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圣保罗的午后

作品:《学生闹翻天3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他们从音乐聊起——薛耀溪喜欢后摇滚和实验电子,月影说她收藏了很多黑胶唱片,最爱的是“醉醺醺的爵士和愤怒的朋克”。


    “溪流:愤怒的朋克和爵士不矛盾吗?”


    “月影:亲爱的,最极致的优雅底下都是歇斯底里。就像手术刀划开皮肤的那一刻——精准、冷静,但切开的是血肉模糊的真实。”


    她说话的方式……像在写诗,又像在念咒语,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聊到电影,薛耀溪说他讨厌所有大团圆结局。


    “月影:那你应该会喜欢我前男友导演的独立电影——片长三小时,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字幕是‘存在即痛苦’。我在首映礼上睡着了,醒来后发现他在和影评人讨论存在主义。我起身走了,再也没回去。”


    “溪流:真实故事?”


    “月影:半真半假。我真的走了,但没分手。有时候,荒诞的关系比荒诞的电影更有趣。”


    她总是这样:透露一点点真实,又用玩笑把它包裹起来,像在玩一个“猜猜我哪句是真话”的游戏,让人捉摸不透。


    话题不知不觉滑向了家庭。薛耀溪忍不住抱怨起父亲的掌控欲。


    “溪流:他连我打什么颜色的领带都要管。上周还给我安排了‘未来十年人生规划表’,精确到每个季度。”


    “月影:你看了吗?”


    “溪流:我用来垫泡面桶了。油渍正好遮住了‘三十岁前结婚’那一条。”


    “月影:(一连串大笑表情)干得漂亮。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反抗不只是拒绝,而是自己建立规则?”


    薛耀溪盯着这句话,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溪流:怎么建立?”


    “月影:从最小的事开始。比如,现在放下手机,去把你洒在地上的泡面泡面干净。自由的第一步,是对自己的混乱负责。(眨眼表情)”


    薛耀溪猛地转头看向地上的那片污渍。她怎么知道的?难道宿舍里有摄像头?还是只是巧合?


    “溪流:……你怎么知道我有泡面洒了?”


    “月影:每个反抗期的男孩宿舍都有泡面洒在地上。这是宇宙定律。”


    他松了口气,心里却又莫名地有点失落——如果她真的在监视他,好像反而更刺激一点。这个想法有点变态,但他不得不承认。


    他起身去清理地板,期间手机不停地震动。


    “月影:在清理了吗?”


    “月影:用热水,不然油脂洗不掉。”


    “月影:别告诉我你连清洁剂都没有。”


    “月影:算了,男孩的宿舍……我该有心理准备。”


    薛耀溪一边擦地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像个被姐姐唠叨的弟弟,却一点也不觉得讨厌。


    清理完毕,他拍了一张干净地面的照片发过去。


    “溪流:验收。”


    “月影:合格。奖励你一个人生建议: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时,有说不的能力。你的牙齿,得先学会说‘不’。”


    “溪流:比如?”


    “月影:比如,下次你父亲让你穿那套‘像卖唱的’西装时,你可以说:‘不,我要穿皮衣。’即使最后你还是穿了西装,但你说过‘不’,那就是一颗牙。”


    薛耀溪看着这段话,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四点整,估计是徐燕风打球回来了,走廊里传来他咋咋呼呼的动静,薛耀溪戴上降噪耳机,却没有打开白噪音。他在和月影的对话框里打字:


    “溪流:如果我告诉我爸,我就是想当医生,他会心肌梗塞。”


    “月影:那你就该去学心脏外科。这样他倒下时,你能亲手救他。(恶魔表情)”


    “溪流:!!!”


    “月影:开个玩笑。不过……你确实该想清楚,你在反抗什么,又想要什么。否则只是青春期延长罢了。”


    “溪流: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青春期?”


    “月影:因为青春期男孩不会用‘赭石色’这个词。他们会说‘屎黄色’。”


    薛耀溪忍不住大笑出声,惊得正在看书的学霸室友抬起头,像看精神病患者一样看着他。


    五点,月影说她要走了。


    “月影:有个无聊的酒会要出席。人们会假装关心艺术,实际上在交换名片。我会想念和你的对话的,小狼狗。”


    “溪流:我也是……(删掉)我是说,酒会愉快。”


    “月影:(发送一个飞吻表情)记住,磨牙。但别磨得太快,小心伤到自己。”


    她下线了。


    薛耀溪盯着变灰的头像,突然觉得宿舍里格外安静——不是降噪耳机营造出的那种虚假安静,而是对话结束后,真实的寂静。


    他摘下耳机,走廊里徐燕风的喧哗声,还有隔壁宿舍何念曦打游戏的叫骂声,都清晰地传了进来。


    真实世界的声音涌进耳朵,带着粗糙却鲜活的质感。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不远处的圣保罗医院。白色的建筑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远远望去,像一个巨大而精致的笼子。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父亲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安琪已经买了新西装。周日中午接你。另:柳曼还在生你的气,你打算怎么办。”


    薛耀溪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击:“那就气死她得了!”


