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泽村离得不算远，他们很幸运，成功在天黑之前抵达了村子。


    可能是冰原的作息时间和普通地区的作息时间不大相同。村子里已经没有什么灯光，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唯一亮着灯的，就是徐二面前的那一户。


    “这里是我家，也是这个村子唯一的诊所，张三的父亲就在我这里住着，你们想问他，就问他吧。”


    易生点头，身后的霍钟也跟着点头。


    “你们先进来吧，你们先睡二楼的杂物间吧，等下我做好饭了之后给你们端上去。”


    “好的，谢谢你。”易生犹豫片刻，她不知道现在去问会不会打扰到张三的父亲，“……我可以先去看看他吗？”


    “可以啊。”徐二朝二楼指去，“他在最靠左的房间里面。”


    徐二的房子和普通的农村自建房的平房没什么两样，房子有两层，每层四个房间。除了第一层最中央是客厅和餐厅，其他的都是客房。


    易生点头，和放好东西匆匆出来的霍钟对视片刻，便一起踏上二楼。


    “徐二是不是去煎药了，我看到他拿着草药包去房子后面的小房子了。”


    易生敷衍点头，她现在没有精力回答霍钟的问题。


    越靠近那间房子，她的心跳声就越明显。


    “嗵嗵嗵”的声音快要盖过身边霍钟的话，一时间，她的世界被“嗵嗵”声完全填满，不安像脖子上不存在的项圈，慢慢缩紧。


    “易生。”


    霍钟的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冽的空气钻入鼻腔。易生刚要转头，霍钟摁住她的肩膀，另一首从旁边越过易生身体，拧开房门。


    “进去吧，我陪你。”


    房间里倒是很温暖，一个干枯瘦弱的男人躺在单人床上，血管凸起在长满黄斑的皮肤上，像是枯黄叶片上格外明显的也叶脉。


    “小徐——”


    男人声音带着老人独有的腔调，见来者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两个年轻人，双眼瞪大些许。


    “你们是？”老人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老人家，我们过来，是想问你一个人的事情。”易生打开自己的光脑，翻出徐二发给自己的照片。


    “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易生将手机拿得更近一些，想让老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老人撑着胳膊挣扎起身，易生连忙扶了一把，刚好和霍钟的手碰在一起。霍钟手指一颤，先缩回了手。


    “这个？”老人眯起浑浊双眼，浅棕色的眼眸努力捕获照片上的信息，“……我见过她！”


    老人嘴唇开始颤抖，原本浑浊的双眼终于添上一丝光彩。他靠在床头，仿佛刚才的回忆已经耗光了他的力气：


    “她们是在我三十多岁的时候来这里的。那时候的平泽村，还是靠海吃饭的鱼米之乡。”


    霍钟给老人身后塞了两个垫子。将屋子里的板凳端在易生身后，易生小声道谢，坐下来开始听老人继续他的回忆。


    “我们那时候的天气，是好得不能再好了。风平浪静时大家就相约一起出海，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在家里打牌消遣。那段日子，真是美啊。


    “后来有一个实验室，叫什么莱……”


    “莱德伽实验室。”


    易生接过话茬，心却瞬间跌入谷底。


    老人忙点头，接着道：“当时我们还偷偷跑过去看，想知道里面是干什么的。但那里有重兵把守，没有人能进得去。”


    “大家生活没受什么影响，实验室的人也不出来。大家自然也就不再关注那里的一切。但是，一天晚上，一个人敲响了这里的门。”


    那个女人的样子，他现在还记得，金发碧眼，米色外套被鲜血染红，一边的袖子还断了一截，胳膊上都是伤疤，紧紧抱着一个罐子不松手。


    “那个人什么都不说，来了就威胁我和徐二的父亲，说是不给她治疗就要杀了我们。我们没办法，后来只能帮她清理了伤口。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们准备给她换药的时候，房间早已人去楼空。然后，照片上的这些人就来了。”


    “他们来了两次。第一次，自己来的，过来在村子里暂时落脚，问了两句实验室的事情就消失了，几天之后才又回来，拿着行李就离开了。”


    “第二次，是因为我们这里出现了异种，死了几个人。我们凑钱请了联盟军的人来。没想到还是他们三个。”


    说到这儿，老人脸上不自觉带上几分笑容：


    “那个异种虽然可怕，但那个女生的能力也很强，随手一挥就把异种冻住了。当时村子里特别高兴，困扰大家很久的事情就这样解决了，这钱花得值！后来我们就摆宴吃酒，庆祝了好几天。”


