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 52 章

作品:《我被系统强制盘活客栈后爆红了

    李弦所谓的那个君子之约,最后也没有真正得到黎映真的首肯。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今年的第一场冬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


    太阳终于露了头,但笼罩成安县的只是明媚却没多少温度的阳光。


    自从那日将册子交给李弦,黎映真至今都没在见过他,就连老梁巡街路过,都只是与她匆匆点头,神色间带着匆忙与回避。


    不知他是不是从册子上找到了线索,眼下手里的案件推进到什么程度。


    黎映真一面记账,一面分心想着李弦那儿的情况。


    天冷得她写不下几个字就要停一停往手里呵气,视线又不自觉地朝客栈门口跑,每每见着那块棉帘动了,她便跟着伸长了脖子去看。


    厚重的帘子又一次被推开了缝隙,黎映真朝那漏进客栈的阳光里瞧。


    的确来人了,但不是李弦。


    是赵淮。


    搁了笔,黎映真匆匆从柜台后头绕出来,问道:“赵先生,你怎么过来了?”


    找了角落里的空位坐下,她听赵淮道:“码头那儿气氛不太对,管事差我过来告诉掌柜的一声。”


    “怎么了?”


    “来了好几艘陌生的货船,卸货的人看着眼生,手脚麻利得很,却不太像寻常力工。而且……”赵淮顿了顿,眉头紧锁,“从昨天半夜开始,永利赌坊后门那儿,不断有生面孔进出,神色鬼祟。我瞧着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联系李弦这几日仿佛人间蒸发一样的行踪,黎映真猜那人大概是要有什么动作了。


    然而她又捕捉到赵淮言辞间的异常,问道:“你大晚上的去永利赌坊?”


    这下换赵淮被问住,声音噎在喉间,半晌说不出话来。


    “多亏他上心,给我找了个这样厉害的账房先生。”黎映真道。


    赵淮以为她恼了,忙解释道:“他是实在担心自己不在时发生意外,所以才……我真是账房,只是顺带替他办……”


    看赵淮急着解释的模样,黎映真反而笑了,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个厉害的账房先生,李弦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坑我。况且,你特意找我说这事儿,就是没想特意瞒着。他的意思吧?”


    “嘿。”赵淮低头笑了一声,“他就是怕你遇着麻烦,所以让我代劳做他的眼睛,需要的时候替他出点儿力。也没说一定要隐瞒,他还是坦荡的,黎掌柜以为呢?”


    “是,可是个坦荡君子呢。”黎映真咕哝道,但那颗心却已完全提了起来,“辛苦赵先生了。麻烦回去转告吴二,天寒地冻,铺子里没事了就让大伙早些回去歇着吧。”


    “诶,这话我一定带到。”说着,赵淮起身告辞。


    送走了人,黎映真却再没心思管先前的账,索性把东西都收起来,去做些跑堂走动的活儿,分散些注意力,也好过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接下去一整天,客来居里总有个坐立不安的身影。


    黎映真每隔一阵就要去客栈外头看看,晴好的天光下,成安县一切如常,贩夫走卒,市井烟火,再都普通不过了。


    可越是看着这样稀松平常的景象,她越是忐忑——这样的寻常的日子,李弦应该到了时辰就下值,有事没事都要过来看看,哪怕来找她讨几句嫌弃呢。


    渐渐地,夜色四合,周围寒气更重。


    客栈虽然打了烊,黎映真却没关门。


    大堂里点着灯,她特意烧了盆炭,烤着火,静静看着那一大片垂着的棉帘。


    外头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了一遍又一遍。


    戌时,亥时,子时……


    周围太安静,静得那敲梆子的声音就像贴在她耳畔似的,每响一声,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眉心也随之拧紧了一分。


    炭火的噼啪声里还有她刻意压制的呼吸声,又沉又重,借以平复不断累积的担心。


    衣角都被她攥得皱皱巴巴的。


    梆子声渐行渐远,冬夜又将恢复寂静。


    也许只是自己吓自己,黎映真这样安慰自己。


    夜里静,衬得那梆子声清晰,自然也不会放过渐近的脚步声。


    很快,像是跑来的。


    但又不稳,听着像是跌跌撞撞的。


    黎映真冲出去,掀开棉帘,一只脚才跨出门槛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压下来。


    对方衣上的寒意将她裹住,她缩了缩脖子,双手却是张着抱扶住面前高大的人影,焦急问道:“你怎么样?”


