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闻言面露难色，语气中透出深深的懊恼与无奈：


    “图书馆的监控设备主要覆盖了大厅、主要走廊、各出入口以及古籍存放室这类公共区域，但由于古籍书架区内部书架排列过于密集，架体高大，监控摄像头的视角受到严重遮挡，无法实现全面无死角的覆盖，尤其是两排书架之间的狭窄通道，完全处于监控盲区。”


    “因此昨晚在书架区内发生的一切，监控系统中未能留下任何影像记录。古籍存放室确实安装了监控，但非常遗憾的是，昨晚的相关录像资料疑似被人为删除，目前我们的技术团队正在全力尝试恢复数据，只是成功的可能性恐怕并不乐观。”


    周法医在现场初步检查的基础上很快给出了专业的尸检结论：“死者李秀娥，女性，五十四岁，直接死因为胸部锐器刺伤所致，凶器即为现场发现的剪刀，刀刃深度刺入心脏导致急性大出血死亡，根据尸体温度、僵硬程度等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日夜间十点至十一点之间。”


    “尸体手臂及肩部位置发现轻微擦伤痕迹，指甲缝内残留有微量疑似人体皮肤组织，据此推测案发时死者可能与凶手发生过短暂搏斗和挣扎。至于死者指甲内残留的黑色物质，现场初步判断为墨汁，更具体的成分分析需带回实验室进行进一步化验才能最终确定。”


    勘察组的警员们迅速投入工作，细致而谨慎地提取现场的每一件证物——


    深深插在死者胸口的那柄剪刀、散落一地的书籍碎片、书架上清晰可见的墨汁喷溅痕迹、地面上几枚若隐若现的脚印、死者手中紧握的《呐喊》残破书页，以及死者随身携带的个人物品，包括一串钥匙、一部手机和一本写满笔记的工作手册。


    所有物品都被逐一分类、封装进专用的密封袋中，仔细贴上编号标签，随后立即送往技术部门进行进一步的痕迹检验和物证分析。


    与此同时，另一组警员正全力调取图书馆内外所有监控录像，重点排查昨晚闭馆后至今天早晨开馆前这一关键时间段内的所有人员进出记录，试图从中发现任何可疑的行踪或异常行为。


    苏晴站起身，轻轻拍掉手上的灰尘，目光转向周文斌，语气严肃地问道：“李阿姐平时在图书馆的人际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和谁结过怨？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她深知，了解死者的社会交往和近期动态是侦破命案的重要环节，很多时候，真凶往往就隐藏在死者最熟悉的身边人之中。


    周文斌陷入回忆，缓缓说道：“李阿姐在图书馆已经工作了整整三十年，是馆里资历最老的员工之一。她为人一直老实本分，工作态度认真负责，对待读者总是热情耐心，与同事之间的关系也十分融洽。馆里上下不论年轻员工还是老同事，都习惯尊称她一声‘李阿姐’。”


    “我从未听说过她和任何人结怨，甚至很少见她与人争执或红脸。最近因为馆里接收了一批捐赠的古籍，她格外投入，每天都自愿加班到很晚，生怕古籍在整理或保存过程中出现任何闪失。除了偶尔和王芷芳在古籍修复的具体细节上有过一些意见分歧，其他方面一切如常，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举动。”


    “王芷芳？就是那位和她一起负责古籍整理与修复工作的同事？”


    苏晴追问，同时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她清楚，同事之间因工作产生的摩擦，有时也可能成为恶性事件的导火索。


    “对，就是她。王芷芳是三年前来到图书馆的，专业是古籍修复，技术非常扎实，在业内也有一定的声誉。”


    周文斌进一步解释道：“她性格比较内向，平时话不多，不太喜欢与人交际，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古籍修复上。她与李阿姐共同负责这批古籍的整理与修复，两人整体合作还算顺畅，偶尔的争执也仅限于工作层面，比如某本古籍的具体修复手法、存放条件等细节问题，都是一些小的分歧，并未升级为个人矛盾。”


    陆振霆沉思片刻后说道：“既然那部珍贵的宋代孤本《论语》在案发后离奇失踪，那么凶手的作案动机极有可能是为了窃取古籍，甚至不惜杀人灭口。我们应从有可能接触这批古籍、且对其有浓厚兴趣的人员入手展开调查。”


    “首先重点排查图书馆内部员工，尤其是直接参与古籍整理工作的王芷芳，她不仅有机会接触到古籍，还十分熟悉图书馆的内部环境和监控布局。此外，也要仔细筛查近期曾频繁接触古籍的读者，特别是对那部宋代孤本《论语》表现出极度兴趣的人员。”


    “明白！”


    警员们立即行动，兵分两路。


    一队负责对图书馆所有内部员工进行逐一问询，详细记录他们昨晚的行踪及其与李阿姐的关系网，全面排查潜在作案嫌疑。


    另一队则着手调取近期的古籍借阅记录和访客登记信息，重点筛查曾查阅过该批捐赠古籍的读者，努力寻找可疑对象。


    很快，古籍借阅记录的排查取得了进展。


    警员们发现，最近一个月内，一名叫陈楚明的男性读者频繁前来图书馆查阅古籍，几乎每日必到。且每次都会直接前往古籍区域，尤其对那部宋代孤本《论语》显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他多次向李阿姐和王芷芳咨询古籍的保存现状、修复进展等细节，甚至还提出希望能近距离观赏并拍摄照片。