    美酒和胜利总是挂着等号，村子里热闹了好几天，就连村长女儿结婚都没这个排场。


    “那个女孩性格真是太好了，对谁都大大方方的。自己身上的好东西也分给大家伙儿，小孩女人男人都觉得她不错。当时还有人给她说媒。”老人闷声笑笑，像是笑话那些要牵红线的人，“可惜啊，人家啊早就心有所属了。”


    “心有所属？”


    易生和霍钟对视一眼，情绪也被老人带动，现在满心都是对八卦的渴求。


    老人伸手指了指照片上女孩右边的那个男人，霍钟脸色微变，很快又调整好情绪。


    “对啊，我先开始还不知道。只是觉得当时有人给她说媒。诶哟！她身边那个男的脸色好差。”老人无奈一笑，“我那天晚上叫他们出来喝酒，结果找了一圈才发现那两个人在沙滩上并排坐着看海。”


    “当时还很兴奋上去叫他们，结果走近一看。欸，两人的手怎么放在一起。”


    两人看他来了，女生先站起来冲他不好意思笑笑，男生则慢了一步，起身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垂眸仔细拍掉女生身后的细沙。


    “后来他们就离开了，走的时候几人都不怎么开心。尤其是那个男的，脸本来就臭，走的时候脸黑得都没法看。”


    “吵架？”


    老人点头：“好像是他们要出什么任务，男人说很危险，不让她去。那个女生和另外一个男生觉得没关系。几人出现分歧了吧。”


    *


    易生回到杂物间，“啪嗒”一声，昏黄的的灯光勉强填满简陋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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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床上，踌躇几秒，又拿出光脑仔细看着上面的人。


    原版照片在张三家放着，现在已经很晚，易生打算明天早上去拿，拿了照片就离开这里。


    “易生。”是霍钟的声音。


    “怎么了？”易生收起光脑。


    “……你今天晚上不要想太多了，早点睡。明天我陪你去拿照片。”


    咔吱——


    门开了，易生让开半身，她迫切地想知道一些事情。所以，她需要一个可能知道的人。


    “霍钟，你认识这个人吗？”


    “……”


    霍钟的微表情骗不了人，他明明知道这个男人是谁，看他的样子，说不定不止是知道，还可能是非常熟悉。


    “你认识，对吧？”


    易生收回手机，眼中都是对真相和这个男人身份的渴求：


    “这个人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而且我认识的这个人，你也认识，我们都认识。”


    霍钟沉默片刻，道：“这个人是吕明的哥哥，吕昭。”


    易生猜的果然没错，但她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于是，她抿住嘴唇，抑制住情绪又开口：


    “吕昭现在还活着吗？”


    霍钟摇头：“早就离开了，他有次出任务，回来胳膊受了伤，离开联盟军之后就去世了。”


    易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吕明和333竟然还是亲戚关系，为什么333不告诉自己？难道这些她也忘了？


    易生抓了把头发，她现在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心乱如麻。


    她面前有一块由巨大谜团组成的漩涡。稍有不慎，自己也可能命丧于此。她只能一点一点，靠自己的努力，让自己活下去。


    “那你们知道，她的名字是什么吗？”


    霍钟避开易生有些崩溃又充满渴求的双眼，摇头。


    “我舅舅这些老一辈人可能知道，但我真的不知道。”霍钟也不愿意看到易生失落的样子，“易生，你难道没发现吗？训练的课程中什么都有，但唯独少了一种课程。”


    “联盟军的历史。”易生冷声回道。


    她曾经也好奇，联盟军的历史只会在其他课程中稍稍提及，但从来没有介绍联盟军是怎么组建，怎么变成现在训练有素的联盟军，更没有那些重要的奠基人物。


    她所知道的那些，都是吕明告诉她的。


    对于一个需要信仰、需要热血的组织来说，非常不正常。


    霍钟小声道：“你还记得那个纪录片吗？”


    易生当然记得，他们在百姿大楼谈论过的纪录片。她记得王意说过，就是因为这个，媒体和联盟政府生出了嫌隙。


    “当年并不是因为记录片团队拍摄的反响不好而停播，联盟政府那时候只顾着清除异种、兴修土木，哪里有空管这些。”


    “真正的原因，是有人反复提到要拍一个联盟军的创建史，惹恼了高层。”


    “联盟军作为联盟政府维护民众安定的机构，不可能不大肆宣传其好处。”


    霍钟眼神闪烁，声音带上一丝羞愧：“所以，联盟军的发家史，绝对不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