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接了老师的任务打算杀了我？”方陌单手抽开椅子在它对面落座。


    一人一诡正面相对，觉察到自己的气势隐隐被面前这个少年压住，第七席塔罗师目光闪过一丝异色，又听闻这个问题，这么隐秘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余光扫过两只鹌鹑一样的诡，心下了然，看来是它们暴露的。


    它的手指在身旁散发着幽荧白光的水晶球上轻点，方陌身旁的两只诡突然跪倒在地上，吐出血来，小水洼般沾在羊毛地毯上。


    这样都没被吓到吗？


    塔罗师打量着方陌平静如深潭的表情。


    方陌自然不知道它内心想法，也不会明白为什么要冲着自己诡下手让他害怕，只是用食指指节在桌面上轻敲两下：“回答我的问题。”


    “不必这么气势汹汹。”塔罗师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抚慰作用，和缓而轻柔，它将面前的塔罗牌摊开，“既然来到这里为什么不算一算呢？“


    “我可是非常准的，许多人为了找我算塔罗，甚至愿意将挚爱送给我品尝。”说着塔罗师咕叽咽了声口水。


    瞥见方陌冰冷的神色，它体贴地话题一转：“放宽心，我给你算这次是免费的。”


    “而且，说不定你想找到的答案就在牌面上呢？”


    作为一位塔罗师，当然也算半个骗子，自然也懂得冷读术，可以在无预先准备的情况下通过即时观察和推测来读懂面前的顾客。


    少年身体后靠，眉梢微动，很明显是默许了。


    它手中的塔罗牌由蓝芯纸制成，花纹神秘典雅，分成几叠如同花瓣蹁跹般逐张交错落下。


    “啪。”它洗好牌后放在方陌身前，示意他用手指接触牌背：“在脑海里思考你想要询问的问题，与这副牌建立联系后切牌。。”


    方陌依言搭上手指，感受到烫金的触感，不假思索将塔罗切成三份。


    塔罗师将牌从左至右合并，然后示意他翻开第一张牌，那双眼睛似乎暗藏魔性：“做好准备了吗？你就要见到心心念念的答案了。”


    方陌抽出第一张，一位坐在宝座上的国外，牌是倒着的。


    “哦？逆位星币国王。”塔罗师挑起眉，拾起牌面，在他面前展示。


    静止的纸牌突然活动起来，象征物质与世俗权柄的国王从华丽的宝座走下，驻足于荒凉的悬崖边。他手中象征力量与资源的星币虽然完好，但他的眼神却投向深渊，模糊的人影朝着他渴求地伸出手，他给予了他们所想的一切，自但却始终孤独。


    “您的过去，是一位孤独的神明。”


    “正位的星币国王是掌握一切的守护者，而逆位则揭示了这种守护背后的空虚，您拥有拯救世界的力量，也履行了使命，却始终无法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


    似乎对抽出来的牌面感到惊讶，塔罗师的表情和语气都变得谨慎沉重起来。


    它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观察少年的神情。


    它喜欢用塔罗解读顾客，喜欢从自己口中吐露的语言让对方情感震动，但在它接待过这么多的顾客中，这位少年也算是最喜怒不形于色的一位，他根本无法从那毫无波动的睫毛眨动中读出任何意义。


    “现在请您翻开第二张吧。”


    方陌靠着椅背，没打算直起身子，闲闲翻开第二张，却不小心带落了下面那张牌。


    “正位星币三和逆位宝剑五。”塔罗师目不转睛地看着两张牌。


    阳光照耀的彩绘玻璃下，工匠、富商和牧师正在共同工作，他们各司其职互相协作。


    “正位星币三，这代表着你现在的状态，羁绊的建立，你并不再是孤独的神明，而是遇见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你终于和这个世界产生了真实的链接。”


    “但是——”它拿起被方陌不小心带出的牌，逆位的宝剑五，小人在和三个对手战斗，他一一打败了他们，留下身后乌云密布的天空和破碎的风景，“过去的阴影还在追逐着你，你的现状依旧潜伏着许多危险。”


    说完之后，它直视方陌的脸，看来这不好的预兆也并没有让他的心掀起波澜。


    “来，让我看看你的未来吧。”


    方陌打开最后一张牌——正位命运之轮。


    巨大的命运之轮在宇宙中旋转，狮身人面像、神鹰、天使与蛇拱立在轮盘周围，它的转动不受任何人的控制，却牵动着所有人的命运。


    “命运之轮，这不是一张静止的牌，这意味着你的未来在由两股力量拉扯，这种拉扯带来了必然的碰撞，你会面临十分艰难的选择，没有正确或错误的选项，只有被你抓住的命运。”


    “您觉得我对您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解读怎么样？”塔罗师抬眼询问，落地灯橙黄的暖光经过水晶灯的折射映入它的眼中，一时间仿佛有暗流涌动，光线乍变。


