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钟没有说话，沉默席卷两人之中，易生又靠近两步，主动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Nancy是陈东杀的，陈东是我杀的。你为什么在愧疚呢？”易生伸手尝试触碰霍钟月光下白得发亮的脸颊，在即将碰到时，霍钟抬手抓住了易生。


    霍钟眼中的情绪太复杂，浅蓝色的眼眸深沉，像是有太多不能讲述的情绪堵在眼中。他温热的手环成圈圈着易生的手腕，却并没有阻止易生抚上他脸颊的举动。


    霍钟的皮肤并不细腻，反而很粗糙，手指放在上面还能感受到他的温度。手指轻移，逐渐靠近那一抹蓝。轻轻用力，眼角的弧度上撇，眼前的男人好像更加脆弱。


    “……如果我能早一点找到你们，早一点意识到陈东是……”霍钟垂眸，不长的睫毛轻微颤抖，仿佛即将说出口的话是诅咒一般，“是叛徒。Nancy就不会出事。”


    易生不语，手指猛地顿住。接着，她扯回手，放弃似的绕过霍钟，将任务需要的武器和外置骨清点一遍。出来时，霍钟站在门口，月光被云层遮住，易生停住多久，就和霍钟对视多久。几分钟后，易生抱着武器，头也不回离开。


    时间很快过去，清晨很快来临，还未完全修复的停机坪上直升飞机早已等候多时，易生穿戴好装备，很久没穿机械外置骨，她竟然觉得有些重。记录仪别在胸部中央，通讯设备窜出电流滋滋声，陌生的男声在频道内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一遍一遍对数据。


    “易生，快上来。”


    是黄气在叫她。易生回头，身后的南部基地在阳光下闪耀，机械轰鸣声响彻基地，像是身体中修复分裂的声音。


    “来了。”


    *


    机舱中没人说话，霍钟盯着易生，易生则转头看向外面，只有黄气和她搭话时才回头聊两句，陈奕坐在吴潼身边，怀中抱着电脑，劈里啪啦不知道在输什么。333趴在机舱边缘的窗户上，外面风景很好，万里无云，地面亮得刺眼。


    “各位，本次航行时间预计花费3小时，可以先在机舱休息片刻，快到目标地点会提前告知大家。”频道中的声音顿了一瞬，“由于1号实验室附近天气实在恶劣，直升机不方便靠近，需要你们步行一段距离，还望谅解。”


    不知过了多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舱门缓缓开启，寒风裹挟着冰粒从缝隙中钻出，争先恐后试图给这群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一个下马威。索降绳垂下。易生戴好防护镜，拉上纯黑面罩将脸颊保护好。周围人也都准备好，舱门全部敞开，易生先一步下降。


    几人安稳落地。狂风将易生吹个踉跄，黄气在一旁及时扶了一把，易生这才没有倒地。极低的温度迅速带走体温。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霍钟、易生和黄气三人在前面形成挡风墙，吴潼和陈奕在后面。


    易生站在正中央，左右手肘分别挽紧霍钟和黄气，几人腰间绑着醒目的红绳。就这样，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向目标地进发。


    按照任务说明，1号实验室就在西边距离他们30公里的地方，可这里白茫茫一片，目光所及皆是冰川，大差不大的冰川在脚下，和无边无际的海洋没两样。


    黄气掏出光脑，靠着指南针指引方向。


    “我们朝南偏了一点！”


    黄气开口，狂风将冰粒卷入嘴中，比生吞一片薄荷叶还要凉。呼吸之间仿佛都有雪粒在鼻腔中摩擦。


    于是，她闭上嘴，偏离方向时只是用手指指指正确的方向。


    几人走两步就要停下休息一会儿。和他们不一样，333张开双臂飞来飞去，整个人兴奋得像一条许久没撒欢的萨摩耶。


    “这里好熟悉，我好像来过这里。”333伸手去接雪花，兴奋看着雪花从她手掌中飞驰而过。脑海中熟悉画面闪过，但一切都是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


    “你记忆又衰退了？”


    易生的话和镇静剂有的一拼，333笑容还没消失，眼中的空洞和迷茫先一步流出。


    易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了一句：“等我们回去，我们再去找找吧。我觉得你的躯体就在南部基地。”


    每次一回南部基地，333的实力就会增强，灵魂体也会清晰许多。尤其在武器库的时候。用333的话来说，打人都更有劲儿了。


    333点头，但心情不复之前美丽，仔细回忆道：“可是我那时刚进南部基地的时候，我不也很虚弱嘛。可后来到了武器库，我又变成那样。”


