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一直平安无事，只是天气始终没有什么变化，阴沉沉的天，不时有小雨点飘下。


    下游的一些居民开始向外搬迁，易生巡逻时总是忍不住看，迁徙的人一串一串，像是蚂蚁一样，带上攒的那些东西，寻找新的安家之处。


    “看什么呢？”


    “没什么。”易生垂眸，掩藏下眼底的情绪，“这是最后一批居民了吗？”


    “嗯。”


    霍钟皱眉，见易生换上一副笑脸，便也不再说话。


    到了晚上，王意他们已经在水中把网布好，暗红色薄膜在网上闪烁，仿佛黑夜中捕食者露出的尖牙，而沉睡在其中的猎物却丝毫未察觉。


    陈东神色严肃，光脑卡住不动，早就该上传完成的数据还停留在最后的百分之一。身边的Nancy也平静不下来，负责人李工在两天前情况就已经好转，今天下午情况急剧恶化，整个人开始止不住颤抖，身上还散发热气。


    Nancy带上护目镜，手指塞进背包。拿出的一瞬间，陈东戒备摁住Nancy的胳膊：


    “Nancy，不要这样。”


    Nancy腮帮子微动，瞪着陈东不说话，陈东也不甘示弱，手中的力气丝毫未减。Nancy的秘密，可比新来的易生可怕多了。


    “你别太明显了。”


    “陈东。”Nancy声线清越，“你也有秘密，先管好你自己吧。”


    “怎么样？”


    霍钟推门，陈东像是被烫了一样，手从Nancy胳膊上收回。Nancy胜利一样瞥了陈东一眼：


    “李工今天有点发烧，但是身体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易生跟在后面，刚要喝水，333却突然开口：“易生，别喝这些水。”


    冰花从杯底蔓延，清澈的水中瞬间结出几个圆形的冰球，Nancy看看水杯，连忙跑去卫生间吐了起来。


    易生捞出冰球，冰球晶莹剔透，如果不是里面都嵌着一颗芝麻大的小黑点，她还愿意承认只是一些普通的冰块。


    “这是……”


    “看来这一片的水源被污染了。”冰球有些冻手，三两下被易生弄碎。


    Nancy从卫生间出来，易生看着Nancy有些苍白的脸，脑海中闪现李工的样子。她扶着Nancy坐下，333指挥易生把手放在Nancy腹部，自己则皱眉闭眼，易生也学着333的样子，闭上眼睛。


    “呕！”


    Nancy猛地弯腰，嘴里吐出两个冰球，冰球砸在地上，呲出冰花。易生抬头，和霍钟对视几秒。


    时间很快过去，垃圾桶中的冰球越来越多。易生沉默着按住霍钟的腹部，霍钟喉结起伏，直接用卫生纸包住嘴巴。


    吴潼捂嘴，刚刚已经吐了的他胃部又开始不舒服。易生收回手，站起来朝333递去感激的目光，她能感觉到，队伍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小，果然关系还是建立在对彼此有利用价值上的。


    “水被污染了，这个基站肯定也逃不掉。”


    易生有些担心这里的人，这水从水龙头中接来，如果这水都有问题，那这一片的水域，都有可能被污染。


    “我先去看看工作人员的状态怎么样，再帮他们把卵弄出来吧。”


    “……留一个。”霍钟冷声开口，“异种既然能驱使李工去桥边，那也能驱使下一个人去。前段时间检查都没问题，异种绝对是最近几天才将卵播种在水中。”


    众人点头，陈东有些蠢蠢欲动，利达连忙捂住陈东的嘴。


    “大家做好准备，今天晚上一定要击杀异种，阻止更多的意外出现。”


    几人去检查装备，易生则和Nancy一起组织水库的员工做检查。也许是事态紧急，也许是李工之前的惨状起到了威慑作用，员工很快聚集在食堂中排队。


    “……下一个！”


    易生站起来放松腰，眼前一黑踉跄两下，眼看就要摔倒，Nancy连忙扶住易生：“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没事。还有几个人没检查，弄完了再休息。”


    员工不多，易生收拾好上一个人吐出的冰球，空荡荡的食堂只剩一个员工。易生垂眸：


    “你叫什么名字？”


    “宋凌，做数据采集的。”


    易生不说话，手贴上宋凌的腹部，宋凌张嘴，一粒冰球吐出嘴中。


    “……好了。”


    “这么快？”宋凌有些惊讶，摸摸自己肚子，“外面的人说很痛苦，这样看来也一般嘛。我爸说的异种也没那么可怕嘛！”


    “……宋凌，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宋凌眼底的笑消失，划过一丝迷茫，她不太懂易生在说什么。


    “宋凌，你的肚子里还有一些东西，我们需要你来帮忙，用这些东西来吸引异种出现，然后在杀掉它。”


    易生想说不愿意也可以，但她说不出那句话，也开不了嘴。


    宋凌的父亲曾经在联盟军服役，易生来之前，和Nancy仔细对了一遍员工名单，五十几名员工，只有宋凌的背景有些特殊。


    “危险吗？”


