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进京

作品:《问骨

    眼看着黑衣人的指尖就要靠近床幔,魏清伊抬手拦住了他,佯装生气道:“朋友,得了病,大人要是染上什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黑衣人哪里管她,抬手将魏清伊狠狠推开。


    他拉开了床幔,嫌弃地掰过了床上之人的脸。


    霎时一张布满红斑的脸露了出来。


    花倾城睁眼望着黑衣人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俨然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不一会枕头上顿时布满了血迹。


    黑衣人甩了甩手,嫌弃地退了一步,他躬身朝着为首的人禀报。


    “大哥,看起来是个得了脏病的女人。”


    另一个精瘦的男人也跟着说道:“大哥,床底,浴桶能搜的地方都搜了,没有。”


    花倾城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领头环视四周,最后瞪了魏清伊一眼,招手带人退出了房间。


    脚步声逐渐远离了二楼。


    人刚走,一只手便扒着窗台翻了上来。魏清伊只能听见脚落地的声音,随后床上的人也跳了下来。


    要不是那人嫌弃花倾城,只拉开了一角,多半现在这人已经被抓了。


    “公子,你的手扒那那么久,没事吧?”


    “该走了。”


    但魏清伊听这人的气息明显比之前急促了许多,反正不关她的事。心里盘算着既然来者不善,死了不也挺好,免得落下什么麻烦。


    “这下可以走了吗?”花倾城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脸上的“红斑”,怯生生地问。


    这时,先前那个声音轻佻的男子却哼笑一声:“公子,我看这两人还是留不得,今晚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除不快嘛。”


    花倾城脸都顾不上洗了,语气不善道:“你…你要恩将仇报!”


    魏清伊倒是不慌不忙,指尖转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只轻声提醒了一句:“公子,人还没走远。”


    那二人当然看见了那道暗光,但谁知先前那人却笑得更大声:“逗你们的。”


    他身旁的人重重地拍了那人的肩膀,狠狠捏了一下,语气带着不耐烦道:“走了。”


    随后两人迅速地翻窗离开,只留一扇被风吹得左右晃动的窗户。


    魏清伊走到桌边将烛火吹灭,指尖的银子早已不知所踪。看花倾城有些生气,于是便出声安慰了她几句。


    “不必计较,睡吧,明天我们进京。”


    她褪衣服的手停顿片刻:“只希望我们不要在京内遇见这二人,免不了不必要的麻烦。”


    阳光穿透云层,如同金丝织就在床前。魏清伊伸了个懒腰,顺道摇了摇还在睡梦中的花倾城。


    她不情愿地直起身,打了个哈欠。


    “这么早。”对方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魏清伊正坐在门边那张扶椅上,自顾自地开始梳头。但是以往她都是长佩在伺候,毫不意外地把头发搞得乱糟糟的。


    整个头发分成了许多份,也许插几根鸡毛上去就能成鸡窝了。


    花倾城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看到这幅场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来吧?”


    她边穿衣服边说道:“进京可不太容易。最近京里发生了大事,进出都很严格。你一个从草原来的无籍之人,我一个已经“死了”了活死人,想直接进去…实在是比梳开你的头发还要难。”


    说着她就走到了魏清伊的身边,拿起了梳子。


    魏清伊:“那我们先找老板打听一下现在什么情况吧,谨慎点总是好的。”


    梳到一半,花倾城呆了一瞬,她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她认真思索着,心想魏清伊说不定可以在京城美人榜排第一?


    她整理着发髻,心想要一定找个机会给她投名。


    魏清伊不知道她的盘算,见她发呆,出声道:“真好看。”


    花倾城耐心回答道:“这叫双螺发髻,以其形似螺而得名,是中原很时髦的样式。”


    此时魏清伊披着家常半旧素色衫,本来就精致小巧的脸,将头发梳了上去变得更加突出。浓眉大眼,额头饱满。活像一只刚从山林中出来不问世事的小鹿。


    她想起自己在宫殿中,父王为了保护她,禁止她与任何人来往。所以从小到大她没有一个朋友,倒是没有别人像这样给她梳过头。


    埋怨是有的,但是那终归是阿苏勒说的话,一定是为了自己好,她一直是这样觉得。


    当然,她的母亲魏雨晴给她梳过,只不过她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直到六岁,二人两月未见,最后只等来了魏雨晴的死讯。


    她从回忆中抽了出来,点了点头:“我很喜欢。”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喧闹声,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她们站在楼梯上向下看去。


    只见一个老妇人揪着客栈老板的耳朵,周遭都是看热闹的客人,她嘴巴里还骂着什么,字里行间应该是跟衣裳有关。


    “大婶,是我叫老板帮我们找衣服,你别怪他。”


    老妇人抬眼看见了她们,连忙上去握住了魏清伊的手:“原来是你们啊!”


