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乐莎却没有睡意。


    她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平静的脸。


    网络上关于“云朵里”和乐氏家族的风暴仍在持续发酵，热搜榜上相关词条换了又换，但热度居高不下。


    她一条条浏览着，同情的声音很多，但质疑的声音也从未消失，且更加尖锐——


    【乐家是烂透了没错，但一码归一码，她店里东西卖那么贵总是事实吧？】


    【所以现在是比谁更惨吗？惨就可以理直气壮卖天价？】


    【说真的，那个功效太玄乎了，助眠？增强记忆？这已经超出食物范畴了吧？感觉在走保健品擦边球，甚至更玄。】


    【等消协检测结果吧，如果有违规添加，那老板也不无辜。】


    【也不知道有没有冤大头买过，说说效果。】


    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个平台直播推送——砚辞食记正在直播：关于‘云朵里’检测报告与亲身体验的完整说明。


    她心头微动，点了进去。


    直播间刚开不久，但在线人数已经快速攀升。


    画面里，沈砚辞没有像往常探店视频里那样身处精致的餐厅或厨房，而是在一个看起来像书房的地方。


    背景是满墙的书架，他坐在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后，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灯光将他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冷静。


    “晚上好，”沈砚辞对着镜头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今天开播，不探店，不测评，只说明几件事实。”


    他没有寒暄，直接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展开对准镜头。


    高清摄像头下，文件抬头、检测机构公章、关键结论“未检出任何违禁添加药物成分”等字样清晰可见。


    “这是我自费将‘云朵里’的薰衣草助眠玛芬送往三家具有CMA资质的独立检测机构，检测后得到的报告原件。”他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能被听清，“报告编号可查，机构接受电话核实，核心结论如各位所见：成分安全，未发现声称功效之外的非法添加。”


    弹幕开始滚动：


    【真的假的？自费送检？这么刚？】


    【报告看着挺像回事，但会不会是P的？】


    【砚辞食记以前打假挺狠的，应该不会用自己的招牌开玩笑吧？】


    【难说，也许收了钱呢？现在恰饭视频还少吗？】


    【博主说说亲身感受呗！光有报告没体验就是耍流氓！】


    沈砚辞看到弹幕，他放下报告：“我知道很多人质疑功效，我本人，长期受失眠困扰，程度是需要药物干预的，过去一个月，我停止了所有助眠药物，每天几乎天快亮才能睡一会儿，但这几天，我每晚吃一个薰衣草助眠玛芬，”他顿了顿，看向镜头，眼神坦荡，“我失眠十多年来，终于能睡个整觉，我有手环的睡眠监测数据为佐证，稍后可以截图发在动态里。”


    【说的好真……但我还是觉得像托。】


    【失眠人的痛苦谁懂！如果真有这种甜品，贵点我也愿意试试！】


    【肯定是套路！看似公正，实则悄悄带货！】


    【取关了取关了，没想到你也开始搞这种玄学营销。】


    乐莎看着那些迅速划过屏幕的质疑弹幕，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到沈砚辞的粉丝数在缓慢但持续地下降——那是实时的“取关”提示。


    “我知道有人会说我被充值了，或者说我在为‘天价’辩护。”沈砚辞显然也看到了，但他脸上没什么波澜，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更专注的姿势，“我的频道做到今天，靠的不是迎合流量，而是尽可能呈现真实。”


    “‘云朵里’的定价，我无权评判是否合理，那是市场行为，但我有责任，也有权利，基于我亲身验证的事实和具有法律效力的检测报告，说出我的看法：第一，它的产品在安全上是经得起检验的；第二，它所宣称的助眠效果，在我这个长期失眠者身上，是真实发生的，有效的。”


    他目光直视镜头，表情严肃：“美食测评，测的不只是味道，更是背后的诚信，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玛芬能有这样的效果，就像我们无法完全解释某些传承百年的老字号秘方为何独到，但我尊重事实。在消协的官方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我愿意为我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负法律责任。”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播间出现了短暂的弹幕真空，随即更激烈地爆发出来，有佩服他硬刚的，有坚持怀疑的，也有更多单纯看热闹的。


