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生到家已经是凌晨，房间漆黑一片，周围是死一般的安静。她趴在床上，静静看着外面。天空渐渐变成鱼肚白色，333挡在床前，易生才有了反应。


    “别管我，我自己会好的。”沙哑的嗓音在喉间摩擦，易生闭眼，眼眶疼痛无比。


    333没说话，她蹲下来，歪着头看着易生：


    “易生，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卷翘睫毛颤抖，眼泪爬出红肿的眼眶。她的胸膛迅速起伏，呜咽不止。


    333盘腿坐下，靠在床边看着易生，第一次有些后悔找这个人来帮自己。易生小时候的样子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本来，应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上学恋爱，结婚生子，然后寿终正寝。


    这一切，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错了。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应该将一切都扼杀在摇篮中。


    可木已成舟，她现在能干的，就是赶紧解决这一切，让易生早点离开这里。


    “易生，霍锦看上去确实不是好人，但我向你保证，哈德的死和他没有一点关系。相反，他曾经保护过哈德。”333欲言又止，接着劝道，“哈德去世之后，你是不是收到一笔保险赔偿？”


    抽泣声停顿，333叹气：“那笔钱，实际上是霍锦和吕明打给你的。他们本来打算把你接到霍家来养，但是当时太动荡了。与其把你推到众人面前，还不如让你保持原样，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人。”


    333闭上双眼，将过去的痛苦咽下肚子。


    “那为什么你还要来找我？”


    “因为我等不及了。”333眼角含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开始变得透明了。我的能力开始减弱，记忆也变得不那么清晰。我不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我的躯体开始腐烂了。易生，我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完，我不能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易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扭头看着333，333也看着她。易生第一次发现，333的瞳孔是深黑，仿佛一潭死水，但微风吹过，还是会掀起涟漪。


    “我要怎么做？”易生沉默许久，撑起身子，“怎么做才能找到你的躯体，为我母亲报仇？”


    333眼神坚定，泪珠还挂在她脸上：“不要放弃现在的一切，易生，我们会找到真相，为你母亲报仇的！”


    *


    利达站在铁门旁白呢，左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她还是敲了下去。


    屋子里面没有动静，利达额头抵着门，本来就不多的把握变得更渺小。她转头，狠狠瞪着楼梯下方站着的男人。霍钟一身黑色大衣，眉头紧拧。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易生人都来了，大半夜又走了。是不是你妈难为易生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并不算好。她当时想等等易生，两人对峙的画面刚好被她撞见。刚抬脚准备劝劝两人，易生就被带到其他地方。


    “……”


    霍钟盯着易生家的门锁，沉默不语。


    利达靠在门上，拿着光脑就要给易生打电话。手机铃声响起，利达拿开电话，正奇怪呢，电话铃声却越来越近。


    “……利达，你回来了？”


    楼下的人提溜两大袋子，一头短发披在脸侧，正仰头看利达。她看了霍钟一眼，脸上笑容消失片刻。随即，她像是没看见霍钟一样，径直走向利达：


    “刚刚在买菜，没看见你的消息。”易生冲利达笑笑，菜被利达接去，易生掏出钥匙从容开门，“刚好买了菜，进来吃点吧。”


    她没邀请那个被她忽视的人，当然，也没拒绝。


    霍钟进门，自觉脱下外套，整齐叠好在沙发上，挽起袖子堵在厨房门口。他的占地不小，利达转头看了眼，眼中些许无奈，易生却还在自顾自洗菜。


    他走上前，利达侧身让开。水流声不大，鲜红的西红柿在冲洗下很快变得明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伸出手，示意易生将菜放在他手上。易生看了眼他修长的手，视线转移，正好和他对上。


    “对不起，易生。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和你说话。我为他的鲁莽向你道歉。”


    “……我也应该向你道歉，我不该打你那一拳。我明明在生自己的气，却将气撒在你身上。”


    “没关系。”


    手中的西红柿被搓得锃亮，有些地方开始出现不该出现的褶皱，水流潺潺，水花四散开来，溅到两人身上。衣服染上湿痕，但没有人在意这些。


    “霍钟！易生！”利达冲进厨房，丝毫没在意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或者说，她根本没心思在意这些。铃声此起彼伏，将宁静残忍撕碎。


    “怎么了？”易生先一个箭步上前检查自己的光脑，并非电话发出的声响，满屏的警告标语十分显眼，易生不敢打开信息。霍钟也拿起光脑，和两人对视一眼打开信息。


    “南部基地遇袭，所有休假联盟军全部紧急召回。”


    原本有些热闹的房间瞬间冷了下去，南部基地创建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召回全体联盟军，包括休假人员。


    “我们现在出发。”


