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姐，利达小姐。我们准备要出发了。”


    穿戴整齐的男人见利达回应，回头启动车身。黑色轿车驶出，引来这破旧小区中不少人的围观。


    易生靠在真皮座椅上，无法自控生出一股仇富的心理。在末世中，她以为大家都是一样的穷，一样的被异种问题扰的不得安宁。原来没钱的，只有她自己。


    “陈东他们也去吗？”


    车厢中实在太安静，安静得都能听清易生自己的呼吸，她忍不住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应该不吧？”利达也不确定，她笑着看向易生，“去年队里面就我去了，可能是我家里人和霍钟父亲关系比较好，所以就邀请我了。”


    “父亲？”易生突然想到霍钟那双蓝色眼眸，“我看霍梦样子像亚洲人，按霍队的样子来说，他妈妈是亚洲人？”


    “不是，霍钟妈妈是霍家人，他父亲是入赘的。所以霍钟也姓霍。”


    疑惑涌上利达心头，她突然有些好奇：“你和霍家人认识？这是他们第一次邀请你吧？”


    易生苦笑，她怎么可能认识其他霍家人：“霍队可能觉得我听到了邀请你去吧，所以后来给我了一份邀请函。”


    利达点头，心中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挖苦霍钟。一想到霍钟吃瘪的样子，舒爽瞬间涌上心头。


    “请问还要多长时间到？”


    司机看了眼时间，仔细回答利达的问题：“还有三个小时就到w城，到霍宅还需要三分钟。”


    时间还早，利达凑在易生耳边，眼中尽是要聊八卦的兴奋：“到那里时间还早，我给你讲讲霍家的八卦吧！”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车辆缓缓驶入霍宅。直到下车，霍家的八卦还没讲完，那些恩怨情仇才到霍钟的父母辈。要不是易生还有些道德，这些八卦足以让她写成书狂赚一笔。不过，她的书什么时候出，她的生命估计也就因为什么“意外”走到尽头了。


    霍宅很大，米白色的建筑颇具古典气息：成片的绿地，门口没有喷泉，但远处的小湖倒也能充当休闲娱乐，建筑宏伟，从外面看至少有四层，至于面积，易生认为至少比北部基地大上一些。


    “你一定就是易生吧？”


    穿着华丽的女人微笑上前，向刚进门的两人表示欢迎。易生冲女人友好笑笑，女人示意身后的仆人上前接过行李。


    “霍阿姨，祝你生日快乐。”利达将礼物递给霍英，“这是我和易生特意去挑的，希望你不要嫌弃我们礼物。”


    “怎么会呢？你不知道你们能来我有多开心。”霍英朝两人眨眨眼，“这里来的都是长辈的朋友，希望你们不会感觉到无聊。”


    简单寒暄结束，利达跟着仆人去客房休整。一时间，客厅只剩易生和霍英两人相对无言。


    “你和霍钟认识多久了？”


    易生笑笑；“半年左右，进到北部基地后才认识。”


    霍英眉头轻轻锁紧，又很快恢复如常：“霍钟那天突然找我要多一份邀请函，我还以为我遗漏了谁，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小姑娘。你这身衣服……？”


    “我这身裙子是不是有点不符合这里格调？”易生拎起长裙，简单的花纹，没什么特别的设计。她调侃笑笑，“我像是突然闯进来狼狈的豌豆公主？”


    霍英上楼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易生，易生则挑眉不语，坦然与霍英对视。


    “……你先上来吧，有人要见你。”


    霍英走在前面，易生更在后面不说话。过了几分钟，霍英终于在一扇红木浮雕门前停住。她看了易生一眼，抬手敲门。门内传来回应，霍英摁下门把，扭头警告易生：


    “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你绝对不许和其他人说。”


    书房大门敞开，易生一眼就看到了几人中最显眼的那个存在。


    霍钟一身家居服，平时紧绷着的脸此刻稍稍放松，整个人挺拔，但身上疏离感却更浓。霍钟也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易生看不懂的情绪。易生收回视线，上前和打头走来的人握手。


    “你好，我是霍锦，霍钟的舅舅，也是霍梦的父亲。”


    来者友好笑着，眼中却是藏不住的打量。易生无所谓，反正自己也在打量这些明显在勉强自己释放好意的男男女女，也算是一种扯平。


    不过易生眼神瞟到一边333有些冷峻的脸，便知道来者不善。


    几人寒暄几句便冷了场，众人面面相觑，易生也不怎么接话，就算他们想接着说，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易生端着水，无聊盯着水中的冰块。不知又有谁幸运找到了新的话题，众人一起跟着大笑起来。她扯开嘴角，抬头却直直撞上霍钟的双眼。


    霍钟没有笑，大概也是觉得这个话题不好笑。他脸上的表情很耐人寻味，又有担忧，又有同情，还有一些压抑不住的绝望。


    “你们说够了么？”


    杯子磕在木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足以引起时刻关注她的行为的人们的注意。诺大的书房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有些人的表情很迷茫，有些人则如释重负。


    霍锦沉声让其他人出去，其他人很听他的话，半分钟不到，书房就只剩霍钟、霍梦和霍钟，还有易生。


    “你们又是给我补发邀请函，又是叫我来这里参加你们这些话题，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我们只是邀请你来参加生日……”


    “霍先生，谎话我不想听第二遍。”


    “……那个人现在在你身边吧？”霍锦猛地灌下杯中剩余的酒，他抓起抽纸，一改刚才绅士的样子，胡乱擦嘴。


    易生看了眼333，见333点头，她才缓缓开口：


    “是。”


    对面的人既然已经知道到这种程度，易生不好，也不想再隐瞒。她看了眼霍钟，泄气一样靠在沙发上。


    “如果你再说什么让我劝这个人回去，或者说什么让我报告给仲栎之类的话，赶紧说吧。反正我答应一个也是答应，答应两个三个也一样。”


