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随身携带工具箱的明蕴，明霞压下不满意的话。


    算了，孩子长这么大，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她们和桑娜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明蕴就带着，现在晚上了，她还带着。


    “宁姐，有味道吗？”


    桑宁咽下明蕴给她夹的土豆块，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我。”


    “你说你在幸福小区遇到一个NPC让你许愿？”


    今天一整天都格外沉默的桑娜终于开口。


    明蕴点头，“她说她上一次就认识了我妈妈，桑娜姐，你有做什么梦，或想起了什么吗？”


    “有……这件事，我们找个合适的时间聊。”


    桑娜的目光在明霞和明蕴身上打转，意味再明显不过，要避开桑宁。


    桑宁放下筷子，有些疑惑，“我怎么感觉你们在说谜语？”


    明蕴绕开话题，“也是现在没弄清楚。今天你们营业额怎么样？”


    “卖了三百多。”


    “这么快？”明霞稍微有些吃惊，“今天来了个要求多的客户，还喜欢念叨她姑娘，买了一堆东西。”


    “这样真实营业额才一百六。不过，明蕴直接扫了五百给点店里，任务还算简单。”


    听到明霞这个形容，明蕴很快锁定了角色，大概是住在303，女儿考了三次都没考上的那个。


    “还有那个前台也来买东西了。”


    明霞看向明蕴，“你说那姑娘是不是玩家？”


    提起许枝，明蕴的精神高度紧张，她快速否认道：“不是。”


    她们不认识许枝。


    “哎哟，反应还挺快啊。”明霞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碗筷。


    桑娜不知道明霞想起来多少，明霞的眼里没有一丝阴霾，大概还没有记起全部。


    从进入无限游戏开始，她的脑子里总闪过一些似曾相识的片段。


    她失去妹妹，明霞失去女儿。


    后来她找到妹妹，成为Npc，即便重来一次，明霞还是没有找到明蕴。


    某些地方出了差错，神明实现了她的愿望，但是只有一半。


    不，是她的愿望被篡改了。


    她们在没有记忆的时候，又一次错失彼此，直到在一个副本里又见到对方。


    明霞赢了，明蕴回来了。


    但这一次，她们又一次面临着相同的命运。


    究竟重复多少次，发明这个游戏的神才会感到厌烦，祂到底觉得哪里有趣？哪个人有趣？


    失去源自于祂，得到也源自于祂。


    第一次是最残酷的，第三次最不一样。


    可是这一次又要走到尽头了。


    303房间内。


    这位严厉的母亲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训斥，训斥，还是训斥。


    顾之美一会儿说顾荣的仪态不好，一会儿说顾荣的话题评述不好。


    顾荣不敢反驳，她只是按照顾之美的要求重新练习了一遍又一遍，因为她是玩家，完完全全只能依靠现有的资料。


    “你的基本功怎么又退步一大截？”


    那当然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顾荣。


    空调的温度变低了，在明亮的灯光下，顾之美积攒的怒气无处发泄。


    她低头看着地上有些变形的影子，狠狠踩了两脚，听到闷哼声才松开。


    鬼二潜入地板狼狈地逃走了，这个顾之美也不一样了，真谁都惹不起。


    “你这样的，是考不上好大学的。”


    顾之美的声音带着一丝淡薄，她像是在平淡地叙述某个事实。


    她看向顾荣，“你和之前比起来，差太多了。”


    顾荣浑身一激灵，立马表决心，“妈妈是我最近松懈了，我会努力的。”


    顾之美说不清楚到底是努力的孩子更好，还是平庸的孩子更好。


    为她人的期望当然不好。


    她重申道：“顾荣，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顾之美眼睛里的惋惜击中了顾荣。


    刚才顾荣以为自己被试探了，又或者是被发现，但到底还是虚惊一场，想来副本不可能让她们都是玩家。


    只是惋惜，太让她动容了。


    那种来自母亲的眼神，能够轻而易举地压垮她。


    虽然不是真的，但真实的顾荣，曾经在这样的眼神中一次次地自我怀疑，一次又一次在更大的困难面前败下阵来。


    “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这是一个单人间。


    顾荣别无选择，她不能违反被发现，也不想违反规则，但没有办法。


    两害相较取其轻。


    她乖巧地回答：“好的妈妈。”