    方陌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他落入了完全陌生的世界，眼前是百仞悬崖，呼啸的风从面前撕裂而过，只要轻微向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方陌发现自己头戴王冠，身披王袍，手持星币，进入了他翻开的第一张塔罗牌内。


    “答应我，你一定会消灭诡王的。”虚幻的人影向他伸出手，却并不期盼他握住，只是想从他手中得到星币的赐予。


    上钩了。


    塔罗师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看着阖上双目失去意识的少年。所有被它算过塔罗的人，他们的生命都会交由到自己手中。毕竟向虚无缥缈之物渴求生命答案的人，在提问的那刻已经将命运交由到它物手中。


    作为一只诡，它诞生于人类对无常命运的恐惧，诞生于人类的迷信与信仰，诞生于他们想要执掌命运的痴望。但它当然不相信命运这么可笑的东西。


    如果存在命运的话，那么人类的命运毫无疑问就是被它吃掉。


    想到那些愚蠢的人类为了得到答案献上亲人、爱人、朋友，然而自己也不可抗地变成储备粮，在它手中摇尾乞怜。


    灵活的舌头伸出裂缝般的嘴唇间在边缘舔舐，它伸出手食指长出如针的尖甲，就要抵住少年的额心——


    下一刻它被死死扼住脖颈按在桌面上，塔罗牌天女散花般散落，水晶球滚落，碎片飞溅。


    “现在可以告诉我，老师是谁了吧？”少年平静问道，手部的力量却在不断收紧，塔罗师能感受到自己的颈椎在他的手中断裂。


    折断塔罗师的脑袋后，方陌乖巧得不像话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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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视塔罗师一点一点回正自己的头颅，才开口：“我已经陪你玩了游戏，可不可以将我想要的答案告诉我呢？”


    塔罗师表情阴沉，只露出的那双眼睛交织着杀意与恐惧：“你不相信命运。”


    只要有一丝相信命运的痕迹就不可能从它的特性中挣扎出来。


    “那是什么，可以吃吗？”白发少年偏了偏头。


    “你觉得我算得不准吗？”


    方陌沉吟，似乎陷入回想，本来陷入沉寂的光线又跃跃欲试变得刺眼想要淹没他。方陌伸出手来按住塔罗师的心脏：“别这样，我想好好说会儿话。”


    塔罗师咽了口唾沫，就差一点，但它却不敢再轻举妄动，它根本看不清方陌的动作，而自己的核心就在它的手下，它相信这人有足够的实力在它反击前击碎核心。


    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它现在有点后悔随随便便答应了[老师]的请求，没有认真了解过这人的情况。甚至有点怀疑对面是不是故意的，把他引来消灭自己，但想着之前的合作都非常顺利，没想到自己这次会翻车。


    不过死道友不死贫道，到这个地步[老师]也会理解他的吧。


    “你很想知道[老师]的身份？其实他也找我算过塔罗。”塔罗师说话时胸腔在他手下发出震动。


    “[老师]顾名思义，是一位老师，是一位辛勤的园丁，想要自己悉心培育的花儿呈现最完美的模样，但无论怎么努力，那些人都没有办法满足他的要求，那颗心在本人不知晓的情况下逐渐变得偏执扭曲，或许是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拥有独一无二的标准了吧。”


    方陌头痛地闭了闭眼，很想让它说人话。


    “口述不是很清楚，你想亲眼看看他的命运吗？”说着塔罗师轻轻握住方陌按在自己心脏上的手，似乎有画面涌动进方陌的脑海。


    红衣主教手持金色的十字架做出指引状，那张脸隐藏在三重冠之下，给他一种莫名熟悉之感，他见过这人吗？


    好机会！


    这一系列交谈与引导都是为了获得此刻这个破绽，毕竟对方是人类，只要受到致命伤就会死，没有再来的机会。


    桌面上凌乱的塔罗牌显露出狰狞的模样，牌角的纸边变得锋利无比，从下方朝着纤长的脖颈飞掠而来，它已经可以想见那道从脖子间喷涌而出的美丽红线了。


    然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了塔罗牌，食指一合将其从中间折断，没什么动容的目光投向塔罗师：“地点？”


    “呃，等我回想一下……”它还想再拖延点时间。


    金色的电流毫不犹豫地击破了它的核心，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它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溃散。


    “你不能杀我！你不想知道老师的情况了吗？你不怕之后遇上无法解决的诡了吗？！”它气急败坏，却在那般漠然俯视的神色中找回理智。


    这就是死亡吗？无法抗拒，无法摆脱。


    想到那些哭泣着哀求着的人类，它们看不见诡的身影，只能向着虚空祈祷救赎，那般丑陋的模样。


    我也是吗？


    “身为第七席……我怎么会死？”


    这是它说出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