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谷内，三十六道光柱贯穿天地，将原本昏暗的苍穹染得光怪陆离。


    在那绚烂的光幕之下，季凌霄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他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的江言，那双异色瞳孔中，原本的轻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疑与忌惮。


    三十六个窍灵？


    这甚至超出了古籍记载的极限。


    “虚张声势。”


    季凌霄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强行镇定的冷硬。


    “人体穴窍脆弱如纸，容纳四个已是极限。你体内塞了三十六个？怕不是早已经脉尽断，全靠秘法强撑！”


    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敢信。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个所谓的“真传第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杨战！”


    季凌霄没有回头，只是一声暴喝。


    “去，试试他的成色。”


    “若是他在装神弄鬼，就直接把他脑袋拧下来！”


    在他身后，那个背负黑色重剑的魁梧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杨战。


    真传排名第三，天生神力，修的是【霸剑道】，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疯子。


    “好嘞！”


    “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轰！


    杨战脚下一踏，地面瞬间炸出一个深坑。借着这股反冲力，他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直冲半空中的江言而去。


    “锵——！”


    背后重剑出鞘。


    那是一把宽如门板、厚重无锋的巨剑——地阶中品【崩山】。


    “小子！不管你搞什么花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脆皮！”


    “给我碎！！”


    杨战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全身肌肉隆起，如同虬龙盘结。


    【霸剑·开山】！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重力劈砍。这一剑挥出，空气被压缩成白色的激波，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音爆。


    恐怖的风压先一步落下，将地面压得寸寸龟裂。


    “好强的力量！”


    远处，韩语嫣面色微变。


    “这杨战虽是开窍后期，但这身蛮力，足以硬撼聚脉初期。江言不可硬接！”


    姬瑶雪的手指也紧紧扣住了袖口，呼吸微窒。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江言，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那个如同野兽般扑来的杨战，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试探？”


    “既然想看我的底牌，那我就让你看个清楚。”


    江言并未动用那三十六个窍灵。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葬。”


    一个字。


    嗡！


    江言头顶，那座【大墓葬神碑】的虚影猛地一震。


    一股灰色的、带着终结意味的波纹，瞬间凝聚成一道只有三尺长的灰色剑气。


    比起杨战那声势浩大的重剑，这道剑气显得毫不起眼。


    但它出现的瞬间。


    杨战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


    死亡。


    他看到了死亡。


    “不好——”


    还没等他变招。


    咻！


    灰色剑气瞬间跨越空间，无视了重剑带起的风压，无视了杨战身上的护体罡气。


    就像是用热刀切过黄油。


    “咔嚓！”


    那把地阶中品的【崩山】重剑，在接触到灰色剑气的瞬间，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切口光滑如镜。


    紧接着。


    噗嗤。


    剑气划过杨战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溅。


    杨战整个人僵在半空，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他的胸口，出现了一道灰色的细线。紧接着，那条细线迅速向四周蔓延，灰色的死气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与灵力。


    “额……啊……”


    杨战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的皮肤开始灰败，肌肉开始萎缩。


    噗通。


    他重重摔在地上，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的死狗。


    手中的断剑掉落一旁，发出当啷脆响。


    一招。


    废！


    体内的经脉被死气尽数截断，丹田气海更是被一股霸道的墓葬之意封印。


    从今往后，这位真传第三的“疯子”，只能是个躺在床上的废人。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


    “这……这是什么剑法？”


    吴天策吓得连退三步，老脸煞白。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一道剑气，斩断的不仅仅是兵器和肉身，甚至连周围的灵气规则都被斩断了！


    “神通！”


    “绝对是杀伐类的神通！”


    真传弟子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看着地上抽搐的杨战，只觉得脖子发凉。


    姬瑶雪美眸中异彩连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就是那个男人。


    总是能给她带来惊喜。


    ……


    半空中。


    江言收回手指，看都没看地上的废人一眼。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面色铁青的季凌霄身上。


    “季师兄。”


    江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你的狗，不太行啊。”


    “牙还没长齐，就敢出来乱咬人？”


    季凌霄死死盯着江言，眼中的冰火光芒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炸裂。


    极致的愤怒。


    杨战是他最得力的打手，也是他未来掌控宗门的基石之一。


    如今，当着全宗高层的面，被江言像杀鸡一样废了。


    这不仅是打他的脸。


    这是在挖他的根！


    “江言……”


    季凌霄的声音低沉，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你很好。”


    “真的很好。”