    混乱的梦席卷了她们，顾荣也许会变得混乱，顾之美不在乎。


    女儿不够努力，拿不到好成绩。


    一边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一边转头就和一个男生谈起了恋爱。


    顾之美再也不管她了。


    直到陨石砸向她的那一刻，她还在想，女儿会后悔吗？后悔不够努力，艺考考了三次最后不上学，把投入男人的怀抱当作远走高飞。


    女儿会后悔吗？


    她们又回到了这个时间节点，顾荣还是懒懒散散，能力下滑得厉害。


    她做得不好。


    倘若她再温柔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顾之美不知道。


    李旭晖不知道她的母亲为什么总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


    在家的时候，看男人和婆婆的脸色。


    现在鼓足勇气听她的话，离昏了。


    但好像李真还是习以为常地依赖别人，仿佛紧紧抓住什么，她的人生就有救了。


    现在，李真在依赖自己的女儿。


    难道长时间被链子捆住大脑，在解开锁链之后，妈妈就会忘记怎么用大脑思考，怎么用自己的双腿走路吗？


    妈妈不用抓住别人的手，她自己就可以顶天立地，就那样站在那里，谁也不会把她打倒。


    李旭晖看向躺在床上李真，“妈妈，我这次考试完，你要跟我去上大学吗？”


    “跟着你，妈妈去哪儿都行。”


    【李旭晖，你的女儿，你的靠山，你的一切。性格坚强，有自己的主见，你习惯附和女儿的决定。】


    没想到她这次竟然是这样的“妈妈”。


    妈妈不是一切，女儿自然也不意味着一切。


    李真坐直身体，对着李旭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李旭晖变了脸色，“妈妈，你要成为我的负担吗？你的人生里不应该只有我。”


    咕噜咕噜，很细微的水声。


    李旭晖没看李真的反应，她说了很重的话，不重一些的话，刺不到妈妈的心里，妈妈就会永远为了她牺牲自己。


    她不要那样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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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旭晖走到卫生间，她关上水龙头，刚一转身，就撞见了鬼。


    脸长在后脑勺上，双目漆黑无神。


    李旭晖朝鬼甩了甩手上的水，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卫生间里的刘立辰还在暗自怀疑，上次的李旭晖很害怕，这次什么反应也没有。


    换人了，就是不知道换的是玩家还是Npc。


    她刚才藏在303，顾之美毫不客气地踩了鬼二，和第一次的时候一样，倒是那个顾荣似乎变得懂事多了。


    顾荣很有可能是玩家。


    照她找玩家的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脱离这个副本呢。


    她飘进天花板里，下一个去301房间看看。


    孙瑞气哼哼地吃着从小炒菜买的盒饭，这一天下来把她累得够呛，宾馆贵、饭也贵。


    她忙前忙后还不是都为了孙海琪和孙海河。


    海河这孩子还好，海琪就不行了，整天一惊一乍的。


    是，那开饭店的老板说得也有道理。


    她这样抠门的，对孩子不好，老把期望压在孩子身上也不好。


    孙瑞默默反思了一下子自己，海琪她姥姥就是这么教自己的。


    自己的姐姐也是，省吃省喝，最后落得一身病，前不久就去世了。


    她姐姐老在外地打工，跟海河也不亲，海河的性子虽不别扭，但也过分独立，啥都想和她们分清楚。


    孙瑞想到这里又瞥了一眼孙海琪。


    “妈说的话，也有不对的地方，你有啥不得劲的，跟妈说啊。”


    妈妈到底意味着什么？


    孙海琪不知道，她也没想到孙瑞能说出这句话，孙瑞做事风风火火，一着急起来就训她。


    “知道了妈。”


    孙海琪去卫生间洗手。


    暗中观察的刘立辰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孙海琪一转身，一张双目漆黑的大脸就贴着她的眼睛。


    她实打实被吓了一大跳，而后才反应过来要叫喊。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觉得最好伪装成系统提示的样子，她闭上眼睛大喊：“妈！有鬼！”


    闻讯赶来的孙瑞冷着一张脸，“这哪儿有？”


    得到积分的刘立辰功成身退。


    隔壁的302里，孙海河检查了好几遍，没有鬼，她也看不出问题，就是不知道明蕴为什么那样提醒她。


    身后的黑影紧紧贴着她。


    孙海瑞躺在床上，心想也许是因为不能违反七天宾馆的规则，晚上敲门不能开，九点必须睡觉。


    还有半个小时就九点了。


    至于第四条守则，母女不可以同睡一床，一人只能睡一张床。


    她得到的身份提示是，母亲去世，跟着姨妈的女孩。


    可是守则不会同时约束所有玩家吗？


    除非是卡Bug吧，或者故意漏掉某个人。


    这么说的话，前台和维修工一定是NPC。那维修工的提醒应该是有用的，她要小心什么？


    孙海河闭上眼，仿佛听见了谁的低语，哼着某种不成调的曲子，很温柔，带着某种让人昏睡的魔力。


    也许是隔壁吧。


    孙海河这样想着，只是她忘记另一侧是墙壁，302在西侧走廊的尽头。


    她被拉进了一个混乱的梦里。


    梦里出现了一个陌生人，紧紧抱住她，不停叫她女儿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