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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驯驸马》 秋日的江南如水墨长卷静静摊开,岸边石阶缝隙还留有苔痕。乌篷船打散水面,浮起轻烟,街头巷尾处无论男女老少皆是满口温柔的吴侬软语。
无论是人、是物抑或景都透着一股独属于江南的柔。
檐下铜铃叮叮咚咚将声音带去了九重院内,穿过层层回廊,并着风一齐掀开了书案上的宣纸。
一双保养得十分得宜的素手搁下笔,望着窗外良久。
一旁候着的管事嬷嬷微微撇头给了身后的小丫头们一个眼神,叫她们退下去,自己则是上前一步捡起地上被吹落的纸张。
本该是清心寡欲的‘静’字,因落笔人的心境徒生锋利。
小心将纸张铺好,压上镇纸,管事嬷嬷出声劝慰道:“老夫人写了这一上午的大字了,不妨停下歇歇手吧,您大病初愈,大夫嘱咐了切莫再累着了。”
被唤作老夫人的霍洪英听罢,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自嘲地低笑一声:“到底是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我也是能手持双戟逼退匪寇的,可你瞧瞧我如今,不过是捏着这支轻飘的笔杆子多半晌,竟是觉得累了。”
管事嬷嬷秀姑心中亦是惋惜。
她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也曾一睹过老夫人做姑娘时的意气风发,偏偏成了婚后被这后宅搓磨,铁骨铮铮的傲气被这高门大户的规矩压得一藏再藏。
谁叫这陆家是江南的陆家,上上下下明里暗里躲着的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她家小姐呢。
本是救命之恩,天大的情分倒因着年少时的两心相许,一过门就成了姑娘的不是。
陆家一族嫌弃她武夫出身,逼着她丢了武艺只准绣花握笔。那承诺生生世世永不变心的夫君也在婚后的第三年纳了小妾。
她家小姐为了膝下的一双儿女,咽下了所有苦水。就这样忍着忍着,让着让着,从小姐到夫人,又变成了老夫人。
那书案上堆成了山的宣纸上全是痛入骨髓的‘静’。
好容易将那碍眼的姑爷熬死了,老夫人的心气儿也散了大半,竟是着了一场夜风就缠绵了病榻数月之久。
这两日才能下地行走,不知又是谁传来了消息,老夫人数十年练就的绵软字体又重镀上一层锋芒。
“秀姑,陆家闭户多久了?”霍洪英出言问道,一下将秀姑扯远的心思拢了回来:“回老夫人的话,已有三年之久。”
霍洪英点头,吩咐道:“传令下去吧,开府门迎客。”
她已经沉寂的太久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记了她年少时的能耐。如今也是时候站出来亮亮手腕了。
随着陆家开了门,城门口处也开始忙活起来。
衙役伴着城门守卫此时俱是乱作一团,拿水桶的拿水桶,拿苕帚的拿笤帚,黄土铺就的道路被一桶桶清水泼洒了个干净,水珠落在浮灰上搅起的尘烟还来不及扩散,紧接着又是一瓢清水强压了下去。
刺鼻的土灰味儿转眼间就只剩清新之气。
一旁早早就在城门外候着的摊贩也被勒令不许进城,肩上挑着新鲜菜的小贩望着水珠已经蒸发干净的绿叶,一个劲地求情。
可求情也没什么用处,无非就是身上多出两个湿漉漉的脚印罢了。
有机灵的狠狠心从怀里掏出半吊铜钱,脸上堆满笑凑近守卫兵丁,挑了个看上去最是软和模样的小兵上前搭话。
“官爷,您行行好,您看我这卖的都是盘子碗的,也不臭也不吵,行个方便可好?”
那兵丁不动声色地将手心里的铜钱塞入袖内,悄悄将小贩拉到一旁:“上面得了令,今日不许闲杂人等入城,瞧你东西又沉又爱碎我也不为难你,你一会儿躲在城门角,等贵人入了门我再悄悄放你进去。”
小贩得了准话麻利地将担子挑起,转身作势要离开,等避过了人又转了一圈缩回城门角。
他也没有等得太久,约莫一个多时辰,便有鸣锣声响起。一匹匹高头大马拖着连绵不绝的车架入了城。最尾端的笼体内,通过缝隙赫然是一头已然成年的白虎。
车马一进城门,林昭宁就听得耳边传来齐声高呼:“恭迎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命人掀开了帘布,立身于马车之上,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朝拜。
面上不显,她眼下却是快速地扫了一圈,有着官服的,有着锦袍的,不论心中服不服气,至少表现出来的都是一派恭敬。
这些世家是如此,别管暗地里如何算计,明面上都让人挑不出错。
“都平身吧。”她转身想要折返马车内,身后有女子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响起。
林昭宁闻声望去,竟是身着寸缕的男男女女在迎着她的车架极尽妖娆之姿舞动着走来。
“殿下远道而来,我等应尽地主之谊,听闻殿下好舞乐,这便请了曲苑伶人特为您接风,不知殿下可还满意?”