    易生犹豫片刻：“我们小队是北部战区异种清除率前三的小队。”


    不知过了多久，宋凌终于点头。


    Nancy听见动静，视线扫过易生，易生点头，便带着宋凌离开食堂。


    “333，异种不是不会产卵吗，这里的算下来，都要有几千个了吧？”


    333躺在桌子上，声音有些虚弱：“……不知道，这异种好奇怪，明明可以在水里产自己的卵，被毁了还是要在地面上产卵。”


    “对啊……”易生沉思一会儿，“它是不是需要高温啊，水底下那么冷，人体的温度很高的吧？”


    易生转头看去，333已经躺在桌子上睡着了。半透明的身子蜷缩在桌子上，一头长发散落桌面。


    她歪头看着333，静静等333醒来。


    深夜，她直直来到大桥上。宋凌和霍钟他们站在一起，看着水面不说话。易生低头，三两步靠到利达旁边。


    “我等会儿会没事吗？”


    “你不会有事的，等下我们会安置好你，异种进不来的，很安全。”


    宋凌沉着点头，手指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易生上前握住宋凌的手，轻声道：“我们会保护你的，你放心。”


    天下飘下几丝雨滴，宋凌咽下口水，干痒从嗓子传来，一点点侵占她的大脑。霍钟将已经处理过的水递给宋凌，宋凌停顿几秒，仰头将水一干二净喝完。


    空瓶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没过多久，地上已经扔了五六个空瓶。宋凌还是口渴得难受，转头扫视周围，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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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已填满癫狂。


    吴潼被宋凌表情吓到，下意识掏出自己的水杯。利达抓住他的手腕，朝他摇摇头：“她喝的够多了，别再给她了。”


    宋凌见这里没有多余的水源，鼻子攒动，转身朝咸湿味最重的桥边走去，机械圈套住宋凌，宋凌挣扎两下，最终归于平静。


    没有人因为宋凌的突然安静感到开心，也没有人因为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觉得恐惧。


    枪口对着宋凌身边，周围没人说话，呼吸声在空气中清晰可见。


    第一只爪子伸出，这次的他们格外珍惜生存的机会，枪声响起就缩回爪子。易生看了眼一边脸色苍白的333，沉默转回头。


    “鱼”一个接一个爬出，枪声连绵不绝。远处的水面却没什么动静。“鱼”的尸体赤条条摆在桥面上，雨滴逐渐急促，血水滴入水面，消散在水中。


    陈东拉紧袋子，突然有种电视剧里面要抛尸的感觉，停顿片刻，他将袋子绑在桥边，掏出枪，装上特殊的子弹，袋子上浮现一层红膜。


    雨点突然变得急促，隐隐雷声沉闷，易生带上护目镜，手中的枪握的更紧了些。


    “来了。”


    水波划开，粉色的鳞片在水中格外亮眼，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进发。霍钟看见异种越来越近，打开光脑发送信息。


    霍钟打开光脑，摁下红色按钮，原先布置的网朝水闸缓慢逼近，带起一阵泥沙。


    可本该打开的水闸就却没有动静，异种速度飞快，眼看就要撞上水闸。霍钟冲在前面，风吹开额角的碎发。子弹窜入水中，水面逐渐泛起几分红色。


    水闸的水泥墙有些摇晃，333站在桥边，神色凝重。


    “易生，要不要我帮忙？”


    枪声和嘶吼声混杂一起，易生实在听不见333的话。333看着易生眼中藏不住的恐惧，指尖攥得发白。


    咔嚓——


    寒气涌上桥面，易生放下枪，这才意识到333在干什么。霍钟瞳孔微缩，猛地转头看向易生。


    易生也侧着头，眼前的333已经看不出具体轮廓。她猛地伸手，333转头，模糊不清的脸看上去伤感极了。


    “易生，”333停顿稍许，“以后的路，你要好好走。”


    “不要！！！！！”


    333彻底消失，冰墙竖起，异种夹在冰墙和网中，疯狂扭动身躯。


    霍钟扯着光脑，在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之后，对面终于传来王工的声音。


    “姓王的！”霍钟咬牙，“你tm再不开水闸，我等下就过去收拾你！！！”


    机器轰鸣，水闸渐渐打开，积水争先恐后从薄冰缝隙中溜走，砸在下游河道中，震耳欲聋。异种感觉到环境的突变，扭身就要往回游。


    陈东几人来到桥的另一边，弹药上膛，“鱼”刚从水闸中出现，枪声立马响起。异种扭动身躯，重重摔向河道。鲜血流出，染红整片水域。


    利达找到合适位置，护目镜推上头顶，雨滴落在睫毛，她却像没反应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击中异种的机会。


    易生利落翻身下桥，子弹划过耳边，直直射入异种身躯。她的短发在空中飘扬，整个人像一只自然落地的燕子，脸上是义无反顾的决绝。


    机械骨喷出气体，易生稳稳落在地面。她拔枪，朝着异种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