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和明霞大眼瞪小眼，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明霞硬生生克制住自己想要呟爹的冲动，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明蕴，要不是明蕴，这怎么会稀里糊涂地就整上了第一条守则。


    明蕴一脸的无所谓，她没有决定权啊，她也无法改变明霞。


    她站起身，摸索到墙壁侧边转弯处的开关，“啪嗒”一声，灯亮了。


    明蕴深呼吸，她的眼前有一点发暗，慢慢揉了揉太阳穴，差点忘记有灯这件事情了。


    惨白的白炽灯和明霞惨白的脸。


    她看着记忆里的超市，似乎除了她们，一切都是正常的。


    她再度坐下，并且在桌子的前边发现了自己的行李箱和书包。


    书包里的手机开着，但目前没有信号。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行李箱和书包是被她遗落在外面的，而现在，它们好端端的出现了。


    明蕴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依旧漆黑，但刚才电视机还在播报新闻，是什么特殊的信号手段吗？至于电？


    看规则以及明天超市的情况介绍是非常有必要的。


    明霞像是端盘子一样，双手端着那个蓝色的屏幕，一步步走到了写字台前，又用另一只手拿起了黑色签字笔和本子，再次回到明蕴身旁。


    她握着笔，像是许久有没用笔写过字，她写的字方方正正，呈两条斜线状。


    明霞拽着明蕴的胳膊，几乎是半强迫地让明蕴看她写的话。


    [啥是副本，在哪儿看规则？我这没有退出的地方，你快看一下你的。别再跟老娘说死不死的了，你是我生的！！！


    我让你死的时候你再死。]


    明蕴夺过她手里的笔，压下心里那点郁闷的气。


    一个人……要怎样活下去，怎么能让这个固执的明霞女士一个人活下去呢，她们是一体的，作为一体被超市绑定的。


    [副本是游戏里的独立于主线人物之外的特殊区域，现在看来，如果强制参与副本确保生存的话，那么我们的主线就是参与副本。]


    明蕴在心里思考了一下她们目前的状况，又在纸上写下。


    [我去看规则，你先不要说话。]


    明霞看着明蕴写下的话，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明蕴的寸头其实很精神。


    小时候，为了方便，她让理发师给明蕴剪特别短的发型，什么像不像的，都无所谓了。


    不过，考不上公务员确实丢人，但是再考不就行了，企业有什么好的。


    她纷乱的思绪又转移到了公务员的话题上。


    可是，她突然想到，现在那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就像要像她眼中的“女孩样”一样。


    明霞一点儿也不像“妈妈”。


    她不昏生女，固执，强势，后来又开始抽烟。失败的次数太多了，剩下的半辈子仿佛也没有什么希望，守着这两间小超市。


    给明蕴攒了十万块，兜个浅底，就指望着看到明蕴的女儿。


    最好不结昏，但要有个女儿。


    等明蕴有了女儿，她们就可以相互陪伴。


    她会在该死的时候死去，她会死得安心。因为明蕴就不是一个人了，即便她死了，明蕴也不用害怕。


    这似乎才应该是明霞人生的正确轨迹。


    但她们都已经死过一次了，人类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再要求女儿应该怎么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啥也不重要了。那些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自以为是的好，就烂在肚子里吧，烂在心里。


    明霞这半辈子，活得太不容易，她居然经历了自己和女儿的死亡。


    活着，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但她和明蕴还活着。


    每一天，人活着的每一天，她们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停留在今天，没有人能蜷缩在黑夜里拒绝明天的到来。


    天黑了。


    她们应该度过黑夜。


    活着，以这样的方式活着，成了她们母女俩的唯一课题。


    明蕴胳膊上的屏幕亮着，她试着又点了一下那个细小的蓝点，蓝色的屏幕熄灭了，她再次点击，蓝色的屏幕亮起了。


    很好，看起来这个点是开关。


    【姓名：明蕴


    性别：女


    年龄：25岁


    类别：智能可移动Npc


    能力：未解锁


    道具：暂无


    参与副本：0


    绑定物：明天超市（详情请点击后展开）


    生存时限：23：10：23


    无限游戏简述】


    智能可移动Npc，所以说一定有固定的Npc，又或者是非智能的Npc？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像她们这样的类别是特殊的。


    那个蓝团子说她们是被选中的，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成为智能可移动Npc，那些死去的人都能成为Npc吗？


    又或者说，她们家做生意面向的对象，既可以是Npc，又可以是玩家。


    明蕴浏览着无限游戏规则简述，积分排名第一的玩家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那些和她们无关。


    还有……神明？和人类对着干的恶趣味神明吗？那祂绝对不是人类的神明。


    她们没有神明庇佑。如果有的话，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包括那些延续数千年的传统，虚假的爱女和无法轻易言语的苦难。


