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凭栏远眺(1)
作品:《与反派缱绻》 “大夫,她如何了?”
一幽静古朴的院内,一道温良恭敬的男声从错落有致地屋中响起。
说话的男子正是周澈,他神色虽有慌张,但语调平稳,见医馆的大夫收了掌下的软垫脉诊,才关切出声。
“回禀公子,这位姑娘并无大碍,方才我已搭脉诊断,应是体感忽冷忽热导致的风寒。”
接着,那大夫又跟了一句。
“我这就去抓药,待煎好后予她饮下,不需多时,便会苏醒。”
随即,朝着周澈那方向作揖后便拿着药箱离开了屋内。
周澈也予以回礼,目送着他出去,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后,他才缓缓回头看向床榻上的人儿。
瞬间,这屋内便只剩了他二人。
清冽无尘的药香充盈在四周,桎梏着这医馆内大大小小的凡尘琐事,可越苦,越就意味着它们的棘手。
周澈怔怔地盯着床榻上的褚漓,若有所思。
她身上先前那令人心旷神怡的茉莉花香早已被药味儿尽数掩盖,如今花香和药香的纷繁,竟如当日她奋不顾身为她人打抱不平一般,既有女子的细腻柔情又充满着难能可贵的坚韧。
褚漓身上的一切,都在微不可察的吸引着周澈的身躯和心念。
他一步步地踱着,不受控制,或者说,他们的距离本就不远。
片刻功夫,周澈已然身至褚漓的踏前。
若不是鞋靴落地时磕碰到了床阶,惊醒了梦中人,或许接下来的一切对周澈而言,将是一场不知前路的尽头。
“呼…我…我在干什么呢?”
周澈不自在地端正了身子,自言自语道。
他有些心猿意马,从宽阔的胸腔中吐了口气,忽闻窗外有飞鸟而过,几声婉转嘹亮的鸣啼,才终是将他从编织的梦网中给拉了回来。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一人的呼吸紊乱。
周澈想着,他此刻应该是需要去外面透透气、散散步了,顺带着在心中将自己暗暗咒骂了几句。
可就在推开门扉的一刹那,他的双耳忽惊闻床榻之人的几句呓语。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移至榻前,伏身望向褚漓的眼神中,既有七分的关切还带着三分的柔情。
“阿漓?阿漓?你如何了,感觉怎样?”
几声询问,依旧没有那灵动之声的应答。
只见褚漓眉间紧锁,似是紧紧锢着万千难言的思绪,往日那双本该秋水明眸的眼睛,此刻正在因苍白着色的眼皮下快速转动,干涸秀弱的唇间也正在微弱的一张一合。
也如周澈所闻所见,她刚刚那几句含糊不清的呓语也随着颈间喉咙的平缓,趋于无声。
而此刻的褚漓,她又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呢?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陶府,回到了那日爹爹赠予她书籍的日子。
缘是以此弥补,却不曾想,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她亲眼目睹了当初的自己是如何任性地将那本书籍给丢入了池水中。
褚漓呐喊、挣扎、愤恨可都无济于补,她这才惊觉所做一切皆是无声。
于是,她顾不得这眼前一切的真假,一头扎进了那冰冷刺骨的一汪池水中。
“嘶…好凉!”
她只想将那本书给捞出来!
褚漓忽略身体接触池水后那扎人的疼,奋力向下游着,拼尽全力才将那本几经悬游的书籍给寻了回来。
她既兴奋又欣慰。
就在她回身往水面游时,却忽觉自己胸前怎得如此发烫?
褚漓后知后觉,从胸前拿出那个烫人的东西,竟不知是何缘由,这书籍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在自燃!
可越是紧张,越是方寸大乱,褚漓狠心将它拥入怀中,试图用这冰冷彻骨的池水延缓它燃烧的速度。
水深火热,或许,就是她此刻的处境吧。
“咳…咳!”
她以为自己是呛水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可唇舌间的味觉不会骗人。
一道苦涩的汤汁顺着她喉间的缝隙处狡猾地溜了进去,一口气没有顺下来,将还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褚漓给惊醒了过来。
好苦。
这是在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褚漓惊魂未定,但身下那温热的床榻,却提醒她自己刚刚不过是做了场梦。
她马马虎虎地打量了这屋顶的一圈,待模糊的视线适应了这刺眼的阳光后,才终是让她看出来自己应该是身处医馆中。
她想出声询问,可喉咙发干,又灼烧的厉害,无奈只得梗着脖子,侧脸看向刚刚就一直在她耳边聒噪的周澈。
这位,状元郎周公子。
“阿漓,你可算醒了,你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水…”
褚漓哪有力气回答,艰难地蹦出了这一个字,又怕他没听清,抬起虚弱地手腕颤颤巍巍地指向他身后那圆桌上摆放着青瓷茶盏处。
周澈这才恍然大悟,浑身懊恼!