    霍锦耸肩：“你想多了，我们和吕明的目的是一样的。只不过吕明告诉我们她的计划后，我有点不信她而已，请你过来验证。毕竟当年她那么反对，现在怎么可能不帮那个人回来报仇。”


    “反对什么？”


    洋酒抵消不了易生的清醒，她很快抓住霍锦话中的关键词。


    “易小姐。”霍锦将桌子上的杯子端起，声音无比低沉，“你想从我这里套到什么消息，还不如去问问吕明，或者那个人。她们知道的，可比我多。”


    看来吕明已经将她们之间谈话内容都告诉了这些人。换种角度来说，吕明和霍家算是一个阵营的。


    “看来你们和吕明已经通过气了。”易生眯起双眼，心中权衡的天平不断摇摆，“可为什么吕明不知道那个人的存在，你们却知道？看来你们也不是很好的盟友啊。”


    “盟友？”霍锦嘲讽笑笑，一针见血，“盟友这个词来描述我们之间的关系简直太过深厚。”


    “我们只是在追求同一种东西，所以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罢了。”


    易生起身，她没兴趣听他们政客之间的惺惺相惜。礼物已经送到，寿星也见到了，她也该回去了。


    “如果你和吕长官要求是一样的，那我就当没听见今天的话。不过我回去还是会按照吕长官的要求干活。有缘再见吧，霍先生。”易生起身整理裙子，目光扫过霍梦霍钟两人，心中有些冒火，“再见，两位霍队长。”


    “哈德太太临终之前找过我。”醒酒器中红色酒液倾倒，霍锦将装满酒的杯子递到易生手边。易生瞪着霍锦，她现在应该离开的，在听到霍锦开口之前。


    “我不想知道你和我母亲之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休想利用我去干什么。”


    “你是不想知道，还是你知道，但是你没能力？”霍锦掰开易生紧攥着的手，将酒杯塞在易生手中，“或者你觉得哈德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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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是你的养母，你根本不需要为了一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和那些你根本惹不起的人作对？”


    “哈德太太不是我的养母，她是我的母亲，一口饭一口饭把我喂大的亲生母亲。”


    霍锦有些意外，不过易生这样坚持，也算是他乐意看到的：“我只想告诉你，哈德太太很伟大。你们现在出任务用的红袋，机械圈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器——没有她，这一切都不会存在。”


    “所以呢？你觉得她的死亡是一种可惜，那你应该主动替她报仇，而不是将我变成你的我那旗子，操控着我复仇。”


    “没想到你还挺豁达。就是不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这样轻松。在不久的将来，你会知道所有事情——哈德太太怎么死的，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掉她。到时候，你再选择要不要复仇，也不急。”玻璃杯主动碰上另一只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死的时候很痛苦吧？听说那种病毒，会将人身上的内脏一点一点腐蚀掉，最后只剩一具空壳——”


    “舅舅，别说——”霍钟上前一步，却被霍锦的眼神瞪了回去。


    “留一晚上吧，明天宴会结束了，我会安排车子送你回去的。”


    说罢，霍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书房。易生有些站不稳，她扶着沙发的扶手才勉强坐下。


    “易生，你——”


    易生茫然抬头，她现在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她的养母竟然是这样的身份，可她既然是这样的身份，害她的人到底是谁？到底是谁的势力？


    还有霍锦，他为什么知道哈德太太去世时候的样子？！


    一只手闯入易生的视线，易生抬头望去，霍梦正一脸担忧看着自己。她脸颊的伤疤还没完全恢复。她蹲在易生身边，小心翼翼开口：“父亲就是这样的。他和别人吵习惯了，说起话来也夹枪带棒的。他没有恶意的。”


    易生挣扎想要站起来，霍梦见状连忙站起来扶着她。


    “我要离开这里，现在。”说罢，她挣脱霍梦的手，鼻腔酸痛，可她不能现在就将自己的脆弱露出。


    挺拔的身影拦在身前，易生抬头，熟悉的脸颊现在却比魔鬼狰狞的面目还有可怕许多。她突然很累，她想离开，离开这里，离开联盟军，离开让她和这些人有交情的一切人和事。


    “霍钟，让开。”


    “易生，你先——”


    拳头落下，霍钟捂着脸后退两步，易生一个用力，霍钟被推倒在地，易生跪在地上，双手揪起霍钟的领子。霍钟刚想开口，看到易生颤抖的脸颊，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霍钟，你为什么要在医院里面找到我？为什么要把我带回联盟军？为什么要在仲栎把我塞进联盟军的时候你不阻止他？！为什么要邀请我来这里？！！为什么？！！！”


    易生知道，她不该怪霍钟的。霍钟所干的一切，都是遵从别人的命令。


    她最应该怪的，是她自己。如果她聪明一点，如果她坚决一点，在联盟军找上自己的时候就自我了结，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霍锦说的对，她是豁达，豁达到养育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还能熟视无睹，豁达到能放下仇恨，活得像个普通人一样。一样吃饭睡觉，一样正常上学上班。


    可就是这样的正常，才让她更加不正常。


    不过确实，她也不是一个正常人。没有人能在无数次放弃自己后还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泪水汹涌而出，她守着的秘密，她闭口不谈的过去。在这些人眼中，不过就是装在包里的报纸，想翻开就翻开。


    易生捂脸，泪水顺着脸颊在下巴汇集，滴在她的裙子上。渗入布料。


    “……告诉霍锦，复仇游戏，我不会和他玩。他和吕明的政治抱负，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易生起身，她抹干眼泪，眼眶还是忍不住泛酸：“麻烦你们告诉利达，我先离开了。让她回来之前给我说一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