    乐莎看到沈砚辞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但他腰背依旧挺直。


    她抿了抿唇，拿起手机，点开沈砚辞的微信对话框，犹豫片刻，还是打字发了过去：


    【沈先生，直播我看到了，谢谢你的仗义执言，但不必再继续了，弹幕和脱粉……对你不好，我的事，我自己能面对。】


    发送成功。


    直播画面里的沈砚辞并没有停止直播，而是继续对着镜头说：“关于乐氏家族的纠纷，我不予置评，那与产品本身无关，我的关注点，始终只在食物上。”


    这时，一条带着特效的弹幕划过屏幕：


    【快去看隔壁‘法律人晓宇’的直播！也在说这个事，角度不一样，超燃！链接我发了！】


    这条弹幕被很多人复制，瞬间刷了屏。


    乐莎一愣，“法律人晓宇”？难道是……？


    她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热心网友附上的直播间链接。


    画面切换。


    一个更生活化的场景出现在屏幕上——看起来像是一个书房，但不如沈砚辞的整洁，桌上堆着厚厚的法律典籍和卷宗。


    刘晓宇没穿西装，只套了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头发有些乱，像刚结束长时间的工作。


    他的直播风格和沈砚辞截然不同，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睛很亮，语速很快。


    “……所以，整件事的逻辑链条非常清晰！”刘晓宇正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像在法庭上陈述论点，“对方攻击的点主要集中在：一、定价过高；二、宣传功效涉嫌虚假，好，我们逐一来看。”


    “定价，是经营者的自主权，只要明码标价，没有强买强卖，就不违法，你觉得贵，你可以不买，市场会自然调节，拿‘贵’来作为攻击一家店‘黑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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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法律上和商业伦理上，都站不住脚！”


    “第二，功效虚假宣传，这里的关键是证据！”他敲了敲桌子，“大家都看了今天的热搜，云朵里的店主已经主动配合消协调查，现场制作，封样送检！程序完全合法合规！在官方结果出来之前，任何基于臆测的‘虚假宣传’指控，都是不负责任的诽谤！而另一方面——”


    他拿起桌上的一小块三角形戚风蛋糕，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随手从旁边抽出一本《民法典》，哗啦啦翻到某一页，对着镜头：“侵权责任编，第1165条，过错责任原则，来，我现在背给你们听——‘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一字不差，流畅无比。


    他又迅速翻到另一处：“第1183条，精神损害赔偿——‘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再次精准复述。


    直播间的弹幕都惊了：


    【卧槽！真背出来了？法典页码都记得？】


    【这哥们是律师？怪不得逻辑这么强！】


    【是不是提前背好的？演的吧？】


    【演你个头！你没看他刚才随手翻的吗？页码都对得上！】


    【他一定是早都会背了吧。】


    刘晓宇放下法典，看着镜头：“我不是在表演，我只是一个被法考折磨了两年，记忆力并不出众的普通考生，这块核桃蛋糕，是我今晚的宵夜，它的味道很好，但更让我震惊的是，它让我原本混沌的脑子变得清晰，记忆和梳理效率大幅提升，这是我个人的真实体验，我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我没有说谎。”


    他顿了顿：“我今天开这个直播，不是要为‘天价’辩护，也不是要神话什么甜品，我是想请大家，在汹涌的舆论面前，保持一点最起码的理性和善意。一个女孩，拿着母亲留下的唯一遗产，想靠自己的手艺站起来，她可能定价不够‘亲民’，她宣传的效果可能超出很多人的认知，但她走的每一步，都正大光明，愿意接受任何权威检验。”


    “而那些躲在网络后面，买热搜、雇水军、甚至上门威胁恐吓的人，”刘晓宇的眼神骤然锋利起来，“他们践踏的不仅是亲情伦理，更是法律和公序良俗的底线！我们现在说的，不只是一家店能否开下去的生意问题，更是一个受害者能否在霸凌面前挺直腰杆的尊严问题！作为一个法律人，我无条件支持她维权到底！我也相信，消协的检测结果，会给她一个公道！”


    他的直播里，弹幕氛围明显不同，少了许多冷嘲热讽，多了震惊、支持与思考。


    【律师小哥牛逼！逻辑满分！】


    【虽然还是觉得贵，但这么一说，好像真是……没违法啊。】


    【第一次听人把法律条文背得这么热血沸腾……】


    【关注了！三观正！】


    【所以……那蛋糕可能真的有点东西？】


    乐莎胸腔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热流，眼眶微微发热，她关掉手机，仰面平躺，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