    点击发送。


    然后他打开和月影的对话框,看着最后那个飞吻表情,心里暖暖的。


    他给她的个人主页点了个“特别关注”,又在自己的简介里加了一句:


    “正在学习磨牙。”


    窗外,圣保罗的午后渐渐落幕,夜晚即将来临,带着它所有的秘密、谎言和无限的可能性。


    而在薛耀溪不知道的地方——圣保罗医院五楼的普外科护士站,孟晓美刚刚锁上手机屏幕,脱下了白大褂。她望着窗外医学院宿舍楼的某个窗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


    “小狼狗,”她轻声自语,“牙还没长齐呢。”说完,她转身走向更衣室,准备换上晚礼服,去参加那个“无聊的酒会”。


    黄昏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默:一个以为自己在奋力反抗的男孩,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女特工,一场关于自由的深度对话,而他们双方都不知道,彼此之间其实只隔着一排黄皮果树林——和一整个被伪装起来的世界。


    清晨六点,圣保罗医院五楼护士站。


    孟晓美对着更衣室的镜子整理护士帽,手法娴熟得像在安装□□——实际上她确实在帽子内侧贴了一个。不是任务需要,纯粹是个人习惯:“永远多备一个监听设备,就像永远多带一包纸巾,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镜子里映出一张无可挑剔的脸:26岁,肤白貌美,微笑弧度经过精确计算——“亲切但不过分热情,专业但不冰冷”。用训练营心理评估师的话说:“这张脸让人想倾诉秘密,同时又不敢撒谎。”


    她今天轮值普外科白班。交接表上写着:


    ·7号床,阑尾炎术后,需观察有无感染(真)


    ·12号床,胆囊切除,家属特别难缠(真)


    ·21号床,政府官员,胃溃疡,但病房里经常有非医疗人员进出(重点关注)


    ·新入院:15床,医学院预科班学生,食物中毒,症状可疑(已标记)


    “晓美姐,早!”实习护士薇薇安蹦蹦跳跳地进来,“你看到15床那个小帅哥了吗?长得好像明星!可惜吐得脸都绿了……”


    “看到了,”孟晓美微笑,从储物柜拿出听诊器,“医嘱是补液观察。你负责他吧,多积累经验。”


    “真的吗?谢谢晓美姐!”薇薇安眼睛发亮。


    孟晓美心里想:去吧,孩子。去给那个“食物中毒”的医学生量体温,他其实是昨晚在宿舍偷喝工业酒精做实验——医学院的传统艺能。而他隔壁床的“胃溃疡官员”正在用病房电话进行加密通话,内容涉及下周国会投票。


    这就是圣保罗医院:一楼是真正的病人,二楼是半真半假的病人,三楼往上……是各种披着病号服的演员。而她是这出戏的场记兼暗处的导演。


    早会结束,护士长分配任务时,孟晓美“恰好”被安排负责21床及周边区域。完美。


    她推着护理车走向病房,车轮发出规律的嘎吱声。经过消防栓时,她自然的弯腰系鞋带,手指迅速在消防栓底部摸到一个凸起——按压三下,旁边的墙壁悄无声息滑开一道二十厘米的缝隙。


    里面是个扁平空间,放着今日的“特殊物品”:一个伪装成血压计的信号屏蔽器,一支灌有吐真剂(微量)的签字笔,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21床今日有‘包裹’。确保‘安全投递’。”


    孟晓美取出屏蔽器和笔,墙壁合拢,整个过程耗时4.2秒。她把屏蔽器藏在护理车底层,签字笔插在白大褂口袋——和另外三支一模一样的笔放在一起。


    “孟护士!”21床的家属——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在病房门口招手,“能来看看监测仪吗?它一直在响。”


    “来了。”孟晓美推车过去,笑容无懈可击。监测仪确实在响,因为病人自己把血氧夹拿掉了。


    “程先生,”孟晓美一边重新夹好,一边柔声说,“这个要一直戴着,不然我们不知道您是否缺氧。”


    病床上,那位“胃溃疡官员”程前虚弱地点头:“不好意思,护士小姐,它有点痒……”


    他的眼神闪烁。撒谎。


    孟晓美检查输液管时,指尖轻轻拂过滴速调节器——下面粘着一个微型U盘。她面不改色地调整滴速,顺便把U盘收进口袋。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同时用身体挡住家属视线,从护理车底层取出信号屏蔽器,借着整理床单的动作,把它贴在床垫下方。


    “好多了,好多了,”程前咳嗽两声,“就是……护士小姐,我想问一下,医院有没有更安静的房间?我睡眠不好。”


    暗号。意思是:我需要安全的环境进行下一阶段操作。


    “有的,”孟晓美记录着生命体征,“但需要主任批准。我下午帮您问问。”


    意思是:下午安排。


    走出病房时,她和薇薇安擦肩而过。薇薇安正红着脸给15床的“酒精中毒小帅哥”量血压,完全没注意到血压计是反着拿的。


    “薇薇安,”孟晓美温和提醒,“袖带要在肘窝上方两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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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对不起!”薇薇安手忙脚乱。


