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抵着明蕴的舌尖，来回绕了好几圈。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问你是许枝吗？还是要问你是谁？又或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人才公司的前台是你吗？你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你为什么要死？你为什么要骗我？


    很多问题在明蕴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她只是不敢面对。


    “怎么样？今天有收获吗？”许枝笑吟吟地问明蕴。


    不是砒霜，也不完全是蜜糖。


    许枝虽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和明蕴记忆里的样子逐渐重合，但也变得朦胧。


    那些被明蕴发现的问题，让名为“许枝”的存在充满裂缝。


    她读高中后，打给许枝，许枝常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使用了道具蜜语。


    【“蜜语”，功效为提出一个问题，指定回答者会说出一句和该问题相关的实话，针对一位回答者仅能使用一次。】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游戏吗？”


    明蕴的眼睫颤动，她向前再向前，好像这样就能剥开许枝的伪装，直视许枝的真容。


    她的鞋子抵在柜子上，目光锐利，整个人宛如刚出鞘的剑，迫不及待想要砍断什么，来证明自己的真实存在。


    许枝的笑容不变，“可你已经快要完成了。”


    “明蕴，我们不是说好，等我有钱了，你就来找我吗？”


    许枝从柜台内侧拿出了一捧剑兰，白色的花骨朵争相张开，沿着直立的绿色枝条生长，大朵大朵的花像是捏了云朵的碎片揉成。


    许枝半是回避半是坦然地说了那些话。


    明蕴咬着嘴唇。


    “等你完成的时候，我们再谈一些其她的问题，好吗？”


    她那束剑兰递到明蕴面前。


    明蕴不作声，接过那束剑兰和房卡回到了明天超市里。


    她随手找个几个瓶子，把花插进了花瓶里。


    桌子上突兀出现的剑兰一下子就吸引了明霞的目光，她刚从小炒菜回来，“哪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明蕴的声音冷淡，盯着那张房卡，306。


    “桑娜等下有空的时候要找你，你这次副本的任务怎么样？”


    许是最近做了很多纷纷扰扰的噩梦，明霞的精神不太好，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只要遵守规则就行。”


    她拿起房卡，又装了几颗糖，“我得住在宾馆里，先去看看了。”


    明蕴双手抄兜，从前台经过的时候许枝不在那里了。


    电梯的灯光不亮，四个面都映出明蕴的身影，黑影抽搐模糊，一只棕褐色的手虚虚地搭在明蕴的肩膀上。


    明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张扭曲的脸，鼻孔奇大无比，眼睛一只长在额头上，一只长在鼻子上。


    她顺势拽住那干枯得像树皮一样的胳膊。


    “问你点问题。”


    身为鬼的舟行瞪大双眼，硬是挣脱不开明蕴的束缚。


    “叮。”


    三楼到了。


    “跟我走吧。”


    306房间内。


    明蕴依旧拽着舟行的胳膊，半响没有开口。


    舟行呆呆地站在明蕴身边，两只眼睛到处乱飘，心里也跟着发慌，“大佬，您……到底是要问什么？”


    她不知道鬼会不会死，属实是担心的。


    “你是玩家吗？”


    “我是第三波玩家，被鬼发现了身份，玩家脱离副本后我就成为了鬼。”


    舟行是新鬼，她交代得很快。


    她是电梯异形鬼，只能在电梯里有一个人的时候吓人。


    平时还会被其她鬼嘲笑。


    “你的规则是什么？或者说，设定？”


    明蕴不知道这样说是否贴切，但显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和规则。


    【触发“套话大师”效果。】


    “我必须在电梯里吓到落单的人，每成功一次，加两积分，找出玩家加三十积分，想要变回玩家需要攒够一千积分。”


    舟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明蕴的神色，这个大佬没有吓她，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股脑都交代了出来。


    会不会是玩家？


    毕竟她也经历过一次七天宾馆副本刷新了，上次副本可没有维修工。


    【是否验证该玩家？】


    舟行不自在地吞了一下口水，要是明蕴变成鬼了又过来揍她怎么办？


    明蕴的眼神锐利透亮，仿佛早已看穿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那你把我弄上去试一下，你们找错有惩罚吗？”


    舟行被猜中心思，身体抽搐了一瞬。


    “有，猜错了会倒扣三十积分。”


    “那你现在？”


    “我一个积分也没有。”


    明蕴懂了，“那我劝你不要轻易尝试。”


    她话锋一转，继续询问与七天宾馆相关的事情，“晚上敲门的是鬼吗？”


    舟行唯唯诺诺，捶着脑袋，“是鬼主人。”


    “什么意思？”听着着模棱两可的话，明蕴皱起眉头。


    舟行急忙补充道：“就是这个宾馆真正的主人，主鬼？总之，就是她一到十二点就会去房间敲门。”


    “她是本土Npc？”


    “据说第一批玩家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就在了。”


    明蕴思索，“开门的话会怎么样？”


    “额……”这个问题把舟行问住了，“我不知道。”


    “她能和人沟通吗？”


