，我有事要和你谈。”


    柳玉溪轻声一笑：“师姐开口，我自是要听的。”她随意挥挥手，“都退下。”


    殿内弟子以最快的速度退出大殿，阔大的殿堂，只剩她们两人。


    柳玉溪笑容淡了些，向后走出几步，姿态缓慢地坐到台阶上，后背倚靠着上一级台阶，仰头看向凤三娘：“好了，清静了，师姐说吧，无论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宗门，我都会应你的。”


    凤三娘袖中手指蜷缩下，片刻道：“两者皆不是，关于慕家。”


    柳玉溪脸上剩余的笑意瞬间散去，冷冷盯向凤三娘：“你说什么？”


    “慕家。”凤三娘重复一遍，抛出更重的话，“和玄门合作，对你，对他，对我，对宗门都有好处，这笔买卖，我们划算。”


    “哈！”柳玉溪喉咙里滚出声短促的笑，慢慢从台阶上站起来。


    “师姐，你又开始犯低级错误了，他有什么好的，你不是说对不起我想弥补我吗？到头来，哪件事不是为了那个臭男人？”


    柳玉溪一步步走向凤三娘，猛地伸手掐住她脖子，眼中杀意滚沸，直到凤三娘喘不过气，她才缓缓松开手。


    “哼！”柳玉溪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门内后患未除，根基未稳！你让我现在去和玄门合作？师姐，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坐稳这位置，让给你……或者为他人腾位置？”


    凤三娘捂着自己被掐红的脖颈，抬眼看向柳玉溪，沙哑道：“就当……为了我，这是我第一次求你。”


    柳玉溪被这话烫了下，忽地笑了：“行啊！师姐求我，我怎能不应？不过，要让玄门掌此事人亲自登门拜访表示诚意，天阙宗不是无名无势的小门小派，派人带句话算几个意思？要谈，就拿出该有的规矩！”


    凤三娘沉默片刻，淡淡道：“话，已经和你说了，如何决定是你的事。”她转身朝外走去。


    “师姐又要去哪？”柳玉溪又快又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凤三娘脚步未停：“城中来了贵客，去关心关心。”


    ——


    客栈，李云凡姿势别扭地歪在桌前，身上缠裹着绷带像个木乃伊，嚎道：“我滴个老天奶！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啊！”他哐当一声趴在桌上。


    沈少时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本旧册子看得入神，翻到某一页，他一直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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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眼神忽地亮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李云凡，将册子递到他面前，道：“哎！你看这只狐狸，毛色如火，媚态百生，品相是不是绝了！”


    李云凡抬起头看了眼，不感兴趣地撇撇嘴，视线移开向后一靠，道：“画的倒是挺漂亮，万一人家图片仅供参考呢？这旧册子都烂的没边了，指不定从哪个祖宗手里传出来，也没准是半路杀出的。”他抬手指了指画册，“你看这模样，越看越像从哪见过，这么大众。”


    沈少时收回册子，将册子放在桌上，指尖在画像上拂过，满眼渴望道：“你懂啥，这可是高阶灵兽，你没准在看画本子时见过，所以才会觉得眼熟，这玩意儿，只要你见到过于精致漂亮的人，很有可能是灵兽化成的人形，当然，这都是老一辈的判断方法，时代在改变，灵兽也聪明着呢，你看这狐狸这么灵气，要化了形，指定是个绝色。”


    “得了吧你！”李云凡动了动，换个舒服点的坐姿，“你养那玩意干啥？灵兽娇贵的很，一掉毛，收拾起来麻烦的要死。”


    沈少时合上册子，看向李云凡嫌弃道：“没文化真可怕！这些小玩意儿可爱着呢，高品阶的灵兽，自己会用灵气打理自己的毛发，比你都干净。”他将册子推开一边，端起茶杯，“翻了这么多收集灵兽的册子，除了这只小狐狸，还真没有合眼缘的。”


    李云凡现在浑身疼，懒得和他斗嘴，白了他一眼道：“灵兽又不是阿猫阿狗，哪有那么好找，别说高阶的，低阶的都见不着多少，全被那些修真人保护起来了，除非……”


    “除非什么？”沈少时放下茶杯，眼睛亮起光。


    “除非你去虞衡那碰碰运气，他收养了不少灵兽，什么样的都有，你找他，一方面是老熟人，一方面还好讲话，他那么多也未必养得过来，你去挑一只，只要你好好对待，他应该会割爱的。”


    沈少时闻言，手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片刻，他伸手拍了拍李云凡肩膀，疼得他哎呦一声。


    “你说的有道理，问题是虞城主行踪不定，我上哪找他去？”


    “谁让上次见面你怎么不冲他要，说些无用的话。”


    “上次我也有提到，那时哪知道他有。”


    ——


    客栈门外，凤三娘停下脚步看了看客栈上的招牌，视线在二楼打开的窗户上停顿片刻，听到里面隐隐传来交谈声，就是这了！她迈步进楼，一路跟踪的柳玉溪勾唇一笑，跟在她身后一同进去。


    午后厅内人不多，店小二正靠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店小二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道：“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凤三娘撇了眼身后的柳玉溪，早知道她会跟上，没有多说什么，对店小二道：“打听点事，近日可有面生客人进城？我们是天阙宗的，最近在查些琐事，希望你实话实说，不要隐瞒。”


    店小二陷入犹豫，店内有规矩，不能泄露客人隐私，但天阙宗人也不好惹。


    店小二权衡后，道：“有有有！是有三个客人！两男一女，在二楼订了间房，本该今日离开，其中有一男的受了伤，便又续了段时间，现在应该在房里歇着。”


    “带路。”凤三娘道。


    “啊？这……”店小二有些为难，看两人这架势，怕引发不好的事，“客人在休息，对我们特别嘱咐，不让……”


    “你怎么比狗还听话！”柳玉溪打断店小二的话，向前一步，眼中透着杀意，道：“当狗的偶尔听听外人的话不算不乖，再磨叽，信不信本姑娘让你现在就脑袋搬家！”


    店小二吓得一颤，不敢再罗嗦：“是小的不是……小的不是……二位这边请……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