    不平稳的呼吸声自头顶传来,黎映真被那山一样的身影压着步步后退,又不得不用力帮他支撑,艰难地退回大堂里。


    扶着人坐下,她才看清李弦那身深灰色的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和污渍,发髻有些散乱,像是逃难过来的。


    多日未见的那张脸,此刻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嘴唇干裂,眼底满是血丝。


    她忙去后院倒了盆热水过来,拿了毛巾就替他将脸上的风霜先擦了,再将额前鬓边散乱的头发都拢好。


    “这还有点人样。”挖苦的话脱口而出,黎映真在盆里洗着擦脸的巾子,“饿吗?我去给你拿吃的,都热着呢。”


    没听见李弦回答,她拧着巾子又问了一声:“说话,饿不饿?”


    发现往日懒散却机敏含笑的那双眼睛,此刻像是失了魂似的怔怔看着自己,黎映真正拧巾子的手不由停了下来,热水顺着她的指尖落回盆里。


    滴答一声,台上的烛火好似跟着动了一下。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她低头,重新在水里搓起了巾子,再麻利地拧干,递给李弦。


    终于想起,方才她捧着他的脸,掌心里这会儿才开始发烫。


    将巾子一下推去李弦脸上,黎映真扭头就去后厨拿吃的。


    未曾看见有人双手捧着那块巾子,半晌都没回过神,少见的傻里傻气。


    黎映真送吃的过来时,李弦才把洗了脸的水倒去门外。


    “你先坐下吃点东西,我来关门。”她往门口走,跟李弦面对面时,手里被塞了那只空盆。


    “我来吧。”李弦嗓子里跟被喂了刀片似的,声音哑了不少。


    刚回来时还一副虚弱模样,只是擦了把脸的工夫,他又有了力气,很快就将门板都落好,这才坐去吃东西。


    跟他这一身窘态相呼应,李弦此时吃饭也是狼吞虎咽,黎映真看着都觉得很下饭。


    她在他身后抿唇一笑,当坐去他身边时却收敛了笑意,静静等他吃完。


    给他留的饭菜转眼见了底,黎映真想去再拿些糕点,才起身就被拉住了手,她只得坐了回去。


    李弦放下碗筷,倒是开门见山,交代实情来了:“这几日忙着布线,今晚捣毁了贼人在县里的几个仓库,抓了一些人,还截了点儿货。”


    “不怕打草惊蛇?”


    “未尝不是引蛇出洞。”


    看他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黎映真总算安心了。


    可见他眉心仍皱着,她问道:“不顺利?”


    “跑了一个。”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核心人物之一,没留意,让他金蝉脱壳了。”


    听见他叹了一声,继续道:“我们行动已经够快了,但他们似乎提前收到了风声。”


    “你是说有内鬼?”她追问道。


    李弦不置可否,显然他也不能确定是对方的防备足够充分,还是的确是自己的人出了问题。


    看他神色越发凝重,黎映真猜到情况必然不止如此,再问道:“还有事?”


    “跑掉的那个叫钱老六,是裕丰行明面上的东家之一。”李弦道。


    “姓钱?那跟那个钱老板?”黎映真震惊之余从李弦的神情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而且那个裕丰行还出现在那本册子上。


    “我和你说这些是给你做个准备。”李弦道,“这件事黎家应该是脱不了关系了,就看要牵扯多少人进来。”


    “我跟黎家的帐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楚,证据都在,至少,我是不怕查的。”


    “我从来没有不放心你。”


    这话说得好听,可黎映真想起今日赵淮说的那些话,不由在心底“切”了这人一声。


    “李弦,我这样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黎映真问道,“怎么说我都是黎世昌的女儿,如果黎家真的出了事,我只顾撇清自己的关系,你会觉得我不是个好人吗?”