    没有人不同意易生的建议。简单收拾后，易生攥着钥匙，最后看了眼屋子。或许是因为事情发生地太突然，她竟然有些慌张。333跟在易生旁边，小声开口：


    “走吧，你的伙伴已经在下面等你了。”


    霍钟开车，易生坐在副驾驶，利达则一个人坐在后排。


    “我们开车回去？太远了吧？我们要是赶不上怎么办？”利达有些着急，吕明身为南部战区的长官，现在绝对还在南部战区。万一她要是有事，万一她见不上……


    利达瞳孔猛地缩小，那里的未知简直要将她折磨地快要失去理智。她攥住霍钟的肩膀，声音不自觉变得有些尖利。


    易生握住利达的手，转头坚定安慰到：“利达，你放心，吕长官不会有事的，她身边有陈奕，那个姓吴的看上去也忠心耿耿的，你别太担心了。”


    其实她知道，吕明有保命的技巧。她们两个谈话的地方，看上去不是谁都能轻易找到的。


    “易生说的没错。”霍钟一手开车，一手打开光脑抽空检查路线，“我们先去附近的飞机场，那里有飞机等着我们。从这里到基地，只要1个小时的时间。”


    “利达，你要对联盟军引以为傲的南部基地有信心。”


    黑色跑车在道路上奔驰，霍钟几次将油门踩到底，这才赶上了这个地区飞往南部基地的第一趟飞机。


    人潮涌动，霍钟将几人的电子证件汇集在一起给穿着军装的男人。检验过后，易生一行人总算上了飞机。飞机上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有些人是她见过的，有些人则是各个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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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传海报上的面孔。


    奇怪感油然而生，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住的城市这么受欢迎，就连远在星球另一端的西部基地的联盟军，都在这附近。


    “这附近是有什么活动吗？为什么这趟航班上会有这么多偏远基地的人？”


    霍钟点头，升起窗边的隔板，扫视地面情况。外面有人在奔跑，是熟悉的面孔：“西部基地每年都会来南部基地交流，按照时间来讲，他们应该刚交流完。”


    “所以这趟航班是从南部基地飞出来的？现在又要飞回去？”


    答案不言而喻。


    飞机舱门很快关闭，起飞时，机身突然一颤，易生攥紧扶手，冷汗猛地冒出。她下意思想找333，突然发现333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别担心，我在呢。”清朗的声线在耳边响起，333站在过道，神色凝重，“易生，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等到了南部基地，我会先去看看情况，等我让你们前进的时候，你们再行动也不迟。”


    “好。”


    不到40分钟，南部基地的样子逐渐在云层中浮现。易生侧目看看窗外，她就盯着外面看了两分钟，就已经有四五架直升飞机落地。不过粗略看过去，基地好像也没什么大事，除了几处冒着黑烟，再的建筑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


    “利达，你看，基地这——”


    利达侧头转向另一边，易生握住利达的手，才发现她的手无比冰凉。她顺着利达的视线看过去，呼吸瞬间停滞。


    高楼坍塌，到处都是浓烟和火焰，那一侧的飞机跑道几乎全毁，半截直升机断在跑道上，易生甚至能看清楚残骸下夹着的尸体。


    机舱中安静极了，只有飞机运作的轰隆声还在继续。所有人看着地面那副惨状，没有人能在看到这幅惨状还能保持乐观。


    “易生……”利达的声音带上一抹绝望，嗓音不断颤抖着，她回握住易生同样冰冷的手，“南部基地，真的还在吗？”


    大家心中也是同样的疑惑和绝望。南部基地有异种骚扰已经是常事，但这是第一次，如此惨烈。


    “……”


    易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沉默许久，再开口，笃定道：“有我们在，南部基地就在。”


    飞机停稳，停机坪的工作人员指挥车子停在一边，舱门打开，硝烟味顺着空气钻入机舱。易生他们顺着人群下机。


    下面的工作人员狼狈极了，专用的荧光服被灰烬沾满，有些甚至还有血迹，他们眼中尽是疲惫，可就算这样，谁都没有停下手中的活。


    枪支从车子拿下，一人一支分发给下飞机的人们。易生认识这个人，他是基地西边的烤肉饭店的帮工，平时胖胖乎乎的，性格很好，大家都愿意去这家店吃饭，哪怕是在基地的最西边。


    枪支被递到易生手上，她乘机攥住男人的胳膊：“你不应该在店里吗？怎么在这里发枪？”


    男人也同样认出易生，他将子弹盒按份额塞在易生手中，眼眶微红，只说了一句话：“没有人了。”


    周围几人脚步一顿，易生下意识松开男人的胳膊，心中一片麻木。


    没有人了？


    她紧闭双眼，让身体慢慢适应情绪，才不至于像身后的利达一样痛哭出声。


    手中的枪变得沉重无比，易生看着眼前的建筑，默默握紧冰冷的枪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