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多了一枚棋子

作品:《女帝出自青楼

    深宫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唯有更漏声滴答,敲打着漫漫长夜。苏韵瑾并未安寝,只着一袭素锦寝衣,倚在暖阁的软榻上,就着一盏孤灯,闲闲翻着一卷书。烛火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看不出丝毫情绪。


    笙子悄无声息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俯身在她耳边,气息极轻:“主子,时机到了。”


    苏韵瑾翻书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帘未抬,只极轻地“嗯”了一声,尾音飘散在寂静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漠。


    约莫一炷香后,锦绣宫侧殿一扇极少开启的角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个裹在宽大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像一抹幽魂,迅速闪入,又被黑暗吞噬。那身影穿过庭院,径直来到苏韵瑾所在的正殿外,略一迟疑,便推门而入。


    “砰——”


    一声沉闷的响动,不是叩首,更像是整个人的力气被抽干,直直跪倒在地。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眼窝深陷的脸,昔日娇艳明媚的容颜,如今只剩下被恐惧、怨恨和绝望反复磋磨后的枯槁。正是失子失宠、沉寂了数月的钱贵荣。


    她抬起头,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烧干后的灰烬和灰烬底下不肯熄灭的毒火。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不像她:“求娘娘……救我。”


    苏韵瑾这才缓缓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怜悯,仿佛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狼狈。“钱妹妹?你这是……”她起身,作势要扶,“快快起来。深更半夜,怎的这般模样过来?若有难处,派人传个话便是。”


    钱贵荣却不肯起,反而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娘娘不必宽慰我。这几个月……冷眼、冷饭、敷衍的下人、鼻孔朝天的阉奴……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我刚入宫时,也是家中娇养、皇上宠爱;怀上龙种时,也曾以为前程似锦,富贵唾手可得。我如何能忍受如今这般,活得连个粗使宫女都不如!”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苏韵瑾,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皇上自那日后,再未踏足我的览月阁。我知道,我失了孩子,也失了圣心,在这宫里已是废子一枚,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可是娘娘,”她再次伏地,姿态卑微到尘埃里,语气却淬着毒汁般的恨意,“我不甘心!求娘娘给我一条生路,从今往后,我钱月华唯娘娘马首是瞻,娘娘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愿成为娘娘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那把刀!”


    苏韵瑾静静听着,脸上怜悯未褪,心中却如明镜。她伸手虚扶,语气温和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试探:“妹妹言重了。都是伺候皇上的姐妹,相互照拂本是应当。你若是想过得好些,不必如此。明日我便去内务府打声招呼,断不会让你再受那些奴才的委屈。你先回去,好好将养身子。你还年轻,容颜总会恢复,皇上……总会再看见你的好。”


    钱贵荣听懂了。她非但没有被劝退,反而像是被这话彻底点燃,眼中那簇毒火“轰”地烧成了燎原之势。她非但没起,反而跪行两步,一把抓住苏韵瑾的裙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娘娘!”她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压抑着极致的痛苦与疯狂,“我不要只是过得好些!我要报仇!为我那未出世就枉死的孩儿报仇!”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那个埋藏心底、日夜啃噬她的秘密:“我知道是谁害的我!我那贴身婢女荷花……她临被拖出去杖毙前,拼死爬到我脚边,对我说了真话……是皇后!是皇后指使她在我的饮食中动了手脚,那味药性极寒,平日不易察觉,但若遇凉风侵袭,便会引发剧烈腹痛,胎气大动……那日我根本不是头晕失足跌下床榻,我是肚子疼得如同刀绞,活活疼得滚下来的啊!”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不再是软弱,而是混合着血泪的控诉:“求娘娘帮我!皇后势大,根深蒂固,我父亲虽在户部,却远水救不了近火,我自己更是蝼蚁不如……唯有娘娘,唯有娘娘您能帮我!只要能为我的孩儿报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条命,这副身子,乃至我钱家日后所有,皆由娘娘驱使!”


    她说完,脱力般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殿内死一般寂静。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她缓缓踱步至窗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凤仪宫的方向。夜风微凉,吹动她鬓边的碎发,也吹散了她眼中最后一丝伪饰的温情。


    良久,她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却字字清晰,敲在钱贵荣的心上:


    “好妹妹,你的恨,我懂了。但你要明白,你想动的,不是寻常妃嫔。”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皇后娘娘,她的父亲有从龙之功,是皇上潜邸时的股肱之臣,根基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本人,更是自皇上尚是亲王时便陪伴左右,一路风雨同舟至今。这份情谊,这份资历,非同小可,“报复她?绝非一朝一夕、凭一时血气之勇可成。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伤不了她分毫,反而会让自己粉身碎骨,连累家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钱贵荣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这番话烧得更旺,那是被理智压抑后更显疯狂的恨意。她嘴唇翕动,正要说什么,苏韵瑾却抬手止住了她。


    她微微俯身,目光与钱贵荣平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你这几个月,身子亏空得厉害,形销骨立,这副模样,莫说复仇,便是想再近皇上的身,都难。首要之事,是调养。我会让李太医暗中为你调理,用最好的药材,最快的速度,让你恢复元气,甚至……比从前更添风韵。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几个月后,便是宫中年宴。那是阖宫欢庆、君臣同乐之时,也是后宫女子各展所长、争夺圣眷的战场。”她仔细端详着钱贵荣的脸:“我记得,你初入宫时,曾以一曲《绿腰舞》博得满堂彩,皇上当时赞你‘身若柳枝,翩若惊鸿’。这身好舞艺,荒废了可惜。”


    “我要你,从明日开始,秘密地、拼命地练习。不是练习你熟悉的舞,我会为你寻来西域最新的胡旋舞谱,那舞姿更烈、更艳、更勾魂摄魄。你要练到骨子里,练到即便蒙着面纱,仅凭身段和眼神,也能让满殿之人,尤其是龙座上的那一位,为你神魂颠倒。”


    苏韵瑾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抬起钱贵荣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深不可测的眼眸:“重获盛宠,是你复仇的第一步,也是唯一可行的第一步。只有当你重新拥有皇上的怜爱,甚至更胜从前,你才有资格站在皇后面前,才有资本去谋划下一步。否则,一切免谈。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


    “奴婢……谨遵娘娘教诲。从今日起,奴婢这条命就是娘娘的。奴婢,定不负娘娘所望!”


    苏韵瑾垂眸看着脚下颤抖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恨意与孤注一掷的忠诚。良久,她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缓缓褪去,露出底下深潭般的冷静与权衡。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摇尾乞怜的宠物,而是一把知晓仇恨方向、且足够锋利的刀。钱贵荣的恨,指向皇后;钱贵荣的家世(户部度支司),是一份值得投资的筹码;而钱贵荣此刻走投无路的献祭,则是最可靠的投名状。


    时机,果然到了。


    随后黑袍身影如来时一般,悄然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殿内,苏韵瑾重新坐回榻上,指尖轻轻拂过书卷光滑的边缘。笙子悄声上前:“主子,此女……可用,但亦需防。”


    苏韵瑾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仇恨淬炼过的刀,自然锋利。至于反噬……握刀的手够稳,刀锋便只会指向敌人。”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仿佛看到了凤仪宫的方向。棋局之上,又一颗棋子,落到了它该在的位置。这深宫的长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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