    明蕴疑心鬼主人身上设置了某种关卡，第一条规则的后果是变成鬼，第二条规则是不能违反七天宾馆的规则。


    在七天宾馆规则里，最特殊的是第二条，其次第四条和第五条也很有意思。


    违反规则会触发负面效果。


    舟行仔细回想了一下鬼主人的状态，“不太能，她的意识比较混乱，走路声和敲门声都特别急促，非常快。”


    “还经常喊快跑一类的话。”


    明蕴点点头，“你对前台了解多少？”


    “嗯，我了解的不多，上一次的时候，前台的脾气不好，我主动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她根本不理我。”


    “而且之后就是当我这个人不存在。”


    眼看舟行还想吐槽更多，明蕴直接打断了她，“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舟行诧异道：“她还有名字吗？我以为她就是个跟鬼主人一样的本土Npc。”


    舟行知道的东西不多，也没有积分。


    明蕴松开了她的胳膊，“你走吧。”


    胳膊骤然一轻，舟行钻进墙壁里，她试探着明蕴的反应，“大佬，那我走了？”


    “走吧，要是不想走，你也可以留下来。”


    舟行利索地离开了306，她还得守着电梯过活，太晚了，她分到的工作太差了。


    因为真的很少有一个人的情况。


    明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房间，没有损坏，损坏可能跟鬼有关，如果不维修的话，会出现鬼。


    不过205那对迟钝的母女倒是根本就不害怕。


    许枝说她快完成了。


    快，那不就意味着已经接近终点了吗？


    “铃铃铃。”


    电话又来了。


    “你好，请问是维修工吗？”


    “哪里？”


    “302。”


    “稍等。”


    明蕴手机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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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五百块钱，等中午去吃饭的时候，弄成营业额。


    桑娜姐知道的事情很多。


    她们所经历的这一切，桑娜姐到底知道多少？


    明蕴打开门，将房卡揣进兜里，大步走向电梯，先去一楼拿回工具箱，还是随身携带更靠谱一些。


    罗大勇和其她鬼探头看她，“她走了。”


    鬼1：“她到底是Npc还是玩家？”


    鬼2：“她不会要去修我刚才弄坏的空调吧？”


    鬼3：“我刚才吓人可没弄坏东西。大勇，你亲眼看见小舟被她抓走了？”


    罗大勇郑重地点头，“看见了。我们最好不要吓她，我都被她吓到了。”


    谁不知道罗大勇胆子小。


    第一波成为鬼的人都不跟她们玩，她们四个都是第二波和第三波的玩家。


    鬼1：“那咱们还是避开她吧，就第一波刘立辰那样的鬼上赶着找玩家。咱们还是算了。”


    鬼2：“就是就是，说到底在哪儿生活不一样，变成了鬼还不消耗物资。”


    鬼3：“在别的副本忙来忙去还是不如在这儿安稳。”


    也是端上铁饭碗了。


    302房间内。


    空调出冷风，挡板还掉了下来。


    孙海河站在床尾，就在刚刚，空调遥控器按不动，只能吹冷风。


    她伸出手，只觉得这冷风越来越大。


    空调里冒出一只鬼手抓住了她，她一心悸，只觉得黑手模糊了一瞬，又消失了。


    她被鬼吓到了，虽然有点心理准备，但不多。


    “师傅，这个空调不出热风。”


    明蕴三下五除二将空调挡板专杀装上，又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选择热风。


    “好了。”


    孙海河有些吃惊，不过她的人物设定是稳重。


    她向明蕴道谢：“谢谢师傅。”


    明蕴想起七天宾馆的第四条规则，果然没有孙海河不是例外。


    一个黑影亦步亦趋地跟在孙海河后面，那慈爱的目光让明蕴起了鸡皮疙瘩。


    这岂不是必中坑？


    明蕴提醒了她一句，“上床睡觉的时候要小心。”


    孙海河目送着明蕴离开，上床睡觉的时候要小心？


    一楼。


    许枝在明天超市买了个面包，她转身走向七天宾馆。


    [她们看起来都过得不错。]


    [主神，她们的记忆混乱了。]


    许枝安安稳稳地站在前台，对上玻璃门外明霞疑惑的眼神，她扬起一抹标准的微笑。


    [我知道，这也正常，我的力量越来越少了。]


    明霞探头回去。


    系统想不明白，[您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得到她们的信仰。]


    [是啊。]


    [可您对明蕴也太好了，明霞和桑娜也是，我看她们没那么好。]


    [小七，你在小红花幼儿园里和明蕴接触过，现在你还是这么认为吗？]


    [我……]


    被许枝叫做小七的系统顿时有些支支吾吾，在小红花副本里它变成了影子豆豆。


    [她确实说到做到了，虽然不讨人喜欢，但是还算……还算不错。]


    [明霞和桑娜并不觉得我对她们好，蛊惑她们更改愿望，只实现一半愿望的神，怎么会好呢？我还让她们的世界大变样。]


    外神无法真正杀死所有的灵魂。


    [那可是来之不易的机会。再说桑娜和她妹妹，还有明霞，她们都成为NPC了。人真是一种贪心的动物。]


    [是啊。]


    但祂也不是无私的神。


    许枝是一个有人格的神，她是一个贪心的人，一个有所偏爱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