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达小心翼翼将搜刮到的食物和水放在易生身边。易生靠在货架上眨眨眼，轻声说了句谢谢。利达摇头：


    “你没事吧？刚刚你进来没多久就这样萎靡不振……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


    坐在地上的易生微微摇头，这些轻微的动作仿佛就要耗尽易生的力气。脸颊顶在膝盖上，易生伸手，默默放在333手上。


    333倒是没这么沮丧，察觉到易生的安慰，她笑着说了声没关系。


    三人坐货架旁，一时间，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许多。


    “……Nancy她们还没到吗？”利达担忧望向门口，按距离远近来说，Nancy要去的广播室比武器库要近得多，就算中途遇见什么异种或者敌人，也不会拖这么久。


    说曹操曹操到，一阵巨响打破沉默，两人皆摸上武器，侧头看向门口。两人动作出奇地一致，333被吓到，大叫一声。


    “我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易生扶着货架站起，眼中漏出一抹凶狠。


    “我和你一起。”


    透明的玻璃上印着只模糊的血掌印，那掌印大概有一米高，从玻璃中间，一直滑到玻璃侧边。易生蹲下仔细辨认。她猜，这只手掌印的主人，应该是莽莽撞撞地撞向武器库，扶着门走到侧边。


    “这个人……受伤了。”


    利达也顺势蹲下，出了这么多血，这个人估计凶多吉少。


    易生点头，看这血量，那人伤得不轻。能活着到这附近，谁都不知道那人到底有多大的毅力和勇气。


    “易生！”利达激动拍拍易生后背，兴奋道，“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陈东？！”


    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靠近，易生定睛一看，那人在轮廓上看上去确实很像陈东，但距离实在有些远，她也不能确认到底是不是自己昔日的队友。


    那身影越近，利达握紧手中的枪支，眼神一动不动盯紧来者。


    陈东的脸逐渐清晰，那脸上不止有鲜血，还有不知道从那里沾来的灰尘，像刚从一场苦战中解脱。


    他也看到了易生他们。脚步明显一顿，接着，他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利达，易生，是我。我终于见到你们了！”陈东走得很快，凑近了利达才发现陈东身前都是血液。利达隔着透明门，朝陈东身后探头。


    “Nancy呢？她没和你一起来？也没听见广播声呀？”


    陈东脸色一僵，利达心脏突然下沉。陈东这表情和反应，难道说Nancy遇见什么不好的事了？


    “她已经——”


    陈东的话说到一半，腹部突然痛得发涨。他低头看去，一把被染红的匕首从腹中穿出。身后的人沉闷笑笑，靠着他后背一喘一喘出声：


    “陈……陈东……你别……想靠近……她们……一步。”


    易生伸到一半的手顿住，利达瞪大双眼，先一步夺门而出。她还没来得及替陈东讨回公道，陈东先一步转身，用力将那人推倒在地。那人被推倒后没有停留，不倒翁一样抱住陈东的腰。


    “你！”


    陈东用力，想要抠开那人环在腰间的手，无论他怎么砸，那人还是不放手。血液从双手上喷洒而成，溅在赶来的利达脸上。


    挣扎之间，利达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满脸是血的，不正是Nancy吗？！


    利达有些反应不过来，一向闷声不说话的Nancy怎么会变成这样，刚刚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她却和陈东兵刃相见。


    “Nancy？！”


    易生连忙放下手中武器，冲到外面。陈东见状，连忙朝Nancy开枪。子弹射出，和悬在Nancy额头前的冰块相撞，冰块破裂的咔咔声过了几秒才结束。已然变形的子弹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她抱起倒在地上的Nancy，跪在地上半抱着她。易生试图抹去她脸上的鲜血。可她脸上的血太多太厚，易生怎么擦都擦不掉。


    Nancy喘着粗气，胸膛起起落落，喉间发出如同破掉风管一样的声音。易生小心抚上Nancy的胸口，温热的血此刻烫得发痛。


    “咳——”


    易生连忙伸手去接，血液伴随咳嗽涌出，又从易生指缝溜走。过去的记忆从深处冒出，多少年前，她也是这样，跪在地上，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易生。”这两字已经耗尽她的力气，眼中焦点马上就要消散。她的眼珠微颤，扫过四周。视线接触那个被冰冻住双臂的人，突然停住。


