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宁出人意料的反应，着实让人猜不透。


    吴虞站在淋淋的花洒下，闭着眼睛任由水自上而下地淌。


    不过她从一开始也就是这样才对，让人惊讶，让人惊喜。


    吴虞想起他们拍毕业照的时候，摄影师要求女孩统一百褶裙，她却能直接和男生穿一样的西装裤来，并且在问询为什么这样做的时候，面不改色地直言“本人生理期，裙子漏风”。


    吴虞无奈地笑了，看来他确实注定要栽在她这里，不论是学校里尽可能持重的班长，还是现在有了一定声名的演员。


    他依旧被她吃的死死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也许再也没有第二个她。


    世宁再次重回战场的时候，吴虞已经好整以暇坐下等她了。她把楼下随手买的一些速食泡面之类拎到吴虞面前。


    “今天晚上咱要捋进度，凑合吃一点吧。”


    说完，世宁忽然想起之前吴虞带她吃的那些精致玩意，而自己提议的几乎都是些没营养的垃圾食品，她又补充道，“吴老师不会介意的吧？”


    吴虞淡淡看了她一眼，只随便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三明治，当即大咬一口，十分地给面子。


    不知怎么的，还有点愤懑。世宁不理他，拿出明天的场景剧本开始自行分析。


    【瑶华】于房内练字，见瑛琭不顾侍女阻拦闯进来，默许地屏退左右。


    【瑛琭】克制住怒火，阴阳怪气地说：公主殿下好雅兴。


    【瑶华】手上动作不停：尚书大人倒是有雅兴来我这里，我还想着刚擢升有很多事情要忙，居然来了我这里吗。


    【瑛琭】笑意隐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户部拿到的新证据，让公主觉得胜券在握了？


    【瑶华】谨慎看他一眼，搁下笔：你又怎知，我一定不会赢？


    世宁囫囵念完，问吴虞，“你这个人物剧本里写了他为啥阴阳怪气吗？都不行礼，这么逾矩，他前期可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他知道了瑶华谋划的事情不会因为新证据而有所助力？那嘚瑟就完了，生什么气？”


    吴虞：“围读的时候讲到过。”


    “忘了，哪记得这么清，场景都是打乱的，你再帮我梳理一下。”世宁见他一副机器人做派，不满地看他一眼。


    吴虞不置可否，“他怀疑瑶华心里没有他。很好理解啊。”


    “……”


    “就是你说的恋爱脑。”吴虞提醒道，他对这件事共情得很。


    “可你不觉得有点神经吗，瑶华先表明情意，想招他做驸马的时候不情不愿的，现在在这和权谋正事争风吃醋的，怪人家心里没有他？”


    世宁直言疑惑，说完又想，对角色施以自己的三观去考量、评判，其实没什么意义，“好吧，我就是好奇一下，我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我听说你们女频小说有个热点，叫追妻火葬场？”吴虞笑着看她，微不可查叹了口气。


    “……你涉猎挺广泛啊。这好马不吃回头草的，坏马倒是活在言情榜单上。”


    世宁一下子被这个生猛的答案噎住，尽管这个形容还挺形象，她还是不太理解。


    “这种男的有什么好的，一点不成熟。就像古董鉴宝一样，看不出东西实际价值弃如敝履的，那不是傻子吗？究竟谁在喜欢？”


    吴虞噗嗤一声笑出来，“嗯，说的不错。”


    “那……你看我是不是能当正面教材了，从一而终。”


    他诡异地停顿几秒钟，苏世宁开始有点吓着，以为他要讽刺自己对他也算的上“吃回头草”反复行为，结果他说是自己，“看来我们吴老师对自己的要求还是挺高的。不过，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世宁腹诽，人还没“终”呢，这么说不太合适吧。


    “不然怎么追到你。”吴虞更靠近些。


    “你真的觉得爱情是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吗，可以花这么多的时间去等一个拒绝过你的人回头？”世宁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


    这话她想问很久了，从最早怀疑吴虞是不是别有用心的时候就想问。


    仔细想来，所有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有猫腻。而常理就应该是，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


    吴虞做过的所有事情都简洁准确有效率，不会没有目的就白白耗能在这件事情上。


    他真的觉得他压的是宝吗？


    “你这样问我，我会觉得我们在做什么哲学思辨。”吴虞笑笑，他总是笑得像白日间的暖阳，“我又比你懂多少呢。”


    “我只是做了我心里想要的选择，我……不想让以后都自己后悔罢了，所以我只是在尽力，如果你还是始终看不到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我相信你做的选择，也是你主观想做的，如果你真的想要在‘断情绝爱’这件事上一条路走到黑，你就不会来关心我怎么想这件事。所以，我要谢谢你看见我。”


