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璟不知何时过来穿在了两人的中间，仰着烂漫天真的笑脸，戳了戳那少年的手，又将手中的糖葫芦往高处伸了伸。


    褚漓了然，原是声音是那少年腹中饥饿的抗议之举。


    怪不得看他面上刚刚因此略显羞赧。


    “姐姐…我把我的给衡哥哥，姐姐可以再给小璟一个吗？”


    褚漓身前那瘦弱的身影再次开了口。


    小璟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触动了她心底那根无法言语的弦。


    算了，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几串糖葫芦她暂时还能买的起的。


    突然，“啪嗒”一声，褚漓正欲伸手重新往袋中拿时，原本那串鲜艳饱满的糖葫芦，却四分五裂的滚落在她脚边，如没了支撑般。


    像破灭的童真，像迸裂的纯洁，像四散的稚嫩，一点一点儿失去了裹在上面的香甜的糖浆。


    “小璟，你怎么了，小璟，你别吓我啊！”


    那少年反应倒极快，只刹那，便弓着身子将那飘渺的身影紧紧地揽在了怀中。


    空气中强硬的氛围渐渐变得慌乱和手足无措起来。


    “让我看看，我略懂点儿医术。”


    褚漓也顺势蹲了下来，不等那少年开口同意，她白皙的手指便先从小璟人中探了探鼻息，又顺着移下来搭在脖间一处有微弱跳动的地方，动作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那少年面不改身不动，可眸中的褐色瞳孔一直跟着褚漓的指尖所移动。


    “呼…还好，没什么大问题，估计就是饿晕过去了…”


    “你们到底多久没吃饭了？”


    褚漓的视线带着关切和探究盯着在她身边的少年，手中翻包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大概有两天了吧。”


    那少年声线平静似水，在听到褚漓说没什么大碍的时候眼底的担忧也消了不少。


    “喏，拿去。”


    突然，他的眼中被一块颜色不均的红色东西所占据。


    这…这是肉干！


    少年抬眸望着这个年岁比他稍长的女子，是惊讶、疑惑、恐惧。


    他眼底的神情复杂，让他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而他的此刻的无声出卖了他内心的一切。


    “吃吧，就剩三个了，我们一人一个，我先喂小璟喝点水儿。”


    褚漓顾不着他的反应，将肉干塞在他手里，翻出了水壶后，自顾自地对着小璟的嘴巴，一口一口地倒着，顺着嘴边，让她慢慢地抿了进去。


    不一会儿，小璟砸吧着小嘴，灵动的睫毛随着有规律地呼吸扑闪扑闪后，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衡哥哥…姐姐…小璟做了个梦，梦里我看见了一大块肉干，好大好香…小璟都不想醒来了…”


    小孩子的想法就是这样单纯且荒诞。


    “是不是这个啊，小璟？”


    待小璟看清褚漓手中的东西后，原本灰扑扑的眸子瞬间变得明亮起来，鼻尖也迅速地闻嗅了几下。


    “竟然真的是肉干，小璟难道还在做梦吗？”


    “拿着，慢慢吃，别噎着了。”


    褚漓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块香喷喷的肉干。


    小璟眼神看向上方的少年，像是征得了同意后，这才双手从褚漓手中接过了那块香喷喷的肉干。


    原来自己不是在做梦，漂亮姐姐也没有说谎，她真的会给她好吃的！


    二人看着面前的小人儿将眼前极珍贵之物吃的极慢极慢。


    四目相对，皆会心一笑。


    良久，那道清澈的少年音才再次飘了过来。


    “谢谢你的肉干，也谢谢你救了小璟。”


    “我叫顾衡，请问我该如何称呼你？”


    这是褚漓一下午最大的收获了。


    没有自己预想的人财两空，并且还超出预期地完成了任务。


    “嗯…你叫我阿桃吧，桃子的桃。”


    顾衡听得真切，阿桃。


    真是好听的名字。


    就像此刻她面上的笑容一样，像桃子的气味般甜美可人，芳香四溢。


    不是，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顾衡回过神来，竟发现刚刚怎么有那般见不得人的想法，他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可耳尖却依旧红的发颤。


    “哦对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暂时居住的地方，天色也不晚了，留小璟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方便。”


    “桃姐姐，我们有，衡哥哥可以带你去。”


    小璟的声音抢先一步替顾衡那还未开口的喉咙回答着。


    “跟我走吧，离这儿不远。”


    说罢，顾衡背过身蹲下，动作轻柔地将小璟背在身后，小璟则安然地趴在他肩头，像只小猫似的转头看向身后，


    “桃姐姐快点儿，衡哥哥走的极快，可别跟丢我们。”