    “易生——”


    Nancy抬头，大家的脸都一样，很花很脏，只不过眼前之人的脸上没有鲜血，看上去干净极了。


    对，就应该这样干净下去。


    她放手，砸在在结实的土地上后，想了很多。


    陈东说她要带走易生，把她带回上下。如果是以前的上下，她还是愿意给陈东让开一条路。毕竟给谁打工不是打，上下还相对自由一些。


    现在的上下，已经快成了桦哥的天下。跟着李梨，易生的处境会更加危险，再加上易生的特殊体质，万一，万一……


    上下没有好的领导者，也没有好的未来。她在桦哥加入上下，顶替那个人空置几十年的位置时，她就知道上下的未来，已然一片荒芜。


    陈东说自己多管闲事，何必在意一个仅仅和她待在一起半年的易生。


    她也在想，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有一种死也要保护易生的念头呢？


    她不知道。


    她已经行将就木，可她觉得，她还能再做一些事情。


    于是，她抓住易生的肩膀，在她耳边悄声开口。易生抓住她搭在肩膀上的手，听清Nancy的话语之后，她愣住了，泪水挂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摁了暂停键。


    怀中的躯体慢慢软下来，易生收紧手臂，紧紧抱住怀中的人。


    利达扑在易生身边，她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思考，只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荡，重复诉说着一个事实——


    Nancy，已经停止了呼吸。


    333双拳攥紧，她猛地瞪向陈东，过了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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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生，怎么处理这个人？”


    易生的头无力垂着，过了半晌，她的嘴唇微动，给身旁冷眼看着这一切的人下了审判。


    “杀了他。”


    话还没说完，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冰霜一点点爬上男人的脸颊。


    陈东看了眼Nancy，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他最后看看易生，冷笑道：


    “易生，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和我走上一样的道路的。”


    易生头也不回，她将Nancy平着放倒，像是对Nancy许下最后的承诺一般：


    “我不会的。”


    陈东了然笑笑，只可惜，易生看不到他的表情。


    利达颤抖着手，最后一次替Nancy整理她的发丝。Nancy的脸很平静，不过，她向来就是这么平静。就算自己和王意整天闹来闹去，Nancy也总是带着一张微笑着的脸，或者平静地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们。


    “利达，我们去广播室。”易生用力，拉了几下，才将利达拉起。


    有些人的生命停留在这一刻，活着的人能做的，只有擦干眼泪，带着那些人的期盼，咬紧牙关活下去。


    不知是两人运气好还是怎么，她们很快就到了广播室。这里的通讯设备还能用，利达犹豫片刻，将接下来的计划，通过话筒传播出去。


    沙哑的女声响彻整个基地，吕明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若有所思。李梨坐在一旁，同样也盯着外面。


    广播里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告诉仍在战斗的众人，武器库有人在等着，如果需要补给，他们可以直接来武器库拿。


    吕明皱眉，接着又叹了口气，情不自禁摇摇头。


    她打开光脑，让陈奕来信息部接她。既然易生说要让大家去武器库汇合，她作为南部基地的领头人，自然也是要去的。


    “接下来的计划，看你了。我先撤了。”李梨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会带着人提前在那里等着她。你别掉链子了，该让她看到的，一份文件都不能少。”


    李梨表情严肃，像变了一个人，刚刚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只是假象。


    “你别掉链子了。”吕明瞥了眼李梨，“你别再让桦哥插手你的行动了。”


    李梨嘟嘴，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她背对着吕明，朝吕明挥挥手，便离开这里。


    她们接下来的计划，一步都不能错！


    霍钟赶到武器库的时候，武器库已经站了不少人，他们四散站着坐着，只有一片区域，奇异地空出一片来。


    他上前，易生和利达坐在区域中间，两人看着地面发呆，四周的人沉默不语，眼神时不时从巨大的冰块移到地上躺着的人，再转到易生她们身上。


    霍钟走近两步，易生最先发现他的靠近。她抬头，眼中悲伤和麻木如水一般泄出，霍钟不由止住呼吸。


    “霍钟……”


    霍钟止住脚步，麻意从脚到头，麻木过后，是无尽的凄凉。他看着地上躺着的人，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