    孟晓美微笑着走开,心里想:年轻真好,还能为这种小事脸红。不像她,上次脸红是伪装成应召女郎接近目标时,被对方太太当场撞见——那是演技,不是害羞。


    上午十点,孟晓美推着一个“医疗废品回收车”走进电梯,按下B2——地下室二层,名义上是“旧档案存储区”。


    电梯下行时,她对着反光的电梯壁整理刘海,同时确认身后没有尾巴。


    B2层灯光昏暗,弥漫着旧纸张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走廊尽头有个标着“放射科废片存储,非请勿入”的房间。门锁是老式的,孟晓美用发卡三秒打开——不是她技术好,是锁本来就是摆设,真正的安保在里面。


    房间堆满废弃的X光片箱。她推开第三个货架,后面露出一个视网膜扫描仪。


    “请注视绿点。”机械女声说。


    扫描通过。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现代化的小型电梯,面板上只有两个按钮:▲和▼。


    孟晓美按▼。电梯下降大约三层楼的高度,门打开时,眼前景象和上面的“旧档案室”天壤之别:


    白色走廊,LED冷光灯,防弹玻璃隔间,空气里是循环过滤系统的轻微嗡鸣。墙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孟晓美知道这里叫“消化科”——不是医学意义上的,是情报意义上的:所有“吃”进来的信息在这里被分解、吸收、排出。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都穿着白大褂或保洁服,目不斜视。有人推着送药车,车里可能是真的药品,也可能是加密通讯设备;有人拿着病历夹,里面可能是病情记录,也可能是暗杀名单。


    孟晓美走向03号房间,门牌上写着“医疗耗材申领处”。她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秃顶大叔,正在玩扫雷。


    “申领什么?”大叔头也不抬。


    “10支5ml注射器,20个输液贴,3卷弹性绷带,”孟晓美流利地报出,“还有……一箱‘丽纹蛇专用补给’。”


    大叔的手停在鼠标上,终于抬头看她。眼镜后面的眼睛锐利如鹰。


    “代号?”


    “丽纹蛇。”


    “验证。”


    孟晓美脱下右手的护士手套,露出手腕内侧——那里有一个极小的纹身,看起来像毛细血管网,但在紫外灯下会显现出蛇形图案和数字编码。


    大叔用微型扫描仪扫过,电脑屏幕上跳出她的档案。


    “孟晓美,代号丽纹蛇,入职圣保罗医院掩护身份:**,执行任务数:**,成功率:100%……”大叔念着,抬眼,“新人?第一次来‘消化科’?”


    “第一次领取正式任务装备。”孟晓美保持立正姿势,心里想:装什么装,我上个月还伪装成清洁工来换过窃听器电池。


    大叔从柜子里推出一个纸箱,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医疗耗材箱。但孟晓美接过时,手感不对——太重了。


    “清单在里面,”大叔说,“标准配置:通讯器、应急毒药、反监听设备……哦,还有上级特别交代,给你配了个‘玩具’。”


    “玩具?”


    大叔露出一个诡异的笑:“21床的‘包裹’不是普通U盘。里面是国会大厦部分区域的安保系统漏洞报告。你的任务:确保它今天下午三点,通过‘特殊快递’送出医院。”


    孟晓美皱眉:“我只是护士,运输不是我的职责范围。”


    “现在是了,”大叔重新开始玩扫雷,“‘丽纹蛇’的首次正式行动。代号:消化道异物取出术。意思是:把不该在系统里的东西,安全弄出去。细节在箱子里。祝你好运。”


    孟晓美抱起箱子转身,听到大叔在后面嘀咕:“现在的年轻人,一上来就玩这么大的……”


    回到五楼护士站,孟晓美在更衣室打开箱子。


    最上面确实是医疗耗材,下面才是真正的装备:


    ·一个伪装成胰岛素泵的加密通讯器


    ·两粒纽扣大小的应急毒药(标签写着“维生素B12,舌下含服”)


    ·一枚戒指,宝石可以旋转,里面是微型照相机


    ·以及……一套胃镜设备。


    不是完整的胃镜,而是一个胶囊大小的容器,附带微型显示屏。说明书只有一行字:


    “异物尺寸:2cm×1cm。


    植入方式:口服。


    取出时间窗口:6小时。


    超时后果:溶解,内容物泄露(字面意义和比喻意义)。”


    孟晓美盯着那个胶囊容器。所以U盘要让人吞下去?谁吞?怎么让他吞?吞了之后怎么在六小时内“取出”?取出的意思难道是……


    她胃里一阵翻腾。特工训练营教过很多技能:开锁、窃听、伪装、格斗、基础医疗。但没教过“如何说服一个陌生人吞下装有情报的胶囊,并在六小时内通过医学手段取出来”。


    这算什么?跨界医疗间谍行动?


    下午一点,她推着护理车再次走进21床病房。


    程前正在看电视——新闻频道,音量很大。典型的掩饰行为。


    “程先生下午好,”孟晓美笑容甜美,“主任说可以给您安排安静的房间,但需要先做个胃镜检查,评估您胃溃疡的恢复情况。”


    程前脸色一变:“胃镜?不用了吧,我感觉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