    轰！


    他一步踏出。


    不再有任何保留。


    体内九十九条灵脉齐齐轰鸣，发出江河奔腾般的巨响。


    一股属于聚脉境巅峰、甚至半步无漏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既然你找死。”


    “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季凌霄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


    左手，赤红如血，岩浆翻滚。


    右手，惨白如骨，寒气森森。


    “神通——【冰火炼狱界】！”


    嗡——！！！


    整个天元谷的温度瞬间失衡。


    一半变成了烈火地狱，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地面化作岩浆池。


    一半变成了极寒冰原，漫天飞雪，连空间似乎都要被冻结。


    两种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在季凌霄的操控下，不仅没有冲突，反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绞杀力场。


    “去！”


    季凌霄双手一合。


    两条长达百丈的冰火巨龙，相互缠绕，咆哮着冲向江言。


    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这是真正的神通！


    比火如意的伪神通强了何止十倍！


    “退！快退！”


    韩语嫣脸色大变，拂尘一卷，带着姬瑶雪和众弟子疯狂后退。


    这种级别的碰撞，稍有波及便是粉身碎骨。


    “这就是真传第一人的实力吗……”


    姬瑶雪看着那毁天灭地的冰火双龙，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太强了。


    这已经超出了年轻一代的范畴。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


    江言脸上的戏谑反而更浓了。


    “有点意思。”


    “总算来了个能让我稍微活动一下筋骨的了。”


    他并没有用剑。


    而是深吸一口气，胸膛猛地鼓起。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他口中炸响。


    那声音中，夹杂着皇者的威严与魔神的暴虐。


    轰！


    江言身上的青衫瞬间炸裂。


    【神通·阿修罗皇真魔身】——全功率开启！


    战斗形态！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江言的身躯迎风暴涨。


    一丈、三丈、十丈！


    暗金色的皮肤覆盖全身，神秘的魔纹流淌着岩浆般的光芒。


    咔嚓、咔嚓。


    他的脖颈两侧，三颗狰狞威严的魔首生长而出，怒视八方。


    他的肋下，六条粗壮的手臂破体而出，挥舞着撕裂空气。


    四头！八臂！


    魔皇降临！


    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比刚才的三十六道光柱还要震撼。


    “这……这是什么怪物？！”


    吴天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个顶天立地的魔神，话都说不利索了。


    “法相？不对！这是肉身变化！”


    “太一宗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功法？！”


    战场中央。


    化身十丈魔皇的江言，看着冲来的冰火双龙，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小泥鳅。”


    “也敢在真龙面前放肆？”


    “给我……散！”


    江言八条手臂同时挥动。


    但这不仅仅是肉身的力量。


    嗡嗡嗡嗡！


    悬浮在他身后的三十六个窍灵，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分别落入他的八只手掌之中。


    第一手，握住【撼天锤】。星辰引力扭曲空间！


    第二手，托起【九龙神火鼎】。神火焚天，反烧岩浆！


    第三手，摇动【雷音钟】。音波震荡，震碎冰层！


    第四手，挥舞【葬天主剑】。死气开路，斩断因果！


    第五手……


    第六手……


    八臂齐挥，三十六窍灵齐鸣！


    这不再是单一的攻击。


    这是一座移动的、全能的、毁灭性的战争堡垒在开火！


    轰隆隆隆————！！！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没有僵持。


    没有势均力敌。


    只有摧枯拉朽的碾压！


    季凌霄引以为傲的冰火双龙，在接触到江言攻势的瞬间，就像是两条脆弱的玻璃蛇。


    先是被雷音震散了形体。


    接着被神火反噬了高温。


    最后被撼天锤的重力场直接压成了粉末！


    “噗！”


    神通被破。


    季凌霄如遭雷击，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数百丈，狠狠砸进了后方的山壁之中。


    轰！


    山壁崩塌，乱石穿空。


    “不……不可能……”


    废墟中。


    季凌霄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浴血，那双异色瞳孔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他看着那个屹立在天地间、宛如神魔般的暗金巨人。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


    在这一刻。


    被踩得粉碎。


    “聚脉巅峰？”


    江言的声音如雷霆滚滚，回荡在整个天元谷。


    “就这？”


    他迈步。


    十丈高的魔躯每一步落下，大地都随之震颤。


    他走到季凌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只蝼蚁。


    “我还没有出力。”


    “你就倒下了。”


    江言八条手臂缓缓张开，三十六个窍灵在他周身旋转，散发出令人绝望的威压。


    “现在告诉我，谁才是……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