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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驯驸马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天将亮未亮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赶走楚云扬回房休息后,静谧的寝室里,只剩下林昭宁和无知无觉的淮安。


    王府的寝室因淮安的存在,每一间都布置得很是俏皮烂漫。入目不是鹅黄就是浅粉,形状逗趣的木偶卫兵一样在书架上排兵布阵。娇憨可爱的布偶被挂在床头。


    与淮安休憩的寝室一般无二地布置。


    唯一不同的是,在淮安的寝室窗台上,有她提前买下的双鲤花灯霸占着。那是睁眼一入目就能看见的地方,以往,淮安最喜欢的东西才会被放在那儿。


    看得出淮安很期待这一次的花灯节。


    只是很可惜,她不能践约了。


    林昭宁抬手摸了摸淮安的额头。尚无知觉的淮安睡得香甜。苍白的一张小脸没有了胭脂的掩护,完全暴露了她的脆弱。


    病恹恹的孩子与周遭一切的生动都格格不入。


    “好好睡一觉吧,以后的花灯节皇姐都陪你过。”她的语气里带着笃定,还有期盼。


    汝南王背靠着屏风,迟迟不敢走进去,只半个夜晚,他却看上去又苍老了许多。


    他不敢面对此时的昭宁,也不敢去看女儿的最后一眼。


    得知女儿安然无恙,他就心满意足了,何敢再去肖想更多的以后?


    “昭宁。”良久,他还是主动开口叫了林昭宁一句。


    听到小舅舅的呼唤声,她抚摸淮安的动作僵了一瞬。


    此刻他们彼此都清楚,有些事情该做个了断了。


    拖延是没有用的,该来的都会来的。


    淮安的事情解决了,可小舅舅的事情并没有。


    他虽不是罪魁祸首,但若没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替无辜枉死的百姓原谅小舅舅。


    替淮安掖好被角,她起身迈向门口。


    可恨这间房为何这么小,只几步之遥就要出去。林昭宁心下想着,脚步放到最慢可还是已到了门边。


    天灰蒙蒙的,有那么一丝黎明前的光亮洒在小舅舅的身上,他转过身,成了分割线。


    他的面前已然明亮。他的身后却是无尽的黑暗在拉扯。


    “昭宁……”


    “小舅舅,再陪我下一局棋吧。”


    汝南王苦笑一声:“何必呢?”


    他望着背光而站的昭宁,少女亭亭玉立,身板挺得笔直,那与长姐如出一辙的面容无甚波动,骄傲地仰着头,双手却缩在广袖中不敢露出。


    不必猜也知晓她此刻的心境。


    其实哪里需要她如此的煎熬。因他而起的祸事,因他终结就好。


    可昭宁执拗地不回应,只用眼神逼迫他屈服。


    “今日你大婚,应当去梳妆了,不然吉时误了不好。”他撇开头不去看她。


    “左右今日不会来宾朋,误了吉时也不会有人知道。”林昭宁满不在乎地接话道。


    一语毕,她不由分说地上前伸手拽住了欲要躲开的小舅舅,手下一使劲,将他拽进了门来。


    从书架上取下棋盘,她率先落下一子。


    汝南王硬着头皮跟下一子。


    青玉棋盘上响起吧嗒吧嗒清脆的落子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突兀的发问并没有打乱林昭宁思考的节奏。她一直在等小舅舅何时问她。


