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宁伸出去的手又落在吴虞的领带上。


    原本夹着领带夹的位置空无一物，已经被她取走做了发夹。世宁手指划过那条闪着丝绒光泽的领带，含笑去看吴虞的反应。


    吴虞倒是饶有兴致地等她下一步。


    世宁不负所望，缓缓抽出马夹里蹭的领带，使坏地拉了拉，领带的主人跟着这个力道同时往前，在如此贴近的距离面面相觑后，吴虞先笑了。


    和刚才他主动的靠近不一样，这回是世宁先动的手。


    然而世宁表情依稳定含笑。不清楚她想做什么。


    吴虞略微严肃了一些，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选她其实也不错吧。”世宁的嗓音轻飘飘的，像书画作品随意划过的枯笔。


    吴虞旖旎的幻境就这么被打破了，他立刻蹙了眉。


    世宁继续说，“少奋斗很多年吧，而且姜越又这么喜欢你，可爱又漂亮，性格也不错。”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应该也会选她。”


    世宁攥着吴虞领带的手慢慢垂下，眼看着最后一段布料马上就要从她的手里脱出，吴虞眼疾手快地将其握紧，“我不许你放手。”


    “你把我当什么？一件玩厌了就可以拱手让人的玩具？或者你觉得，我是那种为了名利出卖自己的人？”


    “你这样我真的会生气。”


    吴虞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已经有点控制不住地发抖，应该是很生气才会这样吧？


    世宁笑了，“啊，你是说你不卖身？”


    “苏世宁！”吴虞明显气急，直呼其名，差点就咬牙切齿了。


    世宁不慌不忙，微微朝上吻住他的唇。


    吴虞瞪大了眼睛，转而怔怔地看世宁闭着眼睛的样子，放大的她，亲吻的还算认真，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甘甜的香气从对面源源不断涌过来，吴虞很快缴械投降，沉浸其中缓缓闭上眼。


    但正当他投入其中，始作俑者又忽然间后撤一步。


    世宁被吴虞掌心包住的拳头里还攥着那根领带，世宁将其往对面怀里一推，刚好将人抽身出来。


    吴虞的眼神无辜又惘然，然后带了点愠色，又重袭回去。


    世宁不备，后退一小步，很快被吴虞捉住，揽回到自己的双臂范围内。


    这追吻带着愤慨的报复，长久不见得松手。


    世宁忽然有些后悔刚才逗他。这回的禁锢明显不由她做主，世宁只能发出点动静抗议，含糊不清的音节慢慢变成了呼吸不畅的呜咽，吴虞才松了手。


    就连松手的时候都带了胜券在握的满足。


    吴虞就这么张开双臂，等着世宁落进自己怀里。世宁果然一时使不上劲，软栽到他身上。


    心有余悸。世宁等心跳平复。


    这个人，报复心还挺重的。


    巧了，谁不是呢。


    “苏小姐还要说一些鄙视我的话吗？”


    “吴先生就是这样以‘理’服人？”


    “手段……确实下作了点，但我觉得也算情趣？女朋友？”吴虞面露狡黠，与刚才追光下的判若两人。


    “抬举。不过，身份什么的不要定的太死，随时有……更改的可能。”世宁唇角勾了勾，带了点懒散随性。


    吴虞一下又变了神色。他小心翼翼地拉世宁的手，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我宁可你不要瞒我。”世宁抽手，拍拍他的肩膀。


    “如果明明白白告诉我，想我这么开明的人，也不是不能理解。”


    世宁抿嘴，“不过还是得你自己权衡。但反过来说，如果瞒得不够好的话，我还是建议你直说的。”


    “好。”


    “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要随便摸别的男人的手。”吴虞说，和刚才的相比，气焰灭了大半。


    ？世宁惊了。


    “你怎么把我说的跟变态似的？谁没事喜欢摸男人手了？这都算的话，握手礼呢？我下回拍戏遇上别的男搭档呢？”


    吴虞眸子深深地望远了，不知道想象到什么画面。


    世宁的手机震动起来。


    “人呢？果真和男人跑了？”世宁一开免提，楼泱的声音大剌剌从话筒传出来。


    世宁瞅了眼偷笑的吴虞，干脆破罐子破摔顺着楼泱的话，没好气地说，“对呀，怎么，party达人这是想回家了吗？”


    “对，暂告一段落了。那行，我回去了，你和你们家顶流男神好好的，别太过分哦。”


    楼泱的语气重音落在最后几个字上面。


    ？世宁听着这明面上找不出什么问题的说辞，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说正经的。”


    吴虞干脆抱了臂欣赏她尴尬的样子。


    “没事，祝你们俩顶风作案别被拍到。我是不是很贴心？”


    “行，感谢你。那你等我会，我马上下来。”世宁回复。


    “啊，你还在啊，真的跟我回去啊？”电话里说，电话外的人也同样对这个事情表示怀疑，除了苏世宁自己。


    “是，等着，我挂了。”