    她实在搞不懂那时候的情况，自己的能力像是信号不好的Wi-Fi一样，有时好有时坏，更可恶的是，自己根本知道哪里的信号最好。


    易生也沉浸在思考中。其实有一句，一直在她的心头萦绕。当初她和利达找到吕明的时候，平时对吕明几乎寸步不离、唯命是从的陈奕。那天却偏偏不在。按照吕明的说法，陈奕去保护更重要的人了。


    可问题是，整个南部基地，有什么东西，比身为战区首领的吕明还要重要呢？


    问吕明，吕明绝对不会告诉自己。那唯一的突破口……


    易生转头，陈奕正双眼放空，整个人缩在雪地上，身子还在不断颤抖。


    或许，从陈奕这里下手，也许会更加方便。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在这里附近找地方休息一会儿吧。”


    他们中午出发，路程大概三个多小时，再加上他们已经走了不少路程。完成任务是持久战，这样的恶劣环境，只是任务最简单的部分。


    “……好，注意安全。”


    频道那边的话语断断续续，霍钟刚要将背包中的帐篷拿出，易生拦住霍钟。333手掌抵在地上，易生也有模有样地学333的样子。厚厚的冰层迅速出现，在2米左右的高度合并，一间馒头似的冰屋在众人面前凭空出现。


    “进来吧。”


    霍钟和陈奕最先进去，黄气摸摸结实的冰屋，内心震惊不已。从百恣大厦回来之后，信息部问她知不知道易生有异能，她才知道易生原来还会异能。先开始她有些气恼，大家都知道易生的秘密，只有自己不知道，但后来，易生告诉了她一些事情，她也就释怀了。


    “快进来吧黄气，里面温度已经上来了。”


    冰屋中东西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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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地，霍钟生火准备做饭，锅子已经架好。陈奕正在抢救电脑，长时间的低温已经让电脑开不起来。而吴潼则缩在冰屋角落，头上的发丝被汗浸湿，随着身体的颤抖不断晃动。


    “哎，易生。”黄气担忧看着吴潼，凑到忙着拆包装的易生身边，“你看吴潼，他没事吧？”


    吴潼已经完全缩成一团，发丝上挂着汗珠，脸颊上飞起两块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白得吓人。


    易生这才注意到吴潼，她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到吴潼身边蹲下。


    果然，吴潼发烧了。他的额头烫得吓人，易生轻轻一碰，手背被烫得一抖。


    霍钟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弯着腰过来查看吴潼的情况。手掌覆盖上吴潼的脸。


    吴潼和他们在一起这段时间，确实感觉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好的样子，没想到他的状态竟然差到这种地步。


    他收回手时，不小心碰了一下吴潼的肩膀，吴潼猛地一缩，眉头紧紧拧在一块。霍钟呼吸一滞，霍梦有些时候也会和他说吴潼的事情，这次出发前，霍梦还特意给他发消息让他照顾吴潼。


    他看了眼易生，易生眼中的担忧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他小心翼翼拉下吴潼的领子。狰狞的红紫伤疤在吴潼的皮肤上，霍钟拉下布料，伤口处肿胀不已，最严重的地方鼓起脓包，黄色脓水仿佛马上就要破裂。


    “啊——”


    黄气转身，在自己的背包中翻来覆去找消炎的药品。


    霍钟要脱下吴潼的衣服，手却被易生抓住。易生指了指自己胸前还闪着红点的记录仪，霍钟才想起来，记录仪的画面，是实时转播到战区的。吴潼的伤疤估计不止肩膀那一处，如果要脱衣服检查，那吴潼的裸体岂不是要被所有人看到？


    “你好，帮我叫吴邱吴老爷子和我对话，找他有些事情。”


    “……恕我们不能答应，有什么事情，可以留言给我们，等到吴参谋长有回复了，我们这边再转交给你。”


    霍钟皱眉：“请问为什么不能和他对话？我们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情，大事。”


    “……霍队长，不是我们这边不答应，是因为吴参谋长现在不在这里，他现在应该在西部战区开会。开会前他特意嘱咐我们不要和他联系。”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他们也看到了霍钟记录仪中的画面，可吴邱在西部，就算要找，也不能立刻找到。


    “如果我们有权限，你现在就可以关掉记录仪。可是……随意关掉记录仪，不符合这次任务的要求啊。”


    霍钟一把扯下记录仪，示意冰屋中其他人将自己胸前的记录仪也给他。易生皱眉，摘下记录仪。霍钟上下打量这几块小小的黑色物体，全部塞进口袋中。


    工作人员撑起身子，眼看就要提心霍钟这样做的后果，肩膀却被身后的人压下。


    那人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霍钟开始解开吴潼身上其他的装备，易生拦住霍钟，犹豫片刻：


    “你这样做，没事吗？”


    霍钟摇头，手下的动作更加敏捷。


    “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