良久,一番照顾下来,总是将水和汤药错开给褚漓喂了下去。
周澈将一切归置完整后,见她脸色似有恢复,又问道:“阿漓,你这会儿感觉如何了?”
“咳咳…多谢周公子,我感觉好多了。”
周澈听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后,才应声点头。
却丝毫没注意到他现在离褚漓的距离是多么近。
褚漓清了清嗓子,视线有些不自在的落在他二人那逼仄的距离,说道:“对了,周公子方才是要同我商量何事?”
她想将他们中间这令自己难以喘息的感觉给规避过去,所以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
“啊…对对对,我差点忘了这茬儿了。”
周澈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心间一阵窃喜,回道:“是这样的,圣上要举行宴会,需得带一名女眷陪同,可阿漓你也清楚,我初来乍到在京城,那里还识得除了你以外的女人啊…”
“所以…我就想请你帮我个忙。”周澈讪笑道。
他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而褚漓也不必再听下去。
周澈的意思无非是想请自己作为他的女眷同他一起出席那场宴会。
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褚漓听罢,心中已有了答案。
又将一切权衡利弊过后,才抬起眼皮,神情严肃地郑重其事道,
“周公子,多谢你的抬爱。”
“但请原谅我,恕不能在此事上给你帮助。”
周澈闻言,心间那股没来由的热情瞬间被这寥寥几句话给浇灭了,似是未料到她会拒绝的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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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干脆,他早都备好了几句同她客套的话语,可如今到像是个笑话,如鲠在喉。
看来是没机会说咯。
周澈倒也不恼,只是略感长路漫漫,自己还需多加努力不得松懈。
“那我可否斗胆问一句,是何缘由所拒?”
还是说,你早就心有所属住所中的那位,所以才拒了自己。
周澈话中的语调,不自觉地飘着些苦涩和无奈。
“实在对不起,周公子,恕我无可奉告。”
她依旧是这般语气,只有关乎到这件事儿,她才能够如此决绝地冷漠。
只是因为,她不想再去牵连太多无辜之人了。
“好好好…你有不同与我说的权利,可我也希望,若有朝一日,你能待我敞开心扉就好。”
什么意思?
褚漓瞪大了双眼,有点儿难以置信他俩这发展的缘由,怎么从他口中讲出来,如此奇怪?
但只消片刻,这份异样便被心中对自己梦中一切的固执取而代之。
她现在无任何心念喧嚣,只想立刻马上到楚洹跟前,同他问清楚,这本书册到底从何而来?
这中间究竟有何缘故?
他到底还欺瞒了什么?
褚漓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此时此刻,她脚步虽还有轻浮,面上也不如往日的神采奕奕,但人却早已稳稳立在了楚洹的书房内。
立在了楚洹的眼前。
倔强、坚韧、果敢。
将那本在另一个书房找到的书册,未加丝毫掩饰地呈现在自己手掌间。
她双眼凌厉,誓要将他所有的表情都逐帧检查和体会。
褚漓一字一句地将在书房自己是如何发现书册的事讲了出来。
但却并未透露半句她当初丢弃的原因。
凡事并不需要讲的太清楚,留一点儿真相给自己,才是绝对的筹码。
“所以,楚大人,可否为这书册解释一番,或许为自己辩解一二?”
字字珠玑,句句属实。
褚漓越是这样不卑不亢,从容应对,反倒趁的在他对面负手而立的楚洹,如棉花般被她一拳重击后得不到任何波澜。
今日是个好天气,瓦蓝的天际处,松散的云团自由自在地漂浮,许是临了春末夏初的日子,往日冷峭的风中仔细抚着,竟充斥了些夏日的燥热。
这等天气,也恰好印证了褚漓的心境。
她对爹爹一事无法装作看不见,不可能视而不见。
难道要肖想她当个没事人儿一样,什么都没发生吗?
褚漓按耐不住愤懑忐忑的心情,在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时,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借题发挥、咄咄逼人。
“楚大人,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其中的隐瞒、缘由、事情,不妨尽数说来,我褚漓洗耳恭听!”
不消片刻,桌案那侧一直负手而立的男人,终是有了点儿动静。
不知是想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还是天衣无缝的回答。
总之他转过了身来,一双温润的眼睛透着凉薄的视线,正冷冷地刻在褚漓的面上。
接着,他薄唇轻启,道出了一句令褚漓心惊肉跳的话,
“是我抄了陶府满门。”
“包括你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