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关一战后，黑风营得到了短暂的休整机会。


    损失过半的兵力需要补充，伤员需要救治，阵亡者的后事需要处理。风妄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从早到晚都在营地里奔波。


    好在张圣关还算厚道，不仅给了黑风营补充兵员的名额，还拨了一批粮草和药材。韩猛带着新兵加紧训练，灰鸽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顾寒舟则忙着处理各种文书和杂务。


    赵虎在营里待不住，偶尔会偷偷溜出去，在附近的山林里转悠。风妄也不管他，只是让灰鸽派人远远跟着，别让他出事就行。


    守夜老头还在村子里待着，每隔几天会托人送些东西来——有时候是伤药，有时候是些古怪的草药，有时候只是一封信，嘱咐风妄注意身体，别太拼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看似平静。


    但风妄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诸葛青云那天在大帐里的试探，绝不是随口一问。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还没确定，所以暂时按兵不动。


    还有那个可能没死的九千岁，还有姚兵背后的国师……


    这些人都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扑出来咬他一口。


    这天傍晚，风妄处理完军务，独自在营地外的小山坡上练功。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盘膝坐下，调动体内的本源能量，按照守夜老头教的方法缓缓运转。


    灰金交织的能量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带来阵阵暖意，但也伴随着那股熟悉的躁动。风妄小心控制着，不让它失控。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风妄收功起身，准备回营。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但风妄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是雨晴的气息！


    怎么可能？雨晴不是已经……


    他猛地转头，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营地东边那片树林。


    没有犹豫，风妄立刻施展身法，朝树林冲去。


    树林里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轮廓。风妄放轻脚步，仔细感应着那股气息。


    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一棵大树后面，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子，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似乎在挖什么东西。从背影看，身形瘦削，长发披散，确实有点像雨晴。


    但风妄不敢确定。他慢慢靠近，在距离对方三丈外停下。


    “谁？”他沉声问道。


    那女子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风妄看清了她的脸。


    清秀的眉眼，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双熟悉的眼睛——虽然眼神有些空洞，但确实是雨晴！


    “雨晴？！”风妄失声叫道。


    雨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慢慢聚焦。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风妄大步走过去，想抓住她的肩膀，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对。


    眼前的雨晴，虽然容貌一样，但气息很奇怪。那股微弱的、属于雨晴的气息下面，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更加冰冷，更加古老，更加……危险。


    “你……”风妄警惕地看着她，“你真的是雨晴？”


    雨晴没回答，只是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口。


    那里，衣服下面透出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


    守夜圣血？


    风妄心头一震。难道雨晴的身体崩解后，那滴圣血又找到了新的载体？或者说……重塑了她的身体？


    “你还记得我吗？”风妄试探着问道，“我是风妄。”


    听到这个名字，雨晴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表情痛苦，似乎在与什么斗争。


    “头……头儿？”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风妄转头，看到赵虎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树林里。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雨晴，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


    “雨……雨晴？”赵虎声音颤抖，“你……你不是死了吗？”


    雨晴看向赵虎，眼中的茫然更重了。她似乎认得赵虎，但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虎子，退后。”风妄低声道。


    赵虎却没听，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指着雨晴：“你……你把雨晴还回来！你不是她！你不是！”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那只空荡荡的袖管无意识地挥舞着。


    雨晴看着赵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暗红的光芒。她抬起手，对着赵虎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锁住了赵虎，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赵虎拼命挣扎，但动弹不得，脸憋得通红。


    “住手！”风妄大喝一声，体内本源能量瞬间爆发，灰金光芒笼罩全身，一拳轰向那股无形力量！


    轰！


    气浪炸开，赵虎摔在地上，大口喘气。雨晴也被震得后退几步，眼中的暗红光芒闪烁不定。


    风妄挡在赵虎身前，死死盯着雨晴：“你到底是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雨晴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身上的灰金光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有……贪婪？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嘶哑地开口：“你……你身上有‘钥匙’的气息……”


    钥匙？


    风妄心头一沉。难道雨晴的身体里，还有“钥匙”的残留意识？


    “雨晴已经不在了。”风妄冷冷道，“你只是占据了她的身体。”


    “不……”雨晴摇头，表情痛苦，“我就是雨晴……但我也是‘钥匙’……我们……融合了……”


    融合？


    风妄想起守夜老头说过的话——守夜圣血和“钥匙”核心一起飞往京城。难道在京城，发生了什么变故，让圣血和“钥匙”彻底融合，然后重塑了雨晴的身体？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风妄问道。


    雨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我不知道……我只感觉……你很重要……我必须找到你……”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嘶哑：“还有……有人想抓我……很多人……我必须躲起来……”


    话音未落，树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在那边！”


    “抓住她！”