一道身影从那群舞姬倡优身后出现,瞧穿着打扮是个读书人,身披一件靛蓝色圆领长袍,腰间玉带卡在他虚浮的肚腩上,却是如何打扮都掩不住他一身的酒色之气。不打的眼睛里全是志在必得的挑衅。
不知是哪家派出来的马前卒,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瞧瞧他这番话说的,寥寥数语就将她变成了远道而来的客人,外人。一句她喜欢舞乐,堂而皇之地将不成体统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
这街边围观的百姓们久在世家统辖之下,多有麻木。却亦有不甘心就此一生的有志之士,如今一出,传扬出去叫他们觉得皇家之人也不过如此,断了他们挣扎的念想。
她若是当下翻脸斩杀了这无理之人,残暴嗜杀的罪名便成立,世家借题发挥对她群起而攻之。
理由也好找,世家之间都沾亲带故。
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人之前或许没什么身份,但今日若为刀下鬼,明日他就是崔家的子侄,李家的妻弟,左右都是极其亲近的关系。
好一招一石二鸟,轻飘飘的几个字就想置她于孤立无援之地。
啪啪啪。
林昭宁双手轻拍,语带戏谑:“不愧是世家中人,揣摩上心就是与众不同,只是下次若要想再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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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谁,切莫重蹈覆辙只道听途说。”
“本宫喜舞乐不假,可皇家礼乐与这光天化日就起的靡靡之音不同,想必这位公子家中无人在朝为官吧?改日有机会,找找门路问问清楚其中的区别。莫让人觉得世家之辈都是如此。不堪。”
那蓝衣公子被反呛回来,登时慌了神,口无遮拦便道:“殿下何必遮掩,在下并非道听途说……”
“哦?你的意思是你亲眼得见?可本宫今日才至江南,莫不是,你早早的就在本宫身边安插了眼线做你的眼睛,窥视本宫的一举一动?”
这话问得谁敢回答?
窥视皇家是意图谋逆的死罪,株连九族都不为过,就是真有这个眼线都打死不能承认,何况他还没有:“顺承惶恐!殿下误会了。”
他家不过是末流世家的偌大旁支之一,他还只是个庶子,冒死揽下今日这差事也不过是想着用自己一命换整个家族能攀附的机会。
可这长公主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
其他女子就算性子刚烈些,但面对指名道姓的指责尤其是男女之间都多有避讳,总是要分辩几句自证清白的。
按主上给的说法,只要她自辩他们有的是办法做实。
最差不过就是将他当街斩杀,怎么一下就上升到窥伺皇家的罪名了?
“原来不曾安插眼线啊,那确实是本宫误会了。”林昭宁好心替他讲话圆缓回来,还不等吴顺承点头应是,她话锋又转。
“既不是道听途说,也不是亲眼所见,那便是空口白牙的污蔑本宫了。”随着最后一个字诉诸口,她脸上的假笑也落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漠视宣判了吴顺承的死刑。
指斥皇族,或绞或斩。
都是要杀人,但兜兜转转地给他安上罪名杀了他与她当街下令斩杀他又是不同。
不作她个人之为,直接上升皇族与世家,一个大不敬打出来,谁还敢替他喊冤叫屈?
莫说只是莫须有的子侄关系,就是亲爹亲兄弟扣上这个罪名,当夜也是要想办法替他除了族的。
还要多谢他们小瞧女子安排的这一场拙劣的戏码,否则怎么能让她轻易解决了尚未形成的抹黑皇家的谣言,又借机敲打了世家呢?
靠污人清白占据上风,实为下流。
在一旁看了他们二人半天机锋的平江知府很是上道地接受了讯号,命人将吴顺承及那些有伤风化的舞姬倡优捉拿了起来。
他并非谁的家臣,不过就是吃谁的饭,听谁的唤。
今日世家皇家两厢交锋,仅看这位瞧着面嫩的长公主三下五除二就将明显的劣势反败为胜,还转手将世家的名声踩了个稀烂便可知她的手腕。
若能投靠她的麾下,这‘天下九府难治,平江当属第一’的说法说不定也能改一改了。
与此同时,与这位顾知府想法如出一辙的众人皆在心中动了心思。
为家族计,为前途计,谁不想找个最有能力的主子投靠?
都说鸡犬升天,也要看那一人能否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