    世宁对吴虞眨眨眼，挂了电话往外走，吴虞追了出来，快步跟上她。


    “你要丢下我。”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我又没把剩下的时间包给你。”世宁奇怪地看他一眼。


    “而且你是男孩子，我当然要优先选择保护女孩子回家。”


    吴虞默不作声地听她说完，仍旧保持着怨声载道的状态耷拉着。


    谁说在一起了就要默认时时刻刻的？巧了，世宁不是一个粘人的人。


    心理学的书籍把依恋分成几种类型，安全型是最健康的一种，有事说事，在小说作品中表现为“有嘴的男女主”；另外还有两种有待提高的，叫做回避型还有焦虑型。


    世宁想，也许有些人的回避，对他们来说才是安全状态。


    世宁下楼和楼泱汇合。楼泱看看她俩，玩味道，“真回去啦，这个时间对我们单身狗来说挺晚的了，对你们小情侣来说可正当时。”


    世宁掐了掐楼泱的后颈，楼泱一副受了威逼不敢说话的表情。


    吴虞从后面微笑移步上前，“那坐我的车，让我送你们回去吧。”


    “那也太绅士了一点吧。”


    楼泱这话在她耳朵里听起来有些油腻。


    她用眼神向吴虞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要送她们这个事情，觉得如果麻烦就算了。


    吴虞点头，世宁才快速转向楼泱，“少吹彩虹屁了，走吧。”


    车里，楼泱数落了世宁几句，说她对于事业还是太咸鱼心态了，这种成年人的社交名利场也应该试着参与进来，即使是以游戏心态拓宽一下自己的舒适圈，也会有一些收获才是。


    世宁思考了，没急着否认，也没任何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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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她。楼泱只好拉了吴虞下水，问他怎么看世宁回避社交的这件事。


    吴虞回得很官方，世宁分不清他是单纯不想得罪人，还是对任何带有公关话题条件反射。


    世宁长叹一口气，“可是你不觉得，他们这样才是畸形的吗？”


    “怎么说？”


    “一个只能靠人际关系进的圈子，你们觉得是良性的？这么说可能有点非黑即白，但我自己肯定是认可我的选择。


    我可以社交，像你说的，扩宽舒适圈，虽然一开始会不太适应，但如果我是为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我会努力去做。”


    “可是这个圈子我不认可，今天以某为首的这群人我也不认可。我要逼自己为了实在的利益和可能的人脉放弃自己的三观和底线吗？”


    “你真的这么讨厌那个制片？”


    “嗯，我希望以后离我远一点。那样的人相处多了，我的磁场会不太干净。”


    楼泱和吴虞都偷笑。


    世宁莫名其妙。


    吴虞附和：“嗯，是挺讨厌的。”


    “好吧，你知道就好，不要固步自封就没问题，只是远离自己不喜欢的人我觉得还可以接受。”楼泱清清嗓子，正了正坐姿。


    “而且，关系是能力的杠杆，我只有对认可我的人有用，这是双向选择的。”


    “哦？这个理论蛮新奇的。”吴虞说。他刚才为了给她们让出主位，特意一个人坐到了后排，司机很快开到目的地。


    如果多问一个问题能让世宁多留一会的话。


    “当然啦，大家在一起都是为了价值互换。”


    良久，世宁才察觉到这句话的凉薄，她居然在姐妹和男朋友面前说了这句话。空气有霎时的凝结，只不过大家都装作不在意。


    “师傅，可以开门了。”楼泱朝驾驶座告知一声，自动门缓缓拉开。


    世宁和吴虞告别，只用一个“走了”的口型。


    吴虞点点头，尽量地掩藏自己的落寞，“我送你到门口。”


    世宁阻挡住他将要起身的肩膀，“不用。”


    吴虞的疲惫又重了几分，“好。”


    一路无言地跟着楼泱回到楼上，洗漱完了，世宁想着自己那句话，时刻找机会尝试打破一下现在过于沉默的气氛。


    问楼泱她刚刚遇到什么有趣好玩的人，和哪些人扩了列，后来的周旬和姜越去了哪里，有没有什么重磅的八卦。统一得到的不超过一句话的淡然回复，她得到的结论是，楼泱兴致缺缺。


    这对于e人来说不那么寻常，这代表着，她一定对刚才那句话有了负面的情绪。


    世宁于是就赖在楼泱的床上和她大眼瞪小眼，等到她也直面自己，开门见山地问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楼泱阴阳怪气：“大家在一起就是为了价值互换～”


    世宁闭了眼，“好吧我就知道。”


    她缠上楼泱的手臂，“对不起嘛，姐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哄不好了。就算今晚你丢下男朋友选我也哄不好。”


    楼泱说着钻进被窝不理她。


    世宁心生一计，隔着被窝挠她痒痒，小时候的楼泱还挺怕这个，也是好久没用过这招。


    好在奏效。


    大战几个回合之后，楼泱终于敞开心扉。


    “不过，你们家吴虞好不好哄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