    他们之间既然要清算,那就一次性算个清楚明白。


    小舅舅着急让她成婚,定下日子火急火燎地就开始操办,大张旗鼓地亲手写下喜帖派人送出去。不拘是世家望族,还有几个不提醒都想不到的小官。


    偏偏,那些小官身处的位置在水利方面又不可或缺。


    那一份份分发出去的喜帖,事实上就是小舅舅手上的涉事人员名录。


    皇室成婚,尤其是和亲这种关乎两国邦交的国事,便是再重视亲缘,他一介亲王也是没有资格去触碰的。


    小舅舅并不是个会因为想出风头而逾矩的人,况且淮安身体不好,他不应该有那么多心思专注在婚典大小事宜之上。


    除非,他这么做本就是在借着一个合理的由头做一些平日不方便的事。


    婚典流程繁杂,时间又很紧迫,汝南王府内不得不大量涌入新面孔。进进出出的人手杂乱,在某些程度上也能混淆监视的眼线注意力。


    她不相信小舅舅的敏锐会没发现一路跟他去城西荒宅的尾巴。但他还是去了,似乎还怕他走得太快而刻意在荒宅磨蹭了许久。


    大摇大摆地去,大摇大摆地回。


    一个将军,就算离开疆场再久,断后防范的本能是不会丢的。不加掩饰地暴露行踪就是在借反常向她透露消息。


    他怕她没有发觉危险,早早将后手底牌全盘托出。他怕她心软,自己将罪孽暴露。加上那些早就备好的嫁妆——那是倾整座汝南王府之力才能置办的厚礼。


    种种迹象都在反复告诉她,他在处理后事。


    他不想这么继续深陷在沼泽里挣扎了。


    或许是迫于淮安的性命,小舅舅未曾向他们告知一切,但他从来没想过逃避。她发现了,或主动或被动,小舅舅都想好了赴死赎罪。


    汝南王只是见她瞥了一眼悬挂在廊下的红绸,顿时了然。


    是呀,这红绸的材质配不上这场声势浩大的婚典。它的存在是为了存在而存在的。


    可大笔大笔砸进去的真金白银需要有个出口。国库空虚,需要金银。


    汝南王府的家底虽不能补齐整个国库的亏空,但多少能为在战场的将士多添一碗粥水果腹。


    多一日的坚持,多一分安定的可能。


    他在用自己能想到的办法最后给昭宁,给昭昱,给北周一点帮助。至于他的罪过,阎王殿前自会有属于他的报应。


    刀山火海,都是他应得的。


    利用昭宁的婚事做补偿,不好。


    可就算他的私心吧。若是昭宁太过于相信他,没有发觉不对的地方,那么他也能在死前替长姐和长风看着他们的女儿成亲长大的这天。


    若昭宁不信任他……


    不知该是开心还是难过,事实上就是昭宁并没有那么相信他。


    很多事,只是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就被她捕捉到了。又很快地做出决断,就连今日她来家庙找他要答案都耍上了小手段。


    他怎么会看不出今日的昭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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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像长姐?


    故意装扮成这样,无非就是她也不确定她能不能在他们的会面中安全脱身。


    所以她顶着那张她母亲的脸,用极乐膏赌,用跌落的匕首赌,一而再再而三问他,要不要杀了她。


    也是在问她自己,要不要杀了他。


    这场赌局放上了他们两个人的性命做赌注,赢不彻底,输不尽兴。


    可明知结果是这样,他还是好骄傲啊。


    长姐,长风兄,看见了吗?这是你们的女儿,一个聪明的女儿。重情重义又不会因情谊而蒙蔽,是个合格,不,优秀的上位者。


    同样,也是他的外甥女!


    可惜,可惜。可惜了。是他先不信她的,是他骄傲自大觉得昭宁年纪小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若是早能看破一切,若是在最开始就向她求救,一切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


    早知道的事情可以有很多,可是多可笑,世上并没有早知道。


    棋盘逐渐被占满了位置,他手中的棋子越来越慢地落了下去。终于,在思考了许久后,他将棋子放回棋罐:“我输了。我们的棋局结束了。”


    “是吗?”


    突然之间,林昭宁挥袖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扫而空,吧嗒吧嗒的棋子在地上蹦跶得欢。


    她起身走到他身侧,抓住他的手悬在棋盘上方,居高临下带着蛊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棋盘上的棋子不够了。霍将军可甘愿为本宫手中的棋子,为我所用?”


    不是小舅舅,不是汝南王,是霍将军——霍清平。


    这是不关血缘亲情的交易,是摆在明面上的控制、利用,也是大发慈悲的放过。


    让他放过他自己。


    这一刻,她不是他的外甥女林昭宁,是平宁摄政长公主,北周开国皇帝的女儿,当今圣上的长姐。而他是她的臣下,为她差遣。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跟随力量放在棋盘之上,有些犹豫却没有挣扎。


    看穿了他的摇摆,林昭宁乘胜追击道:“死是最容易的事,无非就是一把刀,一条白绫,一杯毒酒,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可你想过吗,你的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汝州的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故去的亡魂也得不到安息。你这么做的后果就是连累淮安。”


    她侧头看向安静躺在床榻之上,被布偶包围的淮安。


    “汝南王畏罪自尽,所犯恶行总会有昭然于天下的那一天,你一走了之,世人的唾骂会转嫁在淮安的身上。他们会用言语一刀刀割伤她,将她凌迟于世间。你舍得让她面对那样的场面吗?”


    人言可畏。


    如果让他们知道带来灾祸的人之一是汝南王,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他们会觉得稚子无辜吗?


    就算他们能不计较,可淮安会长大。若等到她长大成人,知晓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人,第一个放不过她的人就是她自己。


    话语中的尖锐刺痛了汝南王,他的手指紧扣在棋盘上,大力地剐蹭让指甲与棋盘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不拦着你赴死,但不是这样没有价值地去死。”


    林昭宁松开了他的手抬眼望向日出方向。


    太阳东升了。


    天亮了。