    但由于该古籍极为珍贵，图书馆明确规定非工作人员不得直接接触孤本，更严禁拍照，因此李阿姐曾多次拒绝他的请求。


    “陈楚明是什么背景？为何如此频繁地查阅古籍？他和图书馆是否存在某种特殊关联？”


    苏晴审视着借阅记录上的信息，眉头逐渐蹙起，继续发问。


    周文斌稍作回忆后答道：“陈楚明是香江一带小有名气的古籍收藏家，个人收藏了大量珍贵古籍和字画，也是我们图书馆的常客，偶尔还会向馆里捐赠一些书籍。他给人的印象总是儒雅谦和，来馆时也很有礼貌，有时还会主动提供一些古籍修复方面的专业建议。”


    “他对古籍、尤其是宋代刻本的研究相当深入，因此对那部孤本《论语》格外感兴趣，几次三番请求近距离观摩，但碍于规定，我们也爱莫能助。”


    “一位对孤本古籍表现出极度热情的收藏家，在古籍失窃、管理员遇害后，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陆振霆果断作出判断。警长毫不犹豫，当即做出决断，厉声下令道：“立即组织人手，全力查找陈楚明的下落，务必核实清楚他昨晚的具体行踪，重点确认他是否具备确凿的不在场证明。”


    苏晴与陆振霆接到指令后，迅速带领几名警员驱车赶往陈楚明位于浅水湾的高档别墅区。


    该别墅坐落于山海之间，背倚苍翠山峦，面朝蔚蓝大海，院落中遍植名贵花木与绿植，入口处摆放着数盆造型古朴的盆栽，整体环境透出浓厚的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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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士气息。


    别墅大门以厚重实木精制而成，门面雕刻复杂典雅的花纹，既显低调又不失奢华质感。


    陈楚明听到门铃前来应门，见到警察站在门口，他神情自若，未见丝毫慌乱，反而面带温和笑意，热情地将众人迎进屋内。


    他年约五十余岁，身穿一套熨帖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整齐梳拢，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深沉，举止谈吐间流露出儒雅的书卷气质。


    他礼貌地请苏晴与陆振霆在客厅沙发上落座，并吩咐佣人沏上一壶热茶，微笑着开口：“陆督察、苏警官，不知二位今日光临寒舍所为何事？我一向遵纪守法，自认并未涉及任何案件。”


    陆振霆没有绕弯，直截了当地问道：“陈先生，我们了解到您最近频繁前往中央图书馆，特别对一本宋代孤本《论语》表现出极大兴趣，是否确有此事？”


    他语气严肃，目光如炬，仔细捕捉着对方每一丝神情和动作。


    陈楚明点点头，坦然回应道：“是的，我的确非常珍视那部《论语》。它是南宋时期的浙刻本，刻印精湛、用纸优良，更保留有明代大儒王阳明的亲笔批注，存世极少，无论是从文献价值、书法艺术还是印刷工艺来看，都具有极高的研究意义。”


    “我作为一名古籍收藏者，自然对这些珍本充满兴趣，因此最近常去图书馆查阅相关材料，也渴望能近距离鉴赏真迹。不过馆方出于保护考虑，禁止非工作人员接触孤本，我完全理解，也从未提出非分要求。请问，是这部古籍出了什么状况吗？”


    苏晴接过话，声音清冷地说道：“昨晚中央图书馆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负责古籍整理工作的管理员李阿姐在古籍区内遇害，而那部宋代孤本《论语》也随之不见了踪影。”


    她说话时紧盯陈楚明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异常。


    陈楚明闻言神色骤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难以置信地说道：“什么？李阿姐遇害？古籍也失踪了？这怎么可能！李阿姐我认识，她为人热心诚恳，每次我去查阅资料，她总是耐心协助、详尽解答。这样的人怎会遭此不幸？实在太令人痛惜……”


    他语气沉痛，眉头紧锁，惋惜之情溢于言表，看不出任何表演痕迹。


    陆振霆进一步追问关键问题：“陈先生，请您详细说明一下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您的具体行踪。当时您在何处？做什么？是否有旁人能为您作证？”


    陈楚明略作回忆，随即肯定地答道：“昨晚我从七点起就一直待在自家书房中，整理几部私藏的明代刻本《孟子》，并详细做了研究笔记，全程未有外出。”


    “十点左右，我妻子曾端茶进来，并陪同我聊了十几分钟；十点半左右，佣人也进来做过打扫，更换了书房的香薰。她们二位均可证实，我整晚未曾离开家门一步。”


    为核实陈楚明的陈述，苏晴与陆振霆立即对其妻子和佣人分别进行了询问。


    两人均一致证实陈楚明昨晚始终在书房研究古籍，未曾外出，其时间线与案发时段完全吻合。


    警员还调取了别墅周边的监控录像，视频显示从傍晚七点至次日清晨，陈楚明的车辆始终停放在车库内，未有移动迹象。


    综合查到的信息，陈楚明的不在场证明充分可靠，暂时排除了其作案嫌疑。


    线索突然中断，案件陷入了僵局，调查工作一时之间难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