    “那你呢?我此时要查你家,你会认为我是恶人吗?”李弦反问。


    烛火冥冥,映着两人各怀心事的眉眼,长久,都未有人再说话。


    还是李弦先去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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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苗,光线暗了一瞬,才教黎映真回神,还让她以为是灯火灭了不由失声。


    “以前跟你说过,夜里开店不安全,今晚来的若是个歹人该如何?”李弦依旧捏着那粗火苗焰心玩,视线渐渐落去黎映真身上,也认真,却不是方才那股严肃沉重的味道。


    “不是有咱们李捕快就算是大半夜也要过来我这小店转一圈,真有歹人那还能让他逃了?”她一手托着腮,一手在桌上画着圈,垂落着视线不去看他,好像这样,他就不能从自己身上看出她这阴阳怪气之外的心绪来。


    总是不想再口舌上落下风,不想他知道,她担心,所以才用这笨办法,试着等他回来,为他留一盏灯。


    可是这样的等待,太熬人了。


    “李弦。”


    她放软了的口吻让李弦原本又要去捏火苗的手顿住,他收回手,坐得端正,道:“我在。”


    “下回你再去办那些危险的事,如果能说就先跟我说一声吧。”在桌面上打圈的指尖越来越慢,最后停住,收拢,渐渐握成了拳。


    方才垂落的目光渐渐抬起,落在正烧着的那缕烛火上,她道:“我……我讨厌这样要靠自己的猜测去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哪怕只是说一句,你去办事了,至少我能踏实点儿。”


    输就输吧,在李弦面前没少赢,输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忽地一阵疾风过境,风声漏进客栈,连桌上的烛火都为之一跳。


    光线暗下的瞬间,黎映真发现李弦的眉头动了动。


    “怎么了?”她问道。


    两人说了这么久的话,她才想起这人才回来的时候连路都快走不稳了。


    “拿人嘛,动了手难免受伤。”他倒抽了口气,又赶忙解释道,“没伤筋动骨,就是些皮外伤,歇两天就好。”


    黎映真关心道:“我看看。”


    他却是躲开了,道:“黎掌柜好心,送瓶金创药给我就可。”


    这人少有扭捏就必有蹊跷,可黎映真又知道,他不想说的必然不会告诉她。


    她转头就去找了外用的药膏出来,还没开口,李弦就像是怕她多问似的,抢先道:“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看他说得认真,黎映真不敢怠慢,将药递给她,不觉自己的思绪就这样被他牵着走了。


    “你说。”她重新坐下。


    看李弦直接将药瓶收进袖袋里,她多少还是不放心的,可当想再问,只被他沉沉的目光又吸引了注意,便仔细听他继续说。


    “我查到周坚失踪前,在永利赌坊欠下的最后一笔巨债,债主就是钱老六的一个手下。”


    所以原本那些看来并无关联的人和事其实早就纠缠在了一起。


    那个试图通过周嫂陷害自己的人,也许比她以为的有更复杂的背景?


    还是,这一切只是巧合?


    前一刻出现在她眉眼间的震惊,和眼下的疑惑都被李弦一一看在眼里,他缓缓道:“所以周嫂失踪这条线,我会并案继续查。”


    虽已没人再将她和那桩命案联系在一起,但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于她而言始终是个厘不清的麻烦。


    但原来,李弦一直记得。


    看着李弦在火光下沉毅的眉眼,黎映真有些失神,只觉得哪怕是窘迫失态,这人眼里也跟落满了星星似的,不止是好看,还教她无比安心,让她不由自主地愿意相信他。


    神游天外的结果便是当李弦将桌上的碗筷都收拾了,黎映真才回过神。


    忙按住李弦的手,她道:“又抓人又受伤的,你去歇着吧,后厨还有热水,伤口清理干净了再睡。”


    托着木案才转身,她又听见李弦叫她。


    “怎么了?”她问道。


    李弦嘴角微微翘着,眼底眸光闪动,柔声与她道:“我先去歇了。嗯……跟你说一声。”


    黎映真回过味来,因他有意隐瞒而生的不悦算因此淡了不少。


    可还有些恼,不想搭理他。


    没走两步,她又听身后那人道:“我可跟你说了,你听见没?”


    嘴角没压住,但好在没笑出声,她自然是不会因他这话就停下的,便接着往后院去,若无其事道:“有人说话吗?”


    谁让这人不识好歹,她能偶尔输一回,哪能连着在他跟前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