    十几个人影冲进树林，个个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兵器。


    风妄一眼就认出——那是影卫的人！


    雨晴看到影卫，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但影卫已经包围了上来。


    “保护‘钥匙’！”领头的影卫喝道。


    “杀了她！”另一个声音却喊道，“不能让她落入九千岁手里！”


    影卫内讧了？


    风妄来不及细想，影卫已经冲了上来。他不得不拔刀迎战。


    这些影卫身手都不弱，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精英。风妄以一敌多，虽然不落下风，但一时也脱不开身。


    赵虎也爬起来加入了战团。他虽然只剩一条胳膊，但那股不要命的疯劲还在，竟然硬生生拖住了三个影卫。


    雨晴站在原地，看着混乱的战局，眼中暗红光芒不断闪烁，似乎在犹豫什么。


    终于，她咬了咬牙，双手结印，一股暗红的能量从她体内涌出，化作数道利刃，射向那些影卫！


    嗤嗤嗤——


    利刃穿透身体，三个影卫应声倒地。


    但这一击也耗尽了雨晴的力气，她身体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风妄见状，拼着挨了一刀，冲过去接住了她。


    “撤！”领头的影卫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剩下的影卫迅速退走，消失在树林深处。


    风妄抱着昏迷的雨晴，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雨晴还活着……但好像又不是原来的雨晴了。


    “头儿……”赵虎走过来，看着雨晴，眼中满是痛苦，“她……她到底是谁？”


    “不知道。”风妄摇头，“先带她回营。”


    两人带着昏迷的雨晴悄悄回到黑风营。风妄把她安置在自己的营帐里，又让顾寒舟去请守夜老头。


    守夜老头很快就来了。看到雨晴，他先是一惊，然后仔细检查了一番，脸色越来越凝重。


    “果然……”他喃喃道，“圣血和‘钥匙’彻底融合了……”


    “什么意思？”风妄问道。


    “那滴圣血飞往京城，应该是被国师或者九千岁截获了。”守夜老头分析道，“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强行将圣血和‘钥匙’残留融合，然后重塑了雨晴丫头的身体。但这具身体现在……很复杂。”


    他指着雨晴心口那点金光：“圣血还在，所以她还是守夜人血脉。但‘钥匙’的意识也残留了一部分，跟她原本的意识纠缠在一起。她现在等于有三个人格——原来的雨晴，守夜人血脉，还有‘钥匙’残留。”


    “能分开吗？”风妄问。


    守夜老头摇头：“难。强行分离，可能会伤及她的根本，甚至让她彻底崩溃。现在只能先稳住她的状况，再慢慢想办法。”


    正说着，雨晴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风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虚弱地叫了一声：“妄哥哥……”


    是雨晴的声音，雨晴的眼神。


    “我在。”风妄握住她的手。


    “我……我做了个很长的梦……”雨晴声音细若蚊蚋，“梦见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梦见很多人想抓我……我好怕……”


    “别怕，有我在。”风妄轻声道。


    雨晴看着他，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妄哥哥，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风妄没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雨晴明白了，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她很快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只要能再见到你……我就满足了……”


    说完，她又昏了过去。


    守夜老头叹了口气：“她的意识太虚弱，支撑不了多久。大部分时间，还是会被‘钥匙’残留占据。”


    “那怎么办？”风妄问。


    “让她留在你身边。”守夜老头道，“你是她最大的执念，有你在，她的意识可能会慢慢恢复。但记住，千万不能让她动用‘钥匙’的力量，那会加速融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风妄点头：“我明白。”


    守夜老头又交代了几句，才匆匆离开——他不能在这里久待，免得被人发现。


    风妄守在雨晴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雨晴还活着，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


    但现在的她，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控。


    而且，影卫已经找来了。今天来的只是小股人马，下次可能就是大队人马来袭。


    还有诸葛青云……


    想到诸葛青云，风妄忽然心中一动。


    诸葛青云那天在大帐里的试探，问的就是“钥匙”和雨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雨晴没死？是不是早就知道雨晴会来找他？


    如果是这样，那他突然转变态度，不再追问“钥匙”的下落，是不是因为……他在等？


    等雨晴出现？


    等“钥匙”现身？


    风妄越想越觉得可能。


    诸葛青云是刘启秀的首席谋士，算无遗策。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南线大营，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试探自己。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将军。”顾寒舟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风妄收敛思绪：“进来。”


    顾寒舟走进来，看到床上的雨晴，也是一愣，但很快恢复平静：“将军，诸葛先生派人来传话，说想见您。”


    “现在？”


    “对，现在，在中军大帐。”


    风妄看了一眼昏迷的雨晴，对顾寒舟道：“你在这里看着她，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风妄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出营帐。


    该来的，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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