    规则不会说废话，但祂爱怎么看怎么看。


    她们被设定为Npc，上面的信息对她们来说都不是最关键的。


    明蕴返回到明天超市的页面，明天超市的详情，最重要的是那个加了括号、又小一字号的明天超市情况须知。


    【明天超市情况须知：


    呀呀呀，没想到这么小的字都被你发现啦，果然特别就是格外引人注意的。


    下面的都是重点，快点记好吧。看来你也应该发现了，守则填写是语音检测自动生成的哦，可不要全都随随便便的吵起来，然后填满了守则哦，嘻嘻。


    1.明天超市为智能可移动Npc明霞、明蕴的随身绑定物，将会跟随明霞、明蕴一起参与副本。（不过，你们是否可以分开呢？）


    2.明天超市内一切照常，由店主明霞和店员明蕴分工协作，完成经营任务。副本外的明天超市为封锁空间，不要随意出门。（超市当然要搞经营！）


    3.明天超市将跟随玩家的间隔副本期强制参与随机副本，进入副本后将自动适应副本情况，并发布相应的副本任务。（副本任务很重要哦！）


    4.若店主解锁相应能力，也会与明天超市绑定。以防出现库存不够的情况，请店主、店员及时补充商品，或尽快解锁无限库存的能力。


    （想不到吧，也许你们业务多起来，日子就好过了，谁知道呢？也许吧。）


    5.关于明天超市守则。由于明天超市是存在但独立于副本之外的区域，店主将有权决定，所处在明天超市空间内的生物应该遵循什么样的规则。守则共五条，每条守则不得超出十个字，且必须合情合理。


    （千万不要小看守则的力量哦！但她们遵不遵守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6.想不到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了，希望下次见面你们俩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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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着”，好好经营你们的超市吧。（好运气，或者坏运气，你们又能走到哪里呢？）】


    这个须知看起来很像是那个蓝团子写的，开头就是没用的废话。


    信息量很大，已知必须要参与副本，参与副本的有玩家和Npc，所以生物是在指什么？


    明霞静静地看着明蕴，[你看明白了没？]


    明蕴点头，“我们先填写守则吧，第二条就是进店必须消费。”


    伴随着明蕴的话音，明霞的瞳孔放大，又立刻捂住了明蕴的嘴。


    什么也没有发生。


    明霞松开手，皱眉盯着明蕴。


    明蕴轻笑：“我不是店主，我怎么说话都起不到作用。”


    意料之中，上面不是说店主才有权决定吗？


    明霞将本子拉过来，她像个小孩子愤愤地在明亮的灯光下写下自己的心情。


    [知道还整这出？先跟我说一声以后，你这脑子吓我干啥？]


    “先试试呗。想活下去，以后的惊吓只会越来越多。”


    明霞沉默着白了明蕴一眼，她的字迹很重，估计反面都是凸出来的。


    [进店必须消费？守则就五条，你知不道？]


    “你觉得可行吗？”


    明霞寻思着，消费不就是营业了吗？要是当成守则，那不得每个人都得消费，但是这个守则是针对明天超市的，她们不会也要遵循吧。


    明霞试探着出声：“第二条守则，进店的客人必须消费。”


    【经检测，提到守则的句子中指定了守则，自动生成守则中……】


    【生成失败，理由：超市不得强买强卖。】


    失败了。


    明蕴托着下巴，先不说别人遵不遵守，这个守则就不能成立，难道说只有像第一条那样的才能成立？


    明霞叹气，不敢说话，又开始在纸上写字催促明蕴。


    “我知道了。”


    明蕴沉思了片刻，她拿起桌子上的黑笔，从第一条守则写到了最后一条。


    她递给明霞，“这样，你觉得不行就再改一下，然后读出来，看能不能生成。”


    明霞凑得很近，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实际上，就像明蕴说得那样，明霞不大明白，她只能根据以前的、现有的经验判断。


    明霞说得很慢，系统自动捕捉了她所有的话，一条又一条地对应着。


    【守则生成中……】


    【生成成功！】


    毫无感情又极度冷静的声音宣布了已被既定的事实。


    “哎呀妈呀，这总算是能说话了。”


    明霞呼出一口气，摊在椅子上，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丝毫不为明天忧愁。


    明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悠长而深邃。


    她们都不知道这个守则意味着什么，明蕴已经极尽所能，尽可能地把情况都考虑进去了。


    没办法具体，也许越是模糊越是意味着一种宽泛的保护。


    依据她做代练代玩的经验，大概是这样吧。


    也许吧。


    也许能走到明天，也许走不到。


    二十五年，明蕴可以在明霞身上贴很多负面的标签，来证明明霞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妈妈”。


    明霞。


    小时候，姥姥跟她说，她的妈妈叫明霞，明霞就是明天天边的云霞。所以她要等到明天才能看到妈妈，她等了无数个明天。


    等到了姥姥的死亡，等到了明霞。


    等到了长大。


    等到长大后，她就不太愿意回到这个家了。


    这个名为明天超市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