    她闻言连忙解释道:“姑娘你误会了。”


    “你们两个就歇一晚,但我看那两样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她又皱着眉打了一下老板:“我早跟他说了,做人做生意不能贪心,她死活听不进去,让你们见笑了。”


    “你们还是如数给钱吧。”


    花倾城松了口气:“没事的大婶,我们两个不在意这点钱。”


    魏清伊也不是很想追究这些,因为在她看来这些银钱根本算不了什么。


    大婶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刚刚正跟他说呢,你们花了这么多钱,他就拿了这么两套衣服敷衍你们,粗衣烂布的。”


    花倾城无奈。


    “真的没事大婶,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我们两个正好进城,你能不能给我们说道说道。”


    大婶脸色瞬间变了,冷着脸挥手让看热闹的人都散了,拉着她们俩走到了角落。


    “你们两个不要命了?”


    魏清伊:“此话怎讲?”


    “你们不知道吗?那个三年前叛国贼楚霁回来了,京里数不清的大人物想杀他,赶着这个时候进京就是自寻死路!”


    花倾城不解。


    “他回京,跟普通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大婶思考了片刻,为难道:“是没有直接关系,封锁城门是座上那位的意思,说的是检查了就能进,但是前几天进去买菜的人连个信也没有,肯定是被…”


    大婶用手抹了下脖子,一副你们懂的模样。


    花倾城一脸着急,转头却看见魏清伊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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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伊,你怎么了?”


    魏清伊回神,勉强地笑了笑。


    “没事的清伊,我们会找到进去的办法的,你别太伤心了…”


    花倾城不知道的是,魏清伊哪里是伤心。楚霁现在带军队回京,虽然灭了岐越立了功,但天子生性多疑。他一旦回京,对皇帝来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要杀楚霁她并不意外。


    她认为里面想杀楚霁的人绝对不少,这可比她亲自动手来得更容易。


    她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我没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和大婶告别后,走出了客栈。


    客栈离城门并不远,她们走了十里就看见了那道无边的红色城墙。魏清伊常听楚霁提起京城,他十分抗拒京城,原因倒是从没提过。


    “清伊,我们已经绕这里走了很久了,我看都没人进去啊。”


    花倾城擦了把头上的汗,心里十分绝望。


    但是魏清伊还是垂着头一直往前走,她突然停了下来。


    “有了。”


    花倾城一下撞到了魏清伊的背上,捂着脑袋问:“你想到溜进去的办法了?”


    “没有。”


    眼看花倾城要倒下了,魏清伊补充道:“我们直接进去不就行了?”


    花倾城扒着魏清伊的肩膀来回摇晃,她觉得魏清伊肯定是疯了。


    “清伊,说真的,要不然我们休息一下吧,你看你都累糊涂了!我们直接进去不就死翘翘了吗?”


    就这么一会,花倾城已经幻想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了。


    魏清伊回道:“话是这么说,但老板娘没跟我们说不能进去,只是说进去生死不论而已。”


    花倾城恍然大悟,觉得有些不对,但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对呀!你说的太有道理了,那我们现在就进去。”她刚走一步就被魏清伊拉住了。


    “你不怕?”


    花倾城以为她要说什么呢,转身对她认真而又确定地说道:“清伊,你知道吗,京城吃人。我家人和朋友都死于京城,杀害我家人的仇人都还没死,我绝不会害怕更不会退缩。”


    “站住。”


    两个士兵用长枪挡住了门口的二人,语气严肃:“官府例行检查,请配合。”


    一番搜查过后,其中一位官兵看着花倾城,打量了许久。


    见状不对,她塞了几张银票过去,念叨着:“各位兄弟幸苦了,这是应该的。”


    两个官兵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有诚意,让你们进去可以。”


    “但是…这些可不够。”


    花倾城简直想打他们一顿,刚刚伏低的姿态转瞬间消失不见:“你们要不要脸?”


    魏清伊平淡地将身上的首饰全部取了下来,递给了二人。在摸到额间那颗玛瑙的时候,她犹豫了一瞬,一起给了他们。


    她抬眸:“够了吗?”


    如若二人再变本加厉,她们面临的处境可不止进不了门这么简单了,她们也许只能在城周围简陋的马棚过夜。


    她不太愿意,不对,是非常不愿意!


    值得庆幸的是官兵见状心满意足地移开了长枪:“当然,进去吧。”


    花倾城觉得他们欺人太甚,险些控制不住情绪,要不是魏清伊拦了一下,她怕是要多骂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