    苏世宁无言以对，她现在的状态像极了面对禅师的有缘人，差一点就要彻悟了。


    吴虞捧上世宁的脸，极尽温柔地像捧着一抔雪球；而后转瞬间闪出预兆玩笑的狡黠，把她整个脸揉搓到连连求饶。


    世宁几乎要觉得他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过于端方礼正，所以现在处于一种心理补偿机制要报复到她身上。但这样好像也不错，比起他小心翼翼地对她，她宁可这样，两个人可以用根本不怕摔坏的样子相处，毕竟她又不是个易碎品。


    她有力量、有思想、能承担。不是吗？


    于是世宁也毫无顾忌地和他打闹在一起。


    直到两人都有点气喘吁吁，世宁又问，“那你不觉得我在吃回头草吗？我好像也不是什么好马？”


    “你又没有伤害我，我为什么要审判你？”


    是啊，为什么要让别人审判自己？世宁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想的有点多，有些事情完全可以简化一点再看。与其低效猜测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不如搞点实际的。


    “好了好了，搞正事要紧。”


    世宁回到榻榻米茶几的另外一边，从刚才剧本岔开话题的部分开始往下看，后面的剧情就和吴虞刚才对她做的，半强制的背后吻异曲同工。


    吴虞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关于这段，你还想再试吗？”


    “我说你提前拿我试戏还不承认。”世宁挥之不去那幕不久前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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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上演着的亲密戏份，脸又有点烧起来。


    “那倒没有，最多提供点灵感吧。”吴虞两三口把刚才一直没空理会的三明治吃完，世宁顺手递了水过去，吴虞就和按了暂停键似的，忽然卡住不动了。


    世宁奇怪，“怎么了，还是想喝其他的？没有了哎，只有酒店的茶包了，或者我们可以点外卖？”


    吴虞接过水瓶，对世宁眨眨眼，“没有，我有点受宠若惊。”


    世宁佯装平淡地转移话题，“啊，你助理不是给照顾的挺好的吗。”


    比起她一个团9个人才两个经纪人一助理，吴虞这种配比也许不算顶流中高配的，对比她还是绰绰有余。


    “你放心，生活方面我还是有边界感的，不会……”


    世宁大概察觉到他又在自证清白，有点头疼地打断，“行了行了，咱们专心剧本。”


    认真讲戏ing。


    直到再不睡也许会直接影响到明天的拍摄，世宁当机立断收拾了剧本，“就这样吧，消化一下，明天到了现场再走一遍。”


    世宁很快把手机、笔记本等东西摞在怀里，跌跌撞撞道了别要往外走。


    “等等。”吴虞叫住她。


    “怎么了，还有事？”世宁回头，夹在剧本中的笔掉了下来。


    吴虞走过来，弯腰帮她拾起，放在她好不容易腾出的半只手上，“我觉得我还是想，解释清楚，我除了你之外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不管姜越曾经和你说过什么，我和她都没什么。”


    “啊，我没有多想。而且，我觉得人心这么多变，即便是多喜欢几个人也是情理之中，当然我说的是分别，不同时段。你……应该没有开放性关系的愿望吧？”


    “当然没有。”吴虞听到这个名词先是一惊，然后慌忙摆手。估计又要想破脑袋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会让人产生这种联想。


    “啊我的意思是我都能理解，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喜欢别人了，我也可以放手的，我不会想要把一个人捆绑在我身边，只让他完全属于我之类的。”


    吴虞一惊又一惊，“啊？”


    “怎么了，这很……不同寻常吗？”世宁不解，看样子话题短时间结束不了，她将手里的东西又就近在一旁的桌子放下。


    “所以，我还是一个……你可以轻易抛弃的人？”吴虞低头，并不直视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世宁来回踱步两趟，“你看我是这么容易开花的人吗？这可是铁树开花，神仙来了也做不到无缝衔接的吧？”


    世宁干脆上前一步垫脚抱住他，在他背后拍了两下。


    “决定要做的事情，我不会轻言放弃。”


    “我不会让你难过的。”吴虞也搂紧她。


    世宁在他怀里摇头，“我一定会难过，但难过也没关系。”


    “就当是上了一课。”


    吴虞心里揪紧，如果不是惯性失望的人，又怎么怎么会像这样，在感情上对对方没有一点期待？他真希望他能再多读懂她一点。


    但这样毫无保留的解释也很好，她正在袒露自己，她正在成长。


    她会破茧成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