    褚漓见状，收拾着自己衣物上的东西后，便抬腿跟着他们。


    三人一前一后地趁着关城门前的最后一刻跑了出去。


    夜色将近，萤火点点。


    身旁的芦苇荡里，时不时传出阵阵蛙鸣。


    幽香的青草味混着一些腐朽的泥土味儿。


    闻起来就像许久未开合的书卷筒一般。


    朦胧的月色，如银丝般倾泻下来，给整个草地和他们身上镀了层闪人的银光。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茂密的丛间。


    顾衡背后的小璟，也时不时唱着几句没有后续的歌谣，一会儿伸出小手抓抓萤火虫，一会儿又被自己逗的“咯咯”笑。


    于褚漓而言，这一路不敢松懈的神经，在大自然的吹拂下，松动了几分。


    于顾衡而言，这日复一日的路途，在今夜，有了她的到来，变得不同起来…


    而床榻上的褚漓，此刻早已酣然入梦。


    嘴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似是对自己现在的梦境甚是满意。


    翌日清晨，东方既白，一夜雨歇。


    褚漓一行人先后在门口集合后，便从楚府乘坐轿辇出发。


    下过一整夜春雨后的京城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香和淡淡潮湿泥土的芳香。


    轿辇的轴轮缓缓驶过还未干透的青石地板，发出沉重的辘辘声。


    东初的暖光拨开了灰云，一道道毫无规则的光柱洒在街角各处，竟也拢上了一层金雾。


    陈乾驾马一路紧随在侧，趁出城门停顿的间隙，压着声音同在轿中的楚洹言语，


    “大人…不是，公子，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您在轿内休息片刻，到目的地后属下通知您。”


    楚洹淡淡地随口应到，随即抬起胳膊，挥手示意他掖下帘子。


    轿内，同样面无表情身着男装的褚漓淡然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又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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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轿内周遭的一切后，视线便移到了某处。


    “有什么想问的，请直说。”


    终于，被褚漓那灼热视线盯地浑身不自在的楚洹沉声开口。


    “楚大人不是说，要去抓人吗，怎的就我们几人？”


    “褚姑…公子，楚公子早已安排布防好一切了，您切莫担心。”


    陈乾的声音很合时宜地在轿外响起。


    而楚洹依旧闭目养神，颀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一下一下叩在他的膝头。


    褚漓听此，也觉得自己是过度担心而询问。


    毕竟他作为只手遮天的楚大人，怎么可能一个人孤军奋战。


    不多时，轿辇停了下来，轿外叫卖声一片，吵醒了正呼呼欲睡的褚漓。


    她以为到了地方，于是跟着他们前后脚也下了去，揉了揉了睡眼，才发现只是中间路途必经的一处驿站而已。


    楚洹他们已先一步在茶棚寻了处好位置，问店小二寻了盏清茶，旁边空出的位置似是给她留的。


    褚漓迈着步子也跟着过去。


    这周围，耳边是茶碗桌壁的碰撞声、是炒锅煎饼的滋滋声、是形色各异的人身上的环佩声。


    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中不免好奇，细细观摩打量起了周围来。


    “这茶，如何？”


    她坐定后，端着面前这杯清澈明亮的茶抿了一小口，才回道，


    “并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普通的绿茶啊，怎么了，楚…兄？”


    “好茶自是让人回味无穷，差茶便没有获得青睐的机会。”


    褚漓不是一个说话藏着掖着的人，可如今碰着这位爱打哑谜的主儿，饶是她碰巧多读了些书，也仍旧不理解。


    “褚公子，公子的意思是，这儿不是块好风水，用不着什么都观察，恐会引火上身。”


    褚漓哑然，听闻陈乾解释后，回头再看向他时，他依旧那副寡淡的模样，没有一丝波澜。


    她闷闷地喝完最后一口，便撇下他们先行一步独自上了轿子。


    虽嘴上不承认，但褚漓心里已经将自己骂了八百遍了。


    怎的如今这般粗枝大叶！


    惹的他二人将她看扁！


    片刻后，楚洹也上了轿。


    二人皆无话，轿中的氛围充斥着丝丝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二人有默契般的沉默。


    许久，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轿外，天幕已渐渐擦黑。


    陈乾的马蹄声也慢了下来，忽听闻外面嘈杂声不绝于耳，他剑眉微蹙，便从帘子掀开一角查看。


    褚漓也从困乏里清醒过来，双眼木讷地听着外面的声响。


    陈乾见状，便弯下身子低头与他禀明。


    “公子，咱们已经到了紫燕城城门口了。


    紫燕城三个字的响起，瞬间让迷迷糊糊地褚漓起了精神。


    探出身子怔怔地看着那三个对她而言有莫名情愫的字。


    “紫燕城…不知顾衡他们怎样了…”


    褚漓轻微的声音让和他同一轿内的楚洹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正欲开口询问，城门口竟突然起了一阵骚乱。


    他们都循声望去，突然，从纷杂的人群中蹦出一个清澈透亮的男声，他大喊着，


    “我没有，你们诬陷人！